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约黄昏后》眠枣

17、第十七章

　　白戌时在体育馆外的花坛边上坐了很久，脑子里全是刚刚的情景。
　　“我不需要你的回答，白戌时，我只是想要你知道这件事。”
　　“你没有必要感到为难，我并不会因此而打扰你。”
　　“我只是很开心，很开心能遇到你。”
　　直到一通电话打来，才将他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喂？”
　　“白戌时你今天去哪儿了！”打电话过来的人是李星航，他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直呼白戌时全名。
　　“怎么了？”白戌时听着感觉不对，直接回答：“我在体育馆外面。”
　　“你还问我怎么了？今天大家庆祝小艾两百米拿第一的事你不知道？虽然她也无所谓后面几场比赛参加不了，但好歹心里也会有点不爽。大家想着好好玩让她开心一点，结果你他妈一直不来！你在体育馆干嘛？还想着那个高材生？你就拉倒吧，你真以为品学兼优的大学霸和我们这种人能有什么未来？我们和她根本不是一个……”
　　“李星航你他妈说完了吗？”白戌时严词打断了他的话，他疲惫的揉了揉鼻梁：“今天是我的错，我明天会去跟她道歉。不过……”
　　白戌时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喑哑：“小艾这个情况，我觉得她越是说她无所谓，就证明她越是有所谓，你们别这会儿别真的信了她的话拿这件事开玩笑。”
　　“……”李星航那边沉默了几秒，很久以后，久到白戌时他已经挂电话时，那边才传出李星航的声音：“小艾已经回家了，我们一路也没感觉到她不高兴。只有你一直不来时她才稍微有些皱眉，但是她又不让我们打电话叫你，怕你真有事。”
　　“这样……”白戌时叹了口气，“小艾性格如此，再说想要骗你们易如反掌，也不怪你们。”
　　“白戌时，那我问你。”李星航用着少有认真的语气。
　　白戌时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但不等他细想，李星航的问题就攻击过来。
　　“白戌时，那么你当年是不是也是这么骗了，对付起来十分简单的我们？”
　　白戌时久久未言。没多久，就听见李星航那边把电话挂了。

　　运动会后正好是周末，白戌时直到正午才到他们的根据地。
　　推开门，屋里的大家看起来神色如常，见到他打了个招呼，笑嘻嘻地谴责他昨晚不来不够意思。
　　李星航，看来并没有把昨天电话内容说出去。
　　白戌时不知道自己此时是该庆幸还是什么其他感受。
　　张艾从她专用的“自习室”出来，看见白戌时后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小七你昨天放了我们一天的鸽子，等着受罚吧！就算你是我们大哥也不会轻饶你！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好好好，我认罪，我伏法。”白戌时好声好气地哄道，“大小姐你想要怎么惩罚直说吧，十八年后我又是一条好汉。”
　　张艾得意地哼哼了两声，用眼睛余光小心看了一眼白戌时：“那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放过你。”
　　像是为了给自己造势，张艾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拉高。
　　“成，什么要求您只管说。”
　　张艾常常玩这一招，也没有提过什么特别无理的要求。基本就是给她买本漫画，陪她玩一局游戏，教她实战技巧之类的东西。白戌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谁知这次张艾没有想以前那样，立马高兴的将她的愿望说出来。
　　她在沉默，或者说，在想事情。

　　她想起第一次在白戌时口中听到方秋暮的名字时，是说方秋暮在找她。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注意到白戌时每次来见她，都会有意无意地扫视一下全班。每次期中期末后，就拿方秋暮成绩来教育她。迟到时，方秋暮身上披着的他的校服。运动会时，坐到了她旁边。
　　这些细节，她都注意到了。她只是没说，但不是傻子。
　　白戌时还在等她的要求，张艾的手握紧又放开，再次握紧，又再次放开。
　　最终，张艾闭上眼睛下定决心：“大哥。”
　　白戌时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听到张艾认认真真叫他大哥了，他诧异地看着缓缓睁开双眼的张艾，在她眼中看见了坚如磐石的决心。
　　“大哥，若非迫不得已，以后……”突然一滴泪快速划过她的脸颊。
　　“别打架了。”
　　张艾的声音不是很大，却像是有回音一般传到了根据地每一个角落。
　　所有橙色团在场人员，纷纷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个声音发出的源头。
　　那个脑子里天天想着和人切磋的张艾，那个不带她打架还会生气的张艾，竟然劝别人不要打架了？
　　“我的天，小艾你没事吧？”
　　“难道昨天玩得太疯生病了？”

