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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塞翁失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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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阿冰好说歹说终于让这个小少爷回府了,可回来的时候已是深夜,大晚上的,面对绷着个脸坐在府内的项老爷,八成可是会做噩梦的。
项文宜倒没像阿冰那样怕,料是老爷子不会动手打他,反倒在老爷子旁边说起笑话来了。
“诶诶,老爹,你说,有一天傍晚,一个断腿的和一个断手的来你家讨饭吃,你会给谁饭呢?”项文宜围着项老爷转,顺便给躲在门后的阿冰一个眼神。
老爷子本就在气头上,被这么不正经的儿子一耍,更是火气上心头,突然拍案,“项文宜!”
“在!”
“你......你今日又在哪胡作非为了!”
项文宜摊手,摆出一副无辜的神情道:“这可真没有啊老爹!咱今儿是认真在帮老姐收凭居费呢,不信......不信你问阿冰!”项文宜慌忙地指向门外。
“算了算了,老爷子,随他去吧,宜儿年小不懂事,以后啊一定不会这么闹......”项夫人在一旁好心解围,无奈地笑着。
“哼,这小子不懂事这么多年了,还没见他有什么起色。”项老爷把脸别过去。
项夫人一个眼神过去,项文宜自是知道轻重,也只得屁颠屁颠滚去求罪。
“今日叫你来,可不是看你来耍猴的,是有要事与你商量。”项老爷示意项文宜做到一旁的位子上去。
“老爹居然也有事和咱商量?唉,看来是时候展现咱隐藏的实力了......”项文宜油腔滑调地回答。
“少贫嘴。”项夫人道。
“我看他啊,也贫不了多久了。”项老爷道。
“究竟所为何事啊?”项文宜见气氛不对,换了个严肃的腔调,主动提问。
项老爷什么都没说,随后便把一卷诏书抛向项文宜。
半响。
“我不同意!”项文宜叫道,连平日里的“咱”都变成了“我”。
“有何不可?”项老爷早料到这小子会炸,反问。
“这什么常马......”
“人家叫常骁。”夫人在一旁提醒。
项文宜尴尬地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这个常骁,咱本就不认识......要咱和一个陌生女子结为夫妻?做梦!”
项老爷皱了皱眉,无力和这臭小子吵了,声音便也放小,说:“常姑娘为东堂著名的头等将军,年纪轻轻便有这等功劳,岂不难遇?况且人家可是姑娘家。”
“东堂?还是咱敌国将军啊?得,新婚第一夜就要被她取首级了!”项文宜自嘲道。
“放肆!这婚事可是对敌我都有好处,人家姑娘已经同意了,可别在你这出什么岔子。”
项文宜并没有多在意那些肤浅的东西,思考许久,轻描淡笔带过一句:“咱心里有别的姑娘了,咱不娶她。”
项老爷瞪眼看着项文宜许久,最后硬是把心中的怒火憋了下去,叹了口气道:“那以后给那姑娘一个名分,纳个妾什么的,不过这是堂主亲自赐的婚,一下去,常姑娘自是正宫了,你心里给个打算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项老爷挥了挥手,项夫人看了眼项文宜,便扶着老爷离开了。
厅堂内只得留下心情糟透了的项文宜,这老头什么都爱自己打主意,也不听别人怎么说......
哎呀算了,下次再说吧......项文宜这样想着,凡事他都懒得思考太深,不然多累啊。
......
