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约黄昏后》眠枣

2、第二章

　　这样一个相貌都没看清，只知道是中专部的男生。想着就算遇到也不会知道是他，方秋暮以为再不会认出他时，他又出现了……
　　地点，竟是自己教室门口。

　　自然不是来找自己的。确切的说，在第一眼看见他时，秋暮并没有认出来，而是在他开口说话后，秋暮才意识到：这个男生的声音，她一直都没有忘。
　　那个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和深色牛仔裤，明明只是简单的搭配却被他穿出休闲慵懒的感觉。没有穿校服的他也根本看不出来是中专部的人。
　　他找的人是个女生：班上那个从开学就在全班出名的女生，方秋暮记得她叫张艾。
　　张艾在看见门口男生时，开心地朝着他挥手道：“小七！小七你怎么来了！”
　　说着张艾一蹦一跳地跑到男生身边，在看见男生时眼里像是有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不是你自己抱怨我们上了高中都不管你的早餐问题了吗？星航今天有事来不了，只能我来了。”
　　张艾一边点头一边接过男生手中的面包就开始啃。
　　“喂！我大老远跑来你连一句谢谢都不说吗？”男生拿着手中的牛奶棒不留情得拍了张艾脑袋一下，“你就不能早点起自己买早餐吗？我们不管你就两个月不吃早餐，你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知道爱惜是不是？”
　　“嗯嗯嗯，谢谢小七。我知道错了，所以为了正在长身体的我，也为了让你不睡懒觉，请你继续给我带早餐吧。”张艾诚恳地鞠躬道。
　　谁知男生一点也不领情，直接转身就走：“明天就让他们给你带了，真以为我这么闲天天早起是不是？”

　　“感情真好啊……”秋暮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两个，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矫情的情感，与其说像情侣倒不如说像是老朋友。
　　对于一直没能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的秋暮来说，这很陌生。

　　从此以后，秋暮无意间会去注意张艾。那本来就是个咋咋呼呼存在感很强的姑娘，几乎每一天她都能闹出一点事情来。
　　每天都迟到，只要能找到一点机会就逃课。喜欢的课听得极其认真，不喜欢的课竟然公然睡觉。
　　这样的女生，和秋暮完全不一样。
　　自从开始注意到张艾后，也常常能看见那个被称作“小七”的男生了。
　　后来秋暮好不容易才知道这个男生的名字：
　　白戌时。
　　戌时，换算到现在的时间来说就是晚上七点到九点。
　　张艾叫他小七，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吧？

　　方秋暮在知道他名字后，小声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白戌时，奇怪的名字……”
　　但是这个名字从此就被记到了心里，在往后每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这三个字都能浮现到脑海里。

　　方秋暮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遇到她这样的事情，关注着一个不认识自己的人，而且两个人应该算是处于两个“对立”阵营。
　　以前往届生是怎么样的方秋暮不清楚，但是，在她入学后没多久，就知道了高中部和中专部的关系到底有多恶劣。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理由，高中部里大部分都是从小就一直很优秀的学生，在他们眼里，中专部应该就是与“差生”，“混混”，“非主流”这样的词语画上等号了的。而对于中专部来说，高中部那个莫名的优越感令人反感，而且也觉得高中部都是些死读书的呆子。
　　在这种相看两厌的情况下，两方基本是不相往来的。每天都能看见穿着相同颜色但是不同花色校服的两方人，上学都要分开走两条路。
　　当然……要把张艾除开。
　　方秋暮不止一次听到有同学说张艾是高中部的叛徒，张艾也是一脸老子就是中专部的样子，常常说话都是：“那些高中部的怎么怎么样。”
　　完全没意识到她完全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方秋暮没有这么强烈的等级意识，也没有觉得中专部和高中部有什么不同。但是两方关系差到这个地步，她也没有去做点什么的心思，学业就能耗费她大部分的心力了。

