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约黄昏后》眠枣

23、第二十三章

　　晚上十一点半。
　　元旦晚会结束后，那个所谓的再次庆祝并没有真的实施。想来也是刘琛为了今天留着他撒的谎。
　　白戌时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白天这里是橙色团的根据地，晚上这里就是他住的地方。
　　这个房子很大，白天热热闹闹感觉不到，每当晚上就实在太过空旷。今晚，这种空寂的感觉更加强烈。
　　白戌时闭着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感觉想了很多过去的事情，又像是什么也没想，脑子一团乱。
　　“咚咚咚！”
　　一阵凌乱的敲门声将白戌时从思绪中唤回，他疑惑地皱着眉睁开眼睛。
　　这个时间会是谁过来？难道又有人离家出走？
　　敲门声还在一刻不停地传来，显示着来人的焦虑和急切。
　　白戌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谁。”
　　敲门声顿时消失，过了一会儿，从门外传来小声又哽咽的声音。
　　“小七……”
　　是张艾。

　　白戌时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门口将门猛地打开，严厉道：“几点了你还……”
　　白戌时的声音一下子就止住了，他看见门口的张艾，泪眼婆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认识张艾将近五年，白戌时见过她开心，见过她调皮，见过她沉默，见过她强忍泪水。却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不要形象，放肆直接地，在见他那一刻大哭出声。
　　“对不起……小七对不起……”张艾的双手遮住眼睛，摇着头嘶哑着一次又一次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白戌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将张艾拉到沙发上坐着，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捂在手心。半蹲在她身侧，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地等着她平静下来后，用着尽量不再刺激她的语气，轻轻道：“怎么了？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吗？”
　　结果没想到，他此时的温柔起了反效果，张艾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在听完他的话后又像是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样一滴一滴地掉出来。
　　“我……我……”因为之前哭得太凶猛，张艾一抽一抽地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清楚。
　　白戌时连忙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好好，我不刺激你了。你慢慢来，这会儿也没人逼着你一下子就把事情理清楚。我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好吗？”
　　张艾红通了的眼睛像只兔子一样，抿嘴看着白戌时。好半天才开口：“小七，我听到了。”
　　这句话出现得突兀，前言不搭后语，可白戌时却瞬间懂了。他将张艾的头发往耳后一捋，叹了口气：“别多想，没有的事。”
　　“有！我早知道有！”张艾执拗地反驳，“我早该发现有了……我是最该发现有的人……”
　　张艾摇头看着白戌时，眼里满是悲伤：“我是唯二知道真相的人，我却明明猜到了也不敢面对……”
　　张艾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让情绪平稳下来，到至少能好好说话的地步：“两个月前，运动会，我没能去百米和接力决赛，我其实……特别难过。”
　　白戌时一怔，他还记得，当时他特意去安慰张艾时，这小姑娘上来就问今天去哪儿玩，说自己终于解放了，那高兴的样子和平时根本没两样。原来，当时在逞强吗？
　　“老师的责备，同班的质疑，输掉的赌约……每一样都让我委屈，每一样都让我想向你们诉苦……可我不能。”张艾眼神恍惚地看着地面，睫毛微颤，似乎在犹豫。
　　可也没多久，她就闭上眼睛，下定了决心：“我不是意外受伤，是被人设计陷害的。”
　　白戌时瞳孔一缩，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张艾是什么人？哪怕是在他们刚认识时他就清楚，这是个呲牙必报，绝不姑息的小疯子。被人欺负了不仅不喊着一堆人欺负回去，还隐瞒了事实。
　　“不像我会做的事情对不对？我自己也觉得不像。”张艾像是猜到了白戌时的想法，苦笑得“嘿嘿”了两声：“真是可笑，在那之前我也没想到自己有那么狼狈的一天。受了委屈只能憋着，还不能伤害那个人，更不能让你们认识他。”