西堂内,分为金光市和迂光市。
金光市靠近西堂主的禅机殿,大部分生活在金光市里的人儿,都是当官有权有势的,生活也自是热闹繁忙。而迂光市便是堂主将官员贬谪所去的“好”地方,当然,还有那些风餐露宿的苦人家,没银两进金光市的。
说通俗点儿,金光市就富贵人家才能进的,迂光市便是贫苦的老百姓居住的。
而今独占鳌头的西堂,政治管理方面,却是一通乱,迂光市的百姓算不上安居乐业,反而有些么几个胆子大点儿的,成天想着起义,以为自己拿破仑呢,人生的滑铁卢啊。
咱西堂堂主不管吗?管个屁,李思祯这家伙整天吃喝玩乐调戏你我他,把堂政上的事儿全交给手下的官员。
项文宜......他老爹的工作,其中之一就是治理好那些想着起义的家伙,让他们安分守己,要不听,动动手脚抄抄武器就解决的事儿。还有一个,就是在自己管理的县上讨赋税,说白了就是要保护费的。项文宜曾经也跟着老爹去过几回,第一印象不怎么好。
也不能这么说,反正在项小少爷看来,迂光市哪里都不好。
项老爷管理的那块地儿,常年发生怪事,去年一女娃夭折,她娘成天坐在一口井旁边发呆,面色残白的,就这么呆了俩月,一天晚上就出事了,女娃的娘亲跳井自杀,路过的人家每每往井里一瞧,就是那女人惨白的脸,瘆得慌。
前年,有一刚建的私塾,面积小,人不多,但也不孤寂,教书先生倒是有四五个,平日里先生叫孩子们直接在塾里睡下,不用特地跑回家。
结果有一天刚到五更,一个孩子睡着睡着当场暴毙,口吐白沫,四脚抽搐,眼皮儿都翻上去了。随后每天就有一个孩子这样惨死,最后那私塾被下令封杀。教书先生倒是一个都没少。
还有前前年的事儿......项文宜脑子胀得慌,哆嗦一下,晃晃脑袋,不去想那些事儿了。
就因为常年出事情,那县原本叫清邱县,硬生生给改成了鬼县,怪吓人的。
今儿个项老爷在堂上忙内务,却到这个月交税的时候了,项文姝忙着议亲小礼,只得让闲的蛋疼的项文宜去讨税。虽说他俩因为昨儿赐婚的事闹得别扭,可今日父子就又重归于好了。
绕到收税的话上。
项文宜这小少爷在外没正经工作来,可也是见过收税流程的,商税他们不管,就管收土地税。
挨家挨户敲门讨钱呗,简单!到了鬼县,项文宜先将自己的小黑马撺好,带到了自己熟悉的一家客栈里去,安排好了事情,就向居民区走去。
第一家他还是有印象的,两个正值弱冠之年的儿子被拉去充军,就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儿和妇人一般在家。屋子用木头做的,不是很牢固。项文宜整理了下衣服,怕吓着别人,便轻手轻脚得先去敲门。
“咚咚咚......”
......
“咚咚咚......”
......
“咚咚咚咚咚咚......诶我就不信了?”项文宜有点恼火,按这个正午时的点儿,屋里不会没人,要么去外边儿吃了,要么......就是故意不开门。
正当想要第四次敲门时,门终于被打开了一个小缝,一双清澈水润的大眼睛透过缝隙看了过来,似乎就是那个小女儿。
女孩见项文宜这打扮和模样,似乎是知道了什么,还未等项文宜开口,便“啪!”的一声关了门,只留下项文宜在风中凌乱。
“那个......小妹妹,别害怕,哥哥咱很善良温柔的,把钱交出来就行了......”项文宜对着紧闭的门喊了几声,想了想怎么感觉说出口的话那么别扭,又说了一句:“要是没钱也没关系,先开门谈一谈可否啊?”
门内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项文宜也便十分耐心地继续等。
半个时辰后。
“咣!”门突然被粗暴地踢开了,项文宜被吓的差点跳起来,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里还拿着扫帚,吓得项文宜以为那个小女孩变身了。
“要个钱还这么磨磨叽叽的!老子没钱,滚!”那汉子挥了挥扫帚,项文宜只得一连退了好几步。
“大哥......大爷,您不是这家的人儿吧?别这样抄家伙,咱都是好商量的人儿......”项文宜也是对自己吃软怕硬的性格摸得透底了。
“商量你大姑奶奶!说了没钱滚滚滚滚!”
赶骂他?项文宜气冲冲地刚想跟进门,那汉子一下子把门“咣!”的给关上了。
呦呵?瞧把他拽得跟个七五八万似的,项文宜刚开头便吃了一记闭门羹,掉头用左脚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你等等。”一个柔和的中性声音在他身后亮起。
项文宜不耐烦地回头,门口却是一袭白衣飘飘的黑发......女子?
那白衣人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项文宜,玄纹云袖,祥云花钿......原来是......那人挑了挑眉,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了一个戏谑的弧度,又马上消失净尽。
项文宜诧异地看向了他,这名女子定不是那妇人,年纪轻轻的,不像其他女人那样浓妆艳抹,双目也甚是好看,唯一有点特别的,是\'她\'一身正气凛然,似仙女下凡,又有一股别的冲劲儿。
好看!项文宜脑子里只装了这一个词,心里的小鹿却是乱撞了个不停。这就是一见钟情吗老天!
