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二三事》温柴米

9、Chapter9

　　“小许老师…”一双小手轻轻摇醒了她。
　　许佩玖艰难地睁开眼，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缓缓起身，看着面前的小姑娘。
　　“怎么了，曼曼？”
　　“花，送给你，很香的。”小姑娘把一束花递到她面前，黄白相间，又掺着几点粉红，是山上摘的，还带着新鲜的，山里的气息。
　　“谢谢。”许佩玖把花拿到鼻子前闻了闻，笑的心满意足。阳光从窗中漏出来，照的孩子脸上熠熠生辉。
　　转眼间，已经是支教的第四个年头。
　　许佩玖大学报的是师范专业，这个小镇是她大二时第一次选择支教的地方，是需要支教的地区里最偏远，最穷的一个。那时的她，只想找一个地方安稳的度过艰难期。渐渐的，和这些孩子待在一起久了，他们的纯真也感染了许佩玖。她开始能淡淡的回忆起林郁，也能淡淡的把那些回忆选择性的封存。毕业后，她又选择在这里支教，可是妈妈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她需要定期回去看望。说来也惭愧，为了逃避，她离开家乡，留下妈妈一个人。已经七年了，任什么记忆也会褪色，再加上大山的洗礼，心绪的沉淀，她有信心可以回到家乡重新开始。
　　只是曾经说过的有缘再见。
　　随它吧。
　　“许老师，早啊。”易东阳拿着牙膏牙刷经过，看到许佩玖出来，关切的问：“你的病怎么样了？”
　　“不碍事的，休息休息就缓过来了。”
　　“噢…哎你这花…又是曼曼摘的啊？”
　　“对啊，好看吧。”许佩玖不自觉笑弯了眼睛。
　　“嗯…好看……”易东阳看了许佩玖一眼，又看看花，很认真地说。
　　易东阳是当地老师，他们所在的学校当地老师只有三个，另外还有三个来支教的老师。易东阳是好不容易从这大山里走出去的大学生，为了这里的孩子，毕业后他又回到了这里，因此许佩玖对这个心怀抱负的小伙子很敬佩。
　　至于他说的病，是鼻炎。许佩玖自小体质就差，免疫力低下，这里经常下雨，阴雨连绵使得住的地方也常年潮湿，许佩玖刚来的不久，就得了湿疹，时间一长，竟患上了鼻炎。犯病的时候，两个鼻孔堵的无法呼吸，彻夜不能眠。而且许佩玖开始对带有浓郁香气的东西很敏感，闻到了不但喉咙会很痒，而且会打喷嚏。最近又到了犯鼻炎的季节，偏偏又是山花烂漫的时候，和她住在一起的当地小姑娘曼曼喜欢摘一些花送给她，虽说是好意，但可把她害惨了。可是看孩子兴致勃勃的样子，许佩玖也没有多说什么。
　　吃过了简单的早饭，许佩玖开始了她漫长的上班之路。山路遥远，且泥泞难行，到镇上的学校需要很久。所幸在这里支教的几年，许佩玖慢慢适应了，竟然还从中找到了乐趣。
　　“许老师，你这次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同行的支教老师开口问她。
　　“不是说，有个爱心活动吗，等活动结束了，我也就收拾收拾回去了。”
　　“你这一走，易老师该伤心了。”说着，她八卦地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易东阳。
　　许佩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巧与易东阳的视线相交，就见易东阳飞快地转过头，脸颊微微泛红。
　　易东阳是个单纯的大男孩，喜欢与不喜欢都写在脸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喜欢许佩玖，这也是许佩玖无法逃避的问题，因为她忍不下心伤害这么单纯的人，只能努力找合适的时机说明白。易东阳对她好，可是她却无法用感情回报给他，是不是远离他才是对他好的选择呢。
　　“我还真是，闯了大祸。”许佩玖转过来，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路，面色是无法形容的凝重。
　　爱心活动的当天，许佩玖起的很早，跋涉了几个小时来到学校，简单布置了一下，欢迎爱心企业相关人员的到来。这具体是一家什么样的企业，校长也没有讲清楚，反正许佩玖并不在乎这个。她真正在乎的，是这些爱心企业给孩子们带来的关怀，带来的帮助。
