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约黄昏后》眠枣

21、第二十一章

　　周末的时候，轮滑场里的人特别多。在这个不到五百平方的场地里，不停地有人进进出出。
　　方秋暮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禁好奇地四处张望。换鞋的地方在轮滑场入口，不远处还有几个旧沙发供人休息。场地里的人轮滑技术参差不齐，有十分帅气地做着炫酷动作的，也有紧抓着护栏不放的。
　　许炎阳站在入口处，环视了一周，无奈人实在太多，半天没找到张艾的身影。不过虽然他们没找到人，但有人却发现他们了。
　　“许炎阳？我上次不是让你别来这里了吗？”一个通身穿着黑色运动服，搭了一件白色内衬的男生一下子就滑到他们面前，等他停稳了方秋暮才看清楚，原来是李星航。
　　李星航十分不友善地盯着许炎阳，许炎阳也毫不示弱地看了回去：“你让我别来我就别来，你是谁啊我要听你的话？”
　　要是在往常，李星航肯定会跟他怼个三百回合，可今天他一反常态地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转过身将身体撑在栏杆上，望着场地里上蹿下跳的身影，低声道：“我说实话，你最好还是放弃吧，小艾她……是真的喜欢白戌时。如果我以前还抱有什么幻想的话，在前几天也完全覆灭了。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她一分一毫。”
　　李星航的声音有些沙哑，地下轮滑场一闪一闪的幽暗灯光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尤为的落寞颓丧。
　　“那又怎么样，她也只是现在喜欢他而已。”许炎阳在李星航面前似乎并不准备掩饰自己，他站在这个对手面前意气风发地宣言道：“她以后会喜欢的人，只有我。”
　　“哈哈哈哈哈，要是你看见前几天小艾告白的场景后还能这么说，就好了。”李星航也不示弱，他只承认自己输给了白戌时，但不承认许炎阳。
　　“我不需要知道她前几天对白戌时多么情深义重，那都是过去了的事了。”许炎阳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知道了我少一个情敌，也算是个不错的消息。”
　　方秋暮默默地看着前面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终于敢确定这两人都喜欢张艾这件事。
　　方秋暮不禁开始羡慕起张艾来，许炎阳李星航喜欢她，白戌时也宠着她，甚至橙色团的每一个人都把她当做重要的朋友。
　　开朗的人果然天生就受人欢迎啊……
　　这大概是方秋暮一辈子也学不来的技能了。

　　在两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飞船儿你在那里杵着干嘛？在跟谁吵啊？”
　　李星航转身回头望，飞船儿是他外号。远远地看见张艾已经发现了他们这边有状况，正在滑过来。
　　许炎阳也看见了张艾的身影，他才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电光火石间，他脑子里就形成了一个计划。
　　他猛地把李星航拉过来，在李星航发怒前就开口打断了，用着他最快的语速说道：“我今天是来帮我身后这个女生来找白戌时的，一会儿我把张艾引开，你帮我带她去见白戌时。我不管你是真要放弃还是只是口头上说说，但是，在他们正式交往之前，谁都还没输呢！”
　　许炎阳最后一个字刚刚说完，张艾就到他们跟前了。
　　张艾一开始只看见了许炎阳，刚准备像平时那样和他“打招呼”呢，就看见了他身后的方秋暮。
　　张艾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她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你们来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方秋暮的错觉，那个“们”字被张艾咬得特别重。
　　刚刚从李星航的话中，方秋暮知道了张艾也喜欢白戌时，所以也并非不理解张艾对自己的敌意，不过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就害怕了。
　　她抬起头直视着张艾的眼睛，坚定不移。

　　不过她们并没有对视很长时间，许炎阳站到她们中间，阻断了视线。
　　“我是来找你的。”许炎阳笑着看着张艾，趁张艾一个不注意，就抓住她的手往外拉。
　　张艾还穿着轮滑鞋，行动上比不得许炎阳灵活，就这么被许炎阳毫无阻碍地逮出来了。入口处的保安和张艾熟悉，也没管他们。
　　“喂，你……”张艾呆呆地看着拉着她往外跑的许炎阳，只能看见他后脑勺蓬松的头发一上一下地跳动着。
　　不一会儿，他们的身影就消失不见了。

　　李星航这才缓缓开口道：“我带你去见白戌时。”
　　之后他再没有说一句话，带着她穿越了整个轮滑场。方秋暮也默默地跟在他后面，没有问任何问题。
　　白戌时所在的地方是轮滑场对面的一个房间里，那个房间上面挂着“闲人免进”的牌子，李星航直接就打开进去了。
　　一进去才发现这里别有洞天。本以为只是个小房间，却更像是另外一个场地了。
　　这里堆满了方秋暮说不上名字的健身器材，也有好几个隔出来的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房间。这里的人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有的人在举重，有的人在跑步，有的人在对练。
　　“诺，戌哥在哪儿呢。”方秋暮顺着李星航指的方向望过去，就看见白戌时在一块空地里，和一个高大的成年人面对面站着，似乎在对练。
　　“他这会儿正忙呢，你等他和桐哥打完了再去找他吧。”说着李星航就转向来时的方向，“你找个地方坐吧，我回去轮滑了。”
　　方秋暮忙回过头他点头致谢：“好，麻烦你了。”
　　李星航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离开了。只留下听见鞋轱辘划过地面的声音。