白衣人拂了拂袖,将一块裹着东西的丝巾拿出来,笑着走向了项文宜,项文宜身体僵了僵,有点不知所措。
“这家的税,我来交,但无太多,君看取乎。”白衣人将丝巾递给项文宜,又勾了勾嘴角,用深邃的双眸紧盯着他看。
项文宜有点不好意思地收下了,没有太在意到\'她\'那奇奇怪怪的口音。被佳人这么热情地盯着看,反而有点飘飘欲仙。含糊地应了一声,回过神来,门外就他一人静静地杵着了。
将丝巾打开,几块黑色的石头暴露眼底,“奶奶的!又被人讹了......”项文宜将丝巾连带着石头一扔,走了两步,项文宜顿了顿,四目张望下,又低着头回来把丝巾捡了回去。
哎呦喂真的是!自己怎么搞得跟个小流氓似的?
项文宜没怎么细看丝巾上的图案,粗鲁地一把塞进袖子中后,走向了下一家。
回来时,已是深夜,今日收税也还算顺利,除了第一家的人奇奇怪怪的,后面也没几家人像那样的。大概是当时太生气,后面几家他都是踹着门嚣张跋扈地要钱来,也没人赶惹是生非。
李思祯这家伙不缺钱,所以西堂规定他们收的税可以直接私吞。不过敢这么乱来的,当今也就西堂罢。
项文宜将袖里兜里的钱扔到桌子上,直接进自个儿屋里去了,连后面梁伯叫他用晚膳也没听见,倒头就睡。
第二天还是被阿冰用打更的梆子敲醒的。
今儿没什么事,项文姝明日便要成婚,前面的步骤都已经准备好了,但没亲自告诉项文宜,那家伙还是从梁伯那里听到的,毕竟他俩姐弟关系没那么好。
淡淡的檀香味缭绕在项文宜的四周,望着窗外正当中的太阳,项文宜舒适地伸了个懒腰,向宅子的正房走去。
还未踏进正房一步,梁伯在门口瞧见了,立马急匆匆地将项文宜带着远离了正房几步。
项文宜见梁伯神神秘秘的,问:“怎么了梁伯,发生什么事了?”
“少爷,昨儿个你问老爷借的那匹千里马呢?”梁伯脸色有点难看,可能是今早老爷将气出在他身上了。
“呀!”项文宜脱口喊了一声,一根弦突然绷直了,将自己的玉冠扶扶正,才畏畏缩缩地回道:“昨儿这不帮老爹收税嘛......隔一客栈里了......”
梁伯没太惊讶,似是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叹了口气说:“您还隔夜的了......这是老爷最爱的一匹,不是咱说隔就隔的,现在老爷正里边儿气着呢,少爷你少说几句冲话,好好谢罪去。”
项文宜呲牙笑了笑,应了一声。
完......这回得完......项文宜虽是脸上风平浪静的,可心里都快急出脑浆了。(什么比喻)
这事儿不能硬碰硬,现在老爹心情不好,还是少待家里让他厌烦了,今儿只能自个儿步行去鬼县找找了。一想到这个,项文宜的背后就有点凉飕飕的。
......
常骁是个男儿身,这事只有叶昌义才知道,也就是叶丛生的老爹。就连跟他出生入死七年的战场兄弟,都把他当女人看......不不不,是都认为他是女人。正因为顶着张倾国倾城的脸和一头飘然的黑发,在战场上又是百战百胜的常胜将军,才有了人人称道,家喻户晓的“美女将军”。
常骁从小就是他娘亲一人带着的,他老爹战死沙场,被当时的东堂堂主赐了一等功,那个时候的东堂可是坐稳了大陆第一强的头衔的,可没什么人敢动他们。
那个时候的东堂堂主只有叶昌义一个儿子,疼爱的不得了,但也就因为只有一个独苗,所以叶昌义从小就被要求学这个学那个,指望着将来把堂位传给他,这不,叶昌义对于堂主的宝座连屁股都还没坐热呢,搁着就去世了。
常骁本是被老爹拖去学武,老爹不在了,娘亲仍是希望他将来能够继续完成他老爹的大愿,继续习武,这样,常骁他才有机会和叶昌义天天在一块玩,虽说他俩相差了十岁,但兴趣志向却是十分相近,不然他也不会当上将军。
时间久了,连常骁都差点以为自己是个女儿身,不过他自己从来都不会去解释性别的事,叶昌义也不说。
这事儿对他有好处,当然,也有坏处。就比如......和项府的小少爷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