　　中午，孩子们陆陆续续从家中赶来，在简陋的操场上站好了队。班上有个孩子前几日在路上摔伤了腿，许佩玖还要去他家接他来学校。等再次赶到学校，已经是上台敬词的环节了。许佩玖抱着小朋友站在队伍后面，一眼就望见了台上致辞的人。
　　举手投足间的傲气，熟悉的面容，有着重力般吸引力的声音，一瞬间，那些落了灰的记忆全部苏醒。
　　俞昂，好久不见。
　　俞昂的目光显然很敏锐，他的眼睛紧紧锁定了许佩玖，许佩玖也不可避免的和他对视了，霎时，浑身僵硬，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活动结束了，许佩玖狼狈的想要离开。俞昂的眼神太让人难忘，他那种能看穿一切的注视让人慌张。
　　“许老师，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啊。”易东阳看着许佩玖慌慌张张的样子，便拦住她，关切地问起来。
　　“我…我要去备课…”许佩玖急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许佩玖。”背后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仿佛平地惊雷，许佩玖不得不回头。
　　“嗨…嗯…俞昂，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俞昂看着她，眼神坚定而明亮。
　　“你们认识啊？”易东阳有些摸不着头脑。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还没等许佩玖开口，俞昂就抢着回答，嘴角还勾起一抹笑意。
　　“噢，这样啊。那…那你们先聊吧。”易东阳识趣的离开了，带着淡淡的失落。这八个字对他来说，着实构成了刺激。
　　“你干嘛乱说，人家会误会的。”许佩玖察觉到了易东阳的神色不对，忙开口责怪。
　　“那就让他误会好了，难不成你对他有意思啊？”俞昂挑眉，语气里是满满的不屑。
　　“你瞎说什么！”许佩玖秀眉蹙起，有些生气的样子。这么多年了，俞昂嘴巴还是这么毒。
　　“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都当老师了。”
　　“我也没想到。”许佩玖苦笑。眼前的俞昂和记忆中有了些变化，长高了，也变黑了，轮廓分明，没有了高中时的稚气，穿着服帖的西装，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的魅力。
　　“你要一直待在这里？”
　　“我过几天回去。”
　　“那不如坐我们的车一起走。”
　　“不用了，我自己都安排好了。”多年不见，两人之间变得客套生疏，许佩玖心里正别扭着，自然是不想接受俞昂的好意。
　　“想要和老朋友叙叙旧都不行？”俞昂挑眉，他自然知道一时间两个人回不到以前，没想到铺垫了这么久，许佩玖还是不领情。
　　“不行。一声不响就离开的家伙，谁要跟你叙旧。”许佩玖的语气中透着满满的试探，拙劣的演技，被俞昂一眼就识破。
　　“你不也是一样。”俞昂的语气难以让人捉摸，但是表情却认真的可怕。
　　“你…你果然都知道，是吗。”许佩玖瞬间泄了气，心里凉了半截。
　　“大概吧。俞昂拍拍许佩玖的肩膀：“彼此彼此…”
　　“他还好吗？”许佩玖咬了咬唇，艰难的问出这句话。
　　“挺好的，他毕业没几年就在公司坐上了不错的位置。”
　　“你们…经常联系？”
　　“他们公司是我们公司的客户，想断也断不了。”
　　“你们两个啊，还挺离不开对方。”
　　“那你呢？什么时候回来加入我们？”
　　这话着实问住了许佩玖，她的确会回去，但并没有十足把握要跟他们一起。
　　“我不知道…”
　　“我不会逼你，但是让林郁知道了你在这，我可不敢保证他会不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俞昂调整了个好看的站姿，漫不经心的样子，等待着许佩玖的下文。
　　“是，你不但不逼我，你还巴不得我不回去。”许佩玖避重就轻，说了句玩笑话。
　　“这倒是没错。”俞昂拿出名片，交到许佩玖手里：“如果你要到F市来，记得联系我。”
　　许佩玖看着那张印着金色花纹的高级名片，心里有了奇特的感觉，是长大了的感觉。俞昂不再是装帅耍酷，隐藏心事的小少年，而是有了自己的事业，担起了责任。许佩玖凝望着不远处的西装笔挺，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