　　就这样大部分时间用来学习，闲暇时关注一下白戌时那一堆人。
　　时间就过去半年。
　　方秋暮以为往后会一直这么下去，未想到这样的平衡会突然被打破。

　　张艾打架了，和本班的人。
　　其实半年观察下来，张艾和白戌时那一堆人肯定都是爱惹事的主，这绝对不是张艾将近一年的时间里第一次打架。
　　但这是第一次在教室，和本班的人打。
　　方秋暮隐隐约约觉得张艾应该挺不屑于和本班实实在在的打架，确切地说，除了她邻座的那个叫许炎阳的男生，可能整个高中部的人她都不屑于动手。
　　大概在她心里，也是和中专部的一样，觉得高中部的都是些书呆子吧？（当然她还是把自己除出去了。）
　　最开始这件事其实和张艾没什么关系，班上两个男生为了不知道的理由突然打了起来。本来最开始只是推推搡搡，到最后越演越烈。男生上去劝也劝不住，女生纷纷躲开防止误伤。
　　张艾正在听歌，也不知道是没听到还是见怪不怪了，坐在自己座位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漫画。
　　高中生，哪怕他们才高一，桌上就已经堆了可以挡住整个人的高高的书本。
　　张艾就常常这样，借着这个“堡垒”偷偷在课堂上睡觉，插科打诨——这也不是她一个人这样，班上很多人都会依赖着这个书山搞小动作。
　　可悲剧就在这一刻产生了，打架的两个人推搡见，把张艾的“堡垒”推倒了。
　　对于他们这些血气方刚的高一青少年来说，这就像是攻破了一个国家的城门，对对国家权威发起了挑战。
　　至少对于张艾来说，就是这么严重。这两个人成功给她带来了麻烦，还打扰了她看漫画。
　　张艾阴沉着脸抬起头来，那两人还在忘我地“缠绵”。
　　“很好，一点悔改的意思都没有。”张艾背对着秋暮，所以秋暮看不见张艾现在的表情，但是听那个声音秋暮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张艾嚯地站起来一手拉住一个人，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轻轻巧巧地将两个人分开。
　　然后她动作快地让人目不接暇，刚刚才看见她一个扫腿把其中一个人撂倒，下一秒另外一个就被她按在墙上了。
　　“就你们这点能耐，还好意思在众目睽睽下打架？给你们两个忠告，第一打架要掩人耳目，第二打架不能伤及无辜。这句的名言给老子记到心里！”
　　此时班上一片寂静，连那两个被打倒的同学都没有说话。
　　张艾有些意外，因为一般男生被她一个女的打败了都要骂几句才对。
　　难不成被我的绝对力量给震慑了？
　　张艾有些得意的放开那个被她按在墙上的男生，正准备回座位，转身一看。
　　班主任站在她身后阴沉着脸，看了她一会儿后，只说了一句：“张艾，出去站着！”
　　张艾扬了扬眉，回到自己座位假装拿书时，方秋暮看见她偷偷把漫画放到了数学书内侧，还小声吐槽着：“靠！又只罚我一个。”
　　方秋暮抿了抿嘴，忍不住笑了。
　　可要是方秋暮知道这件事以后会发生什么的话，她大概就笑不出来了。
　　下课后，班主任特地让方秋暮去办公室。
　　方秋暮是学习委员，常常去办公室倒是也没多想。可没想到今天班主任来找自己，竟然是为了张艾的事。
　　“秋暮啊，这件事我本来是不想麻烦你的。但是张艾这孩子太偏激，对老师的话也听不进去。我看平时你挺注意她的，你是她同学她也不会对你多不耐烦。所以……”班主任拍了拍方秋暮的肩膀，“你能去和她谈谈，用你的人格魅力去影响一下她吗？”
　　方秋暮活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影响别人的人格魅力。她烦恼地皱起眉，但是也不好回绝班主任的话，只好勉勉强强地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室，回到教室的时候正好看见常常和白戌时一起的两个男生来找张艾，张艾一点刚刚受罚的沮丧感都没有，和他们聊天时还能放声大笑。
　　以前的班上也有过类似的同学，老师们总是用“没皮没脸”来形容这些人。可是这一刻，方秋暮只觉得，能够这么随性地活着的那些人，没有刻意去想要哗众取宠地引人注目，只是做着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这个样子，让她觉得向往。

　　几次想要找张艾搭话，但是每逢下课张艾都特别忙。要不就是有人找她，要不就是和许炎阳打闹，要不就是睡觉。
　　总之，本来就有点抵抗和张艾说教的方秋暮就这样一直拖着，拖到了下午放学。
　　下午虹高四点四十五放学，比中专部晚二十分钟以岔开人流。
　　方秋暮想着不能再拖了，准备老师一下课就去找张艾。
　　谁知张艾等老师一说下课就一溜烟地往外跑，方秋暮愣了一秒下意识追了出去。
　　张艾大概是为了一会儿不和一堆人挤在门口出不去，跑的特别快。幸亏今天方秋暮穿的运动鞋，勉勉强强能不跟丢她。
　　出了校门，方秋暮抬头一看她已经到了天桥上。过了天桥，又看见她进了学校正对面一个巷子。
　　就这么一直跟在张艾身后，在巷子里左拐右绕。就这么……把张艾跟丢了。
　　在跟丢以后，方秋暮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她其实可以晚自习去找张艾，虽然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第二，她刚刚因为觉得有些害羞不敢大声呼喊，现在想与其丢人还不如大声叫住张艾也比在巷子里迷路好。
　　方秋暮迷茫地在巷子里尝试着往回走，却越走越觉得陌生了……
　　此时脑子里想起了不少以前晚上在被窝里看的那些鬼故事和XX杀人事件。
　　方秋暮每走一步都十分谨慎。

　　明明才五点，这巷子里却半天看不到一个人。方秋暮咬着下唇，期盼能遇到人可以给自己指路，又害怕遇到的人心怀鬼胎。
　　在这样忐忑的心情中，方秋暮终于听到了人的声音。
　　嗯，方秋暮刚激动往前走了两步就停下了。她似乎又一次，点背的，遇到了打架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