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叶永不见》风矢晚

16、零风无色 泣血的哀伤

　　泣血的哀伤，孟也成梦。

　　风过的日子，早已被埋葬在了心的谷地，不想挖掘，偏偏重现。如果有如果，我一定做一株盛开在悬崖边的花朵，至少，那样我还不会知道悬崖下的深渊，和，自己的颜色啊。

　　雪花纷飞，银风缱卷，裹挟着他人不知的哀愁，流浪在罪孽的火海。那一泉清澈的湖水啊，明镜地恐怖，仿佛是沉淀了千万年的离歌般，它静止的湖面，暗涌的翼动，像是映照出一个个穷凶极恶的狰狞嘴脸，那些犹如黑炭般的灵魂与尸体，就藏在这表面平静的湖水里吧，因为，那是我所熟悉的，血的味道呐……

　　“彼岸。”空灵飘渺的声音。我知道是谁，很奇怪的，此时此地，她的出现我一点也不惊讶。“你发现了？”略显哀伤的声音继续从我身后传来。“发现什么？我的脸孔？还是你的面容？”难得的，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或许，是激动吧。身后良久未传来话语，是诧异，还是无言以对呢？这样的事，她早就知晓了吧，果然，地狱是冷漠的地方啊。“为什么，要来地狱呢？”身后的人儿已至我身旁，她蹲下身来，与我齐肩，语气是无奈么？还是，轻松？我不想说话，因为有很多事情让我猝不及防，或者说，是我想不透呢？有些凄清的风开始在我周身打转，缠绕起我的黑发，呼啸着所有真实。“风，是悲伤的吧。”我如此突兀开口。“是啊。因为所有的一切都是悲伤的。”像是得到了抚慰，我倏地向身旁的人儿望去：“那你，也是悲伤的么。孟婆。”

　　这次，风很轻柔地拂过我们的衣衫，带起一阵慌乱的凄美。身旁的孟婆，真真正正的孟婆，卸下面具伪装的孟婆，以一种极为妩媚淡漠的神情与我依偎而坐，她很自然地伸手抚平凌乱的发丝，美丽的棕色瞳孔爱怜地望着我：“啊，这世间的一切，都是那么悲伤而无奈。就像我，就像你，就像风。”风？风。那样决绝的悲伤，也能直直吹入人心吧，那么，人呢？“孟婆。”淡淡的话语，从前的我，“望兰，我，都是悲伤的。可是，悲伤怎么会一样？”孟婆仿佛是没有听到我的话，她眼神悠远地望向对面的雪山，此时，那金色的阳光已经覆盖住整个雪地了，耀眼的光浅浅依附在孟婆的发，孟婆的衣，孟婆的眸上，迷乱的风，很贴合地扬起孟婆棕色的缕缕青丝，我身边的孟婆啊，现在好看地宛如守护雪地的雪女，不属于世间，不属于一切，只是为了这样的雪镜，这样的悲伤而存在。“望兰和你，的确很相似。”良久，孟婆飘渺的话语随风抚过我的耳畔，像是从雪山间传来的回音般不真切。孟婆侧过头，莞尔：“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很惊讶，因为你和望兰是那么像。”我有些躲闪地回望孟婆，是不敢，还是犹豫？我自己也不清楚。“可是，你又和她是那么的不像。”“望兰和我，不是一个颜色的。”我略显落寞地呓语，惨淡的，没有温度。“是啊。”孟婆再次遥望雪山，“我和你，才是一个颜色的啊。”惊愕，我疑惑地睁大双眼。孟婆似是没有感应到我的惊异般，浅浅地扬起嘴角，真的是浅浅的，就像是，隐没在迎面吹来的风中一样，那么凄婉的笑啊。

　　阳光深深浅浅地在雪地上浮动，寂寥的风，乱舞的雪，让我感到自己仿佛置身在虚幻的水底，只有，水光摇曳，碧绿清澈。“彼岸。”孟婆再次开口，“为何不哭泣？”“理由呢？”我很自然地接口，没有思索，没有犹豫。“呵呵，这点倒是与望兰很像啊。”孟婆有些坦然而哀伤地说道。我不再言语，是在害怕接触真相么？黯然摇头，害怕是什么，地狱里，容不下恐惧。只是，为何，为何我还在纠结于这张与望兰如此相似的脸孔？心底的声音告诉我，这是巧合；空寂的山谷回荡着，这是罪孽。我深深紧锁在自己的思绪里，却并未察觉孟婆额角边一闪而逝的担忧与怜惜。风，清愁的抚过我紧皱的眉头，温暖的光线掠夺了我的身躯，从心底吹来的缈风，轻轻驱散着灵魂里的光。雪地上，本来完完整整的一片阳光，此时仿佛也被我心中的风吹散开来，切割成一块一块，规律的方格，就像人间的田野般，安逸祥和。

　　顺着风从我左侧拂过，孟婆的手，轻柔按上我的肩。我淡然转身，凝视着孟婆直入人心的眼眸，闪动的目光在询问她的用意。孟婆没有直视我的眼，她温柔的眼神游走在我的脸上，然后，她轻轻伸出手，抚上我的发，我的眉，我的眼，我的鼻，我的唇，我的颊。“多么，美丽的脸啊。”温温的呓语，字句缠绕在舌尖，暖暖溢出孟婆的唇外。孟婆看着我，风花雪月地一笑，倾国倾城。她用手来回抚摸我的眉，空灵柔和的话语再次悄然溢出：“你看，你与望兰多么不像。望兰的眉，是细长的月棱眉，而你的眉，是哀愁的涵烟眉。”我愣愣注视着孟婆，心中一片波涛汹涌。“你看，你的眼，是漂亮的血红色呢，那么纯正，如同晶莹剔透的血钻，里面的血液在流淌呐。”阳光很幸福地洒落在我与孟婆的身上，孟婆美丽的眸子，仿佛映射着光线，崔然植入我的心，种下一朵血红的花。我觉得，心里有什么在崩塌，是，冰冷的围墙啊。“呵，这头发多么漂亮啊，黑色的，吞噬了世间一切的黑呐。真好，那么长，那么顺……”没有注意到我眼神的闪烁，孟婆继续说着，我没由来地满足。虚幻的雪镜里，温暖的阳光下，我与孟婆并肩而坐。我闭上双眼，任凭风肆虐地撩起我的衣裙。孟婆温柔的手指，轻轻捋着我的发丝，静静的话语，就像是流淌在湖里的流水般，自然，轻柔。然后，风也变得那样柔和，宛如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地狱里，只有一个叫彼岸的女子，和一个叫孟婆的女人。

　　“呐，彼岸。”孟婆清幽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起伏，恍若隔世。“什么？”我依旧闭着双眼，轻轻嗅着风中的气味。“想知道，我的故事么？”愣住，我倏然睁开眼眸，诧异地望向我眼前这个绝色的女人。“我的故事啊，是红色的呢。”孟婆继续淡淡言语，仿佛是在追溯千年前的历史。“红色的……么？”我小声呢喃。“是啊，和你一样的颜色呢。”……

　　风起，迫使我不得不眯起眼，迷乱的银风中，我看到，孟婆凄婉的长发冷冷飘扬，宁黄的裙衫孤独摇曳，只有那双棕色依旧的好看眼眸，仍夹杂着浅浅哀愁望着我。“我们，才是一样的……”

　　于是，我终于知道了，我的悲伤，就是一种名为“血”的东西。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