《承欢债》顾闲馋

1、醉酒 东海之外，

　　东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合虚，日月所出。
　　有司幽之国。帝俊生晏龙，晏龙生司幽，司幽生思土，不妻，父司幽弃其母，思土怀恨于心，从此游历山水，无心世子位；思土有一妹思女，不夫，遂为司幽国帝姬，继承大统。思土虽未婚娶，却在人间修了姻缘之善，方得了仙缘，再修了数千年升了仙人，于左司命韩思韩元信手下做了一司命员官，曰司欢，掌人间男女之欢。
　　紫薇星入宫日，大司命文昌星神君会集众司命仙，司欢却找了不痛快，起因皆由另一小仙，曰司非。司非乃右司命张邑张子良属下三十六司命仙，专司掌凡人过错。
　　说来二人素未谋面，又怎生间隙？右司命张邑在凡间，原是武帝忠臣，司非乃张邑嫡孙，好清议品论，黑白分明，不善巧言，官场上混不开，遭奸人所陷，夷三族，张家凡间灭了满门，凭其祖上所修仙缘，方入了司命宫。谁知司非升了仙，脾性不改，司命官是做得极好，木讷不阿的性子却也得罪了不少仙道同人。
　　众仙聚于司命宫，司欢瞧着此小仙眼生，瘦白而高，俊美非常，一身玄色天衣竟穿出了姿态。虽眼波不曾流转，体态却生出一段别致风流。
　　司欢上下打量他，看着喜欢，凑上前问：“君仙籍何处？”
　　司非瞥了他一眼，正色道：“右司命属下三十六员官。”
　　司欢并不知司非乃右司命张邑嫡孙，只挑眉笑道：“张邑、张粲，是君何物？”
　　众仙闻此言纷纷侧目窃笑，司非面不改色道：“如君于司幽。”
　　司欢脸色一沉。他仙资长，平日为仙最是不计较，待人和颜悦色，令人如沐春风，和稀泥更是把好手。这司命宫里谁人不知，司幽国在司欢面前最为忌讳，如今这小仙竟不知好歹，针锋相对起来。韩、张左右司命平日里就颇有不和，今日这番唇舌相讥，两宫又生嫌隙，梁子怕是越结越深。
　　那司欢并非省油的灯，面上不悦一掠而过，讪笑道：“原来是右司命之后，本仙眼拙，君切莫挂怀。”
　　司非依旧面若冰霜，硬生生拱手道：“此等小事，自然不值一念。”
　　这话不像致歉，倒像挑衅。
　　这年轻小仙到底是嘴拙不会说话，还是根本懒得讨好。司欢觉得有趣，心中不快消散了一半，他突发玩心，想捉弄捉弄这小仙。司欢久见人世男女之欢，什么样的男子也都见过，要给这小木头设局亦非难事。
　　席间，司欢命一仙婢子取来他府上的“承欢酿”，献于司非，曰交好之杯。司非不饮，婢子做为难楚楚可怜状：“仙君若不饮此杯，司欢仙君必要狠狠责罚汀兰。”
　　司非抬眼，见司欢正与他对坐，笑面盈盈，微微颔首。婢子见他犹豫，又进言道：“仙君，伸手不打笑脸人，司欢仙君这杯是诚心交好，君若不饮，岂非太不近人情。”
　　司非硬生生接过了杯，却仍旧不饮。
　　婢子又低声轻语道：“今日大司命文昌神君亦在席，必不想见左右两宫交恶。纵君嫌恶我主，也不在这杯酒，为全大局圆满，君饮一杯又何妨，席下不来往便是。”
　　司非这才就着杯，缓缓而尽，杯落拂袖而去。
　　司欢依旧笑面盈盈，只是笑中更多了一丝狡黠，照常与众仙欢谈，例行又与左司命述职，与右司命属下十四员官辩道。心中掐指，算算时间也快到了，便退了席，屏退左右，回了他自己府上。
　　行至里屋，只见那榻上卧的，不正是方才冷若冰霜的小仙司非吗？见榻上人面泛桃花，醺中带些憨态，嘴里念念有词，可爱得紧。司欢正欲狎弄他，走近一看，只见他手中握着笔，腋下枕着一本东西，仿佛是熬夜记完司命簿，累得趴在榻上。这司非只怕平日里是个干活不要命的，醉了酒都不忘写司命簿。
　　等等，司命簿？
　　司欢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心口一跳，忙不迭地抽出他腋下枕着的东西。
　　呔！那是他司欢的司命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