　　在众人半是玩笑半是关心的语言中，只有白戌时这个被要求的人没有说话。
　　其他人都隔得远没有看见张艾的眼泪，所以在他们靠近之前，白戌时侧身挡住他们的视线将张艾的脑袋靠在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儿，张艾听见白戌时从胸腔传来的一声：
　　“好，我答应你。”
　　张艾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知道，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钻空子强行逼白戌时答应她的要求。
　　从此之后，她再提要求，白戌时肯定就不会轻易说“好”了。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用掉了一个多么重要的机会，却又不后悔。
　　——输了……
　　张艾伸出手抱住白戌时，有些不甘心地小声喃喃道：“我又输了……”
　　白戌时感受到胸口传来的湿气，无奈地笑着有节奏地拍拍她的后背。
　　他之所以永远都能不假思索地答应张艾任何要求，就是因为他明白，张艾永远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他的事情。
　　只是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小艾原来已经慢慢在长大了……

　　不过，白戌时很快就发现他应该将这句话收回。
　　从那天以后，张艾下午放学后再不乱跑，每天雷打不动地准时出现在根据地，一到根据地就缠着白戌时教她打散打。
　　白戌时还不能拒绝，因为她竟然在学校就把所有作业做完了。以前为了逼着张艾学习，白戌时承诺她作业完成了想玩什么都全员配合。
　　每天练散打后，她还有精力拉着一群人玩桌游。黏着他的时间越来越多，团里的人也常常聊天说最近张艾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当有一天周末张艾异想天开跑回她自己家做了个味道一言难尽的蛋糕（半强迫着）给团员们吃了以后，他终于注意到不对劲了。
　　一天，趁着张艾还没下课，白戌时一下课就拉着刘琛往城市另一头避风头。这两天张艾行为异常，大家起初虽然都觉得挺好玩的，后来纷纷私下问白戌时她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白戌时捂脸，因为他也不知道。

　　“你说运动会时除了受伤，小艾是不是还受了其他刺激？”白戌时低着头一边思考一边漫无目的地走着。
　　和他一起的刘琛默默地放慢了脚步落到了他身后，什么也没说。
　　白戌时没多久就注意到刘琛的不对劲，他转过身：“你走到我后面干什么？”
　　想到刘琛心里有事总会身体僵硬不协调，白戌时扬了扬眉：“什么啊，原来你知道原因啊。你还不肯说，要我严刑逼供吗？”
　　刘琛内心万千草泥马奔腾而过，这种两边不讨好的事情他真的不想插一脚啊！！
　　白戌时不怀好意地眼神已经投射过来了，刘琛大脑开始飞快转动，想要找到什么万全之策。
　　终于，在白戌时站到他面前时——他放弃了。
　　他能想到什么万全之策，他要这么聪明就不会连高中都上不了了……

　　“戌哥，我只是自己推测。我要是跟你说了，你别暴露我啊……小艾要知道我说了这些，真的会跟我没完的。”
　　“怎么这么多废话？”白戌时和蔼地拍了拍刘琛的肩膀，“我怎么会让我兄弟陷入那种境地呢？”
　　“你这表情明显不是会护着我吧？”刘琛认识白戌时多年，怎么会看不出白戌时在想什么，直接当场拆穿。
　　“咦……我的演技有这么烂吗？”
　　在白戌时深刻地自我检讨时，刘琛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我也受够了小艾每天想一出是一出的这种行为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刘琛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只好直接道：“小艾还能是怎么了，明显她喜欢你啊。”
　　刘琛观察了一下，发现白戌时听完后一点也没惊讶，反而用着看智障的眼神盯着自己。
　　“我就知道你是这个反应，我早说让你多交几个女朋友，你对恋爱这方面实在太迟钝了。”
　　“多交几个女朋友？然后像你那样次次都被甩吗？”
　　“你再说这种话我们可以直接回去了。”刘琛怨念地看了他一眼，明显白戌时刚刚戳中了他的要害。
　　白戌时笑着道了个歉，刘琛才继续说了下去。
　　“你都没注意到吗？小艾在你面前和在我们面前态度完全不一样好吗？你不在的时候，她就嚣张跋扈地把我们当奴隶使唤（其实并没有这么严重），你一来她就成了个听话乖巧的好女孩。我们无论说什么她都要下意识地反驳几句，你说什么她都坚持你是对的。再往近了说，就说送早餐这件事，每次我去给她送早餐她都一脸‘怎么是你’的表情，你自己好好回忆一下你送早餐时她是什么反应。”
　　白戌时想都没想就反驳道：“这明显是我作为大哥的人格魅力吧？小艾认识我们没多久就是这个样子了，你是想说她从初一就喜欢我了？”
　　谁知道呢……刘琛默默吐槽道，不过还是不服输地继续论证自己的观点。
　　“行，那先不管这个。我先问你……”刘琛十分胸有成竹地开始问：
　　“方秋暮，这个人你怎么看的？”
　　白戌时脚下步伐一顿：“你突然提到她干什么？”
　　“好吧，我换一个方式来问。戌哥你和她在一起了吗？”
　　白戌时看刘琛那认真的样子，只好回答：“没有。”
　　“那你们会在一起吧？”
　　这一次白戌时过了很久才回答，好像刘琛问了什么特大难题一般。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