　　“因为要保护他，所以明明很难过，也要装作很开心，很不在意的样子，去欺骗我最信任最喜欢的人们……”张艾眼珠转向一旁身体微微有些僵硬的白戌时，一字一顿地说出自己的猜想：“那时候我其实就隐隐约约在想，两年前，小七是不是和我一样？”
　　白戌时瞳孔一闪，张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未等白戌时想好台词，她就自己拍案定论道：“果然……”
　　一旦确定了这一点，张艾连苦笑都维持不住了，可眼泪也没有再流个不停，她只是瘫倒在沙发背上，木然地看着微微有些发霉的天花板：“我两个月前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却因为懦弱，害怕答案被证实，因为自私，不想承认自己犯了错。于是我就憋着，为了自己好过，让小七难过。哈、哈……如果以前可以欺骗自己说不知无碍，那现在的我连个借口都找不到，罪该万死，罪大恶极。”
　　“什么乱七八糟的成语也拿出来乱用……”白戌时下意识教训了一下张艾的用词，扯了扯嘴角：“真的别多想，小艾，和你没关系，别给自己找这么多烦心事。你现在只要专心学习就好。”
　　“你别转移话题！”哪知这次张艾是下定了决心，根本不听白戌时的话：“你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哄了，怎么可能没关系，你当我三岁小孩吗？白戌时，你只大我半岁！你没必要逼着自己像是三十岁的成年人一样稳重成熟，兄弟朋友的存在就是为了共同分担，全都被你担过去了算什么兄弟？算什么朋友？”
　　“我不都说了没事吗？！”白戌时坐到地板格上，仰着头，右手背放在额头。
　　今天一整天，应该说最近这几天，他一直都在这种烦躁焦躁的情绪里，一直压抑着自己，在此刻，张艾步步紧逼的质问中，终于爆发。
　　“你他妈这个样子叫没事吗？！”张艾不退反进，音量抬得比白戌时还高，她猛地站起来：“我不认同方秋暮，但是她有一句话说得对，这世上，有什么比自己喜欢更重要的吗？如果小七你真的不喜欢，我张艾陪你吃喝玩乐绝不再提一句散打！可是，你喜欢。你喜欢，那么我能做的，就只有尽我所能实现你所期望的未来！！”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房里的两个人朝着门口的方向望过去，没多久，外面传来钥匙碰撞的声音，房门被打开。
　　李星航从门外走了进来，朝着白戌时点了点头。
　　白戌时无力地挥了挥手：“快送她回去，时间不早了。”
　　张艾不敢置信地看着白戌时，转头看向不远处茶几上的手机。当李星航靠近她时，她伸出手挡住拒绝道：“我不走，小七没有给我答复，我就不走！”
　　李星航抓住她伸出来的手，他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白戌时命令一样的眼神，只得说：“你留在这里也没用，小艾，今天先算了，回家睡觉吧。”
　　明明平时李星航怎么也抓不住自己，今天她却被他一步一步地拉出房外。张艾几近崩溃，她一边抵抗着往外走一边转过头看着白戌时：“小七，错了就是错了，已经没办法改变了，但是，虽然，过去成为定局，可是未来是掌握在当下的！小七……我知道你真正不想被人知道真相的人是谁，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我会好好担起责任。所以！……大哥，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求你了……否则，我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与自责的情绪里，永远不能释怀。哥你舍得吗？！”
　　张艾最终还是被李星航拉到了外面，李星航在即将关上门时，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白戌时，终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如果小艾说的是真的，那整个橙色团不就都成帮凶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会通知大家这几天别来这里。”
　　说完，巨大的关门声响起。楼上终于有人忍不住，跑出来大骂扰民，见没人回应后，不解气地谩骂着回了房。
　　白戌时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突然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短信发了过来。
　　很久以后，白戌时才缓缓地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将手机拿了过来。

　　“爱因斯坦曾说，人生就像骑单车，想要保持平衡就得往前走。我因为没有梦想所以一直都浑浑噩噩地活着，我想，世界上我这样的人一定也有很多。我们还在寻找目标的路上，你们这些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东西的人啊，要加油，小心被我们后来居上了啊~~”

　　白戌时看着手机屏幕，在这个寂静无人的晚上，突然下起了雨……
　　“啊……对，我喜欢，特别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