　　方秋暮也没有在李星航离开后就着急朝白戌时走过去，她就站在原地，觉得这个距离就很好，一般如果在观众席看竞技比赛，差不多就是在这么远的地方吧？
　　她就一直这么看着，等到白戌时和那个叫桐哥的人停手后，才抬脚一步一步往他的方向走过去。
　　方秋暮还在挺远的地方白戌时很敏锐的感觉到有人靠近，每次这样和人酣畅淋漓地打一场后，他的警惕性总是特别高。
　　他侧过头，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方秋暮。
　　在他微微一愣时，方秋暮慢慢走到了他身边，站定。
　　“你怎么会知道……你怎么会来这里。”方秋暮知道这里的原因并不重要，估摸着就是他身边那几个认识方秋暮的人带来的，所以他转口直接问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方秋暮视线放空，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她突然低下头吃吃一笑：“奇怪，明明来之前我想说的话还蛮多的，一路过关斩将，怎么到了最终BOSS面前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呢？”
　　看着方秋暮此时的笑容，让白戌时莫名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方秋暮笑完后，嘴角依然微微上扬，她抬眼凝视着白戌时：“我才发现，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就像看看你。能让我待在这里吗？我不会打扰你做任何事情的。”
　　说着方秋暮走到一个小角落，在地上垫了一本书，就这么坐了下来：“这里应该没人需要使用吧？”
　　“可是……”白戌时觉得方秋暮有什么地方变了，但是他却说不清楚，感觉她……突然变得特别主动，是与前段时间逐渐开朗不同的那种主动。
　　“白戌时。”方秋暮弯成月牙一样的眼睛像是在向他传递着什么东西，“你练散打时，特别好看。”
　　“扑通！”
　　白戌时忙低下头避开她的眼睛，他似乎听见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往后每一个周末，方秋暮都会来到这里，什么也不做，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旁。也不是一直看着他，而是坐在那里看书。
　　看累了的时候，她就会抬起头，看一眼认真在练习对打的白戌时，然后满足地低下头继续学习。
　　这样就像一个疯狂到有些变态的追求者，方秋暮也曾害怕白戌时不高兴，但直到有一天，她常常坐的地方，她看见多了一把椅子。
　　她询问地看了一眼白戌时，他却什么都没说的把视线移开。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吧？
　　方秋暮这样想着。

　　后来，几乎整个橙色团都知道了方秋暮每个周末都要去找白戌时这件事。最开始还大家都只是悄悄地在远处看她一眼，后来也不知是谁起的头，他们就开始时不时跑过来和她聊几句。渐渐地，竟然和橙色团的人们熟悉了起来。
　　不过，最让方秋暮惊讶的是，不知道许炎阳用了什么方法，张艾后来周末没有再去那个俱乐部。

　　一日，白戌时练完后，习惯性地望方秋暮的方向看过去。
　　方秋暮也望着他的方向，却没有看他，她在发呆。
　　这个情况挺少见的，白戌时走过去，蹲下身，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在想什么？”
　　方秋暮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白戌时又低下头：“我在思考怎么解答一个我完全没思路的问题。”
　　“要是一直都想不出来，就去问问懂的人吧。别太勉强自己了。”白戌时还以为是什么事情，果然学霸烦恼的事情都是学习。
　　他也就放心地起身，流了一身汗他现在需要洗个澡。
　　“白戌时，你喜欢散打吗？”刚走两步，背后就传来方秋暮的声音，让他顿时一怔。
　　方秋暮也没等他回答，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肯定喜欢，我想知道的是，你有多喜欢它？”
　　白戌时就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方秋暮也没有再多说一句。
　　周围有很多杂音，音响放出的音乐声，健身器材的碰撞声，教练的指导声，休息区的聊天声。可是此时他们两人之间，却寂静无声。
　　“为什么……问这个。”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白戌时才开口，声音低哑。
　　“好奇。”方秋暮平静地回答道。
　　“好奇啊……”白戌时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方秋暮的话，突然语气变得轻松起来：“一般喜欢。毕竟可以锻炼身体，保护自己和同伴。”
　　“那……”
　　方秋暮刚想再问什么，白戌时却突然转过身，笑着温柔地说道：“今天刘琛他们要去KTV唱歌，你要一起吗？”
　　方秋暮一愣，过几秒才摇头：“不了，马上就要期末了。”
　　白戌时了然地点点头：“那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我不至于来了这么多次还找不到路。”方秋暮扯着嘴皮笑了笑，转身就离开了。

　　温柔的人连拒绝都是不动声色地，微笑着转移话题。
　　可，那始终是拒绝。

　　方秋暮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她不能因为这点打击就退缩。只是，现在，她需要整理一下情绪。等她整理好了，她就可以面对，他的任何反应。
　　——拜托你了……
　　方秋暮出了门，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
　　毕竟，我已经答应了。

　　日渐黄昏，白戌时才从俱乐部走出来。在那个通往街道的巷子口，他看见一个穿着虹高校服的学生靠在墙上，看见他后站到了他对面。
　　许炎阳。
　　麻烦真是一个接着一个来，白戌时暗自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