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永不见》风矢晚

19、望兰归途 苍茫染幻夜

　　苍茫染幻夜，白色悲怆。

　　有一夕月，淡若清梦，忍听啼魂冥风，当时只为夙愿累，堪怜最后风雪归。

　　茫茫雪镜，谁人哀怜？风过后，蹁跹陨落的雪，故意勾勒出一个曼妙女子的隐忍身段，风雪迷离了我的双眼，但仍能看到女子的悲伤，倾泻一地。这或许，就是心所看到的吧。我的孟婆啊，痛苦的薄姬。

　　此时已是夜晚了。很惊讶，原来时间也可以过得那么快，要是，生命也如此，就好了。让我有些畏避的阳光，早已悄然而逝了，取而代之的，是我熟悉的月光。有薄薄的云层在天上浮动吧，今夜的月，似乎在犹豫，她惨淡的光，就像是女子灵动的大眼，如深潭般的眼眸中，一汪绿水显得那样无从、迷茫。忽然之间起了风，撩开了遮遮掩掩的薄云，月亮，就那样毫无保留地完全暴露在这澄澈的夜里，没有开始的羞涩之感，反倒是有些豁然的姿态，我想，或许月亮是在等待别人给她的抉择与契机吧。好像，和我好像呢。突然间，有一双柔软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脸颊。是，薄姬？我淡淡如月色般转身，直对上一双闪亮优柔的棕眸，我轻轻扬起我的嘴角，不掺杂风的低语，用我淡得凄凉的声音，缓缓吐露出，这样的话语：“带我，去找望兰吧。你可以的，对么？薄姬。”

　　风很没有风度，一下子掠过我与薄姬的耳际，很过分的，他绕过我们的发丝，撩过我们的衣裙，伴着一声声咆哮，缠绵在我们的耳边，经久不散。似乎，是在歌唱不久以后的哀溺。薄姬还是以往淡漠的表情，只是，我能看到，在她好看的凤眼边，有一丝闪动的流光，在恍惚游动。“为什么，知道？”意料之中，薄姬还是将问题抛给了我，只不过，我知，薄姬并不是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她只是，在让我给她一个答案。“我想，有些事情还是知道的好，至少，那样不会有后悔。”是的，我就是这么想的，即使我已经感到那将是一个把我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重要转折，但我还是选择知道，因为，我最怕的，就是后悔了。雪花在夜晚飘落地很慢，很慢，就像是在等待或思考般，她们不在乎风的肆虐，只是，按自己的步调，飘落着，飘落着……“走吧。”薄姬的美丽背影融合在风雪里，随着一阵逆风，她凄美地起身，漂亮的弧线，如同远离尘世喧嚣般的，空寂、虚幻。“一起去看看，那个悲伤的黑洞。”

　　踏着黑色的风，我们，走向罪恶的源头。我不惧，至少，我们一起。

　　树影婆娑，夜风冷冽，孤寂长空下，谁的悲凉，洒落一地……

　　熟悉的流水，奏响“叮咚”的旋律，缓缓流淌到，血色的尽头。忘川，忘穿，忘穿了尘世，到底是悲，还是欢？风顺着血黄色的流水一起奔流，应和水声般，发出凄凉的鹤唳，让我有一瞬间的错觉，那样悲伤之河的尽头，就是人间的大海，贯穿世与冥，带来满城伤感。那些流水淌过的地方，或许就是，尸骨纵横的地方，染满了鲜血，浸满了哀愁，忘川，就是这样无奈地流淌着……还是奈何桥头，还是忘川河边，从前望兰的身影，就在这里闪现。突然间止住脚步，疑惑抬头，我看见，薄姬一脸惆怅与犹豫地望向河流。我知，这样的情况我不该言语，因此，我一脸淡然地同薄姬一起凝视，只是，没有人知道，我的心，在翻腾。“望兰……”薄姬小声呓语，或许她以为我没有听到，但我却听得十分清楚，真真切切。薄姬的声音，是那样哀伤啊。风，凉凉地吹，吹乱了我的心弦。不理会凌乱的发与衣，我就那样直直地站着，等待百年前的黑洞，在我面前渐渐展露它的无奈和咸凉。

　　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薄姬重重吐了一口气。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紧张吧，呵，这样静谧惨凉的夜，我却紧闭着呼吸，手心里，脊背处，全是我所没有顾及的湿润。悄悄闭上眼，再张开，我看到，琉璃天幕下，薄姬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我有些好奇，但更多的还是紧张，望兰，你真的会回来么？

　　像是水波般断续的琵琶声铮琮流淌出的一两声，暗青的夜空，突然晃动了一下，仿佛是水面上的涟漪，淡淡洇开。河边的树丛与远处的丘陵虽模糊不清，但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暧昧银色。像萤火虫一样的好看的荧光交错在朦胧的月色里，倏然回头，已望不见周围的景致。呵，想必即使是雪镜的阳光也照亮不了这幻境的黑暗吧。我默默望向薄姬站着的地方，虽然我已看不见薄姬的身影，在我的身边，只有掺和着血腥与忧伤的忘川河。可能是笑了吧，即使那笑比哭还难看，我能感到，自己面部僵硬上扬的嘴角，正勾勒出一个怎样惨淡的“笑”。是真的笑了吧，真的，在心中冷冷地、放肆地、狰狞地笑，仿佛是望穿了世间一般，那在悬崖边，颓然错愕的笑哇！

　　“望兰，是不是很怀念这血色的地狱呢？”

　　哑然的死寂，伴着红色的清零字句，从黑色的缎子上，慢慢盛开出一朵如雪血般殷红的花朵。一瞬的清冷旋律，就从这红色的花中绽放……

　　“薄…姬…？”该是薄姬冷傲的身影吧，在我前方忽然闪现，随着我轻轻的呓语，薄姬很凄婉地转过身，在我看到那双棕色忧眸的瞬间，时间如同倒转了一般，白色的记忆，从薄姬曼妙的身姿后倾泻而来，渐渐覆盖住我周围的黑暗，将一切不是白色的东西吞噬。那苍茫如流水的白泉呐，汹涌而隐忍地奔流而至，就和那白色的世界一样，我的脑中，也是一片白色的景象——清晨淡淡的天光、暖暖聚集的雪霰、红色威严的奈何与施施然的流水，白色的世界，唯有血色的花瓣，在飘……

　　我走在冷滑甜腻的奈何桥上，不似从前坚硬的质感，此时的奈何桥面已如同清水涟漪般隐没，脚下取而代之的，是比残雪更柔软细稠的银沙。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多余的景物，此时的奈何桥，就如同白色的通透水晶，将所有的一切，都吞没了。很讶异，我并没有一丝不安，相反，我竟还有些高兴。是啊，在这个与世隔阂的透明匣子里，谁还会在意，那些被遗忘的过去呢？我款款俯下身，掬起一捧银沙冷冷注视着。淡淡的白色荧光照得我的眉眼通透如琉璃，银色的光束在我的手心里开始缱卷，，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蹁跹着直入苍穹，溶解在水银般的温柔之中。我站起身，双眸溢满忧伤地静静凝视着慢慢不见的星屑漩涡，丝毫没有察觉，那突然来到的和风……

　　“彼岸。”就像是铮琮的琵琶声一样，不知从何处缓缓流淌而来的声音，犹如水中安静的小石静静倾听水声般，夹杂在迎面而来的白色哀风里。我没有思绪地惨淡转身。然后，我看见，远处流水旁，那如诗画般的窈窕身影，正向我悲伤渊薮。和这个白色世界一样的白色丽影，和这个白色世界一样的白色哀愁。“看到，我罪恶的黑洞了么？彼岸。”

　　就像是有着微微悲怆的箜篌琴音，这个故事的凄色结局，也在森然长弓的冷目直对下，缓缓洇开了……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