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阴阳师][博晴]》丹若灼灼

1、红月上

　　自古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月亏则盈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了，而就是这一点在人们通常也要冠上许多人为的色彩。

　　世人常见残月而感怀悲怜，而满月通常被认为是团圆的，喜庆的。却也有一种情况例外，那便是红月。

　　传说当皎洁的月亮被红色的薄翳所遮时，就会发生不祥的事情。所谓传说，有些是纯属无稽，但也有偶尔灵验被奉为圭臬的。

　　但不论如何，它们还是在流传着…并延绵至后世……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后，秋日温暖的斜阳懒洋洋地照射着阴阳师安倍晴明在土御门小路的宅邸内。

　　高大的树木投下浓淡不匀的阴影，紫苏绽放着点点小花，就像夜空中的星星。在它的周围，龙胆、芒草、胡枝子、黄花龙芽也正是繁茂的时候。

　　整个庭院粗看就像是把山里的景色原封不动地给搬了回来一样，但仔细瞧瞧，却是乱中有序，恰是这屋子主人的性格。

　　此刻，在外廊上，源博雅和晴明正相对而坐，两人中间的盘子上摆的是两只来自异域的琉璃杯，旁边搁着一瓶酒。

　　酒是今天上午博雅带来的，琥珀的色泽，该是极好的酒，不用凑近就能嗅到一股浓香。

　　初秋的风很清爽，不像夏天那样带着湿气。

　　院子里的栀子花差不多已经凋零了，倒是几丛野菊，开得极盛。没有了没膝夏草的掩映，随风把清香撒遍了每个角落。

　　晴明依旧穿着一件白色的狩衣，不时地举杯呷上一小口。绯红的唇因沾了酒的滋润，更显娇艳无比。

　　“我说，博雅。你有什么事情就干脆地说出来吧！看你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再好的酒也会变味道的。” 晴明边悠闲地品着酒，这样说道。

　　“真有这么明显吗？” 博雅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也把酒杯端了起来。“唉，其实我也很为难呐！”

　　“是为了藤原豫介大人吧！” 晴明的微笑似乎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洞悉人心中一切未知的东西。

　　“哎呀，又被你知道拉。”博雅也有些腼腆地笑了起来。“好象没有什么事能逃过你的耳目呢！”

　　究竟是相交甚深，博雅并没有因晴明猜对了他的来意而大惊小怪，倒是顿时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说起藤原豫介，他不是和你同品的殿上人嘛！这样说来，你们以前就常有来往吗？”

　　看到两个杯子都已经空了，晴明便拿过瓶子来斟满，似不经意地说道。

　　“不，虽然是同僚，也经常见面，以前却并没有什么来往。”接过晴明递来的酒杯，博雅答得异常干脆。“但一直听说是个还不错的人呢。”

　　“哦，那他是什么时候找的你呢？”

　　“说来那还是昨天散了朝之后的事情。我刚到家不久，他就特地来拜访了，还带来了一瓶据说是出自唐朝的佳酿。”

　　博雅说着瞟了一眼托盘上的酒瓶：“喏，就是这一瓶了。”

　　“的确是好酒啊！”修长白皙的手指轻握着琉璃杯，又呷了一小口，晴明也点着头表示赞赏。

　　“本来我很为难呐，虽然同朝为官，私下却一直没有什么交情的人，怎么能突然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博雅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脸上现出了苦恼的表情。

　　“只怕这不是单纯的礼物，而是贿赂吧。”

　　像是觉得博雅苦恼的表情很是可爱，晴明红唇边一直若有若无的笑容更为明显了起来。

　　“晴明，你真是……”似乎不太满意这措辞，博雅看起来有些尴尬。

　　晴明却只是微笑着催促：“那接下去呢，他说什么了没有？”

　　博雅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他说最近家宅内出了怪事，引得人心不安。听说我和有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很有些交情，就来向我求助来了。”

　　“所以你一早就找我来了？”

　　晴明眨了眨眼，把手上的杯子放回了托盘上。

　　“是啊，没办法推拒呢！” 博雅不禁又叹了一口气。“再怎么说，毕竟是同僚啊。”

　　总是不善于推辞别人，这也是博雅的可爱之处呢！

　　“那么，说到这里，那位豫介大人究竟是拜托了你什么事情呢？”晴明一脸慵懒地斜靠在廊柱上，深黑的眼瞳中闪烁着谜一样的光彩。

　　“这么说来话就长啦！” 博雅开始把他所知道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诉说了起来。

　　藤原豫介是和博雅同品级的殿上人，但与博雅不同，豫介是一步步从底层晋升上来，直到最近才升到了从三位。

　　虽然也是贵族之后，但其实豫介的身份并不是那么光彩。

　　他的母亲本是身份卑微的下女，服侍了主人之后生下的豫介。所以在家族中，豫介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地位可言了。

　　好在豫介从小聪颖好学，再加上家中的兄弟姐妹也不多，颇受父亲的喜爱，所以才有了出头之日。

　　特别是五年前娶了公卿之女后，仕途也就越发顺遂了起来。在妻子娘家的帮助下，又购置了房产，就是三条街附近。

　　各方面看来都没有缺憾，豫介的生活可以说是顺风顺水，春风得意了。但人们常说的月盈而亏，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凡事顺利过了头就要走下坡路。

　　仕途上一片平顺的豫介，在家庭方面却很不如意。妻子是从小被惯大的公卿之女，动辄对他颐指气使，而且结缡五年一直无所出。

　　若不是碍于妻子娘家方面的势力，豫介想必早就一纸休书把这个凶悍的女人休回娘家了吧。

　　“不管怎么说，娶到了这样的妻子，豫介也算是个苦命的人呐！”说到这里，博雅似乎是有感而发似的。

　　“怎么博雅是为了今后的婚姻生活在担心吗？”随手撩起狩衣过长的下摆，晴明用一种打趣的口吻说着。

　　“算了吧，有活生生的例子摆着，打死我也不敢娶什么公卿之女过门的。” 连忙摆手，只见博雅一脸的敬谢不敏。

　　“先不说你的事，那这位豫介大人现在怎么样了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博雅的话，晴明的脸上显出相当愉快的样子。

　　“现在自然是不错的了，因为他那个妻子已经在半年前过世了。”

　　“过世了？是什么原因呢？”

　　看晴明好象对此相当感兴趣的样子，博雅耸了耸肩。

　　“这里头倒没什么古怪的地方，不过是一直体质欠佳，去年冬天的时候染上了寒症，没几天就去世了。”

　　“但这怪事必然是和她有些牵连吧！”

　　博雅不由举起手猛地往地下一拍，脸上尽是叹服。“晴明，我真是服了你了！”

　　那是一个月前的事情。

　　只记得那天刚好是十五，豫介正像往常那样在书房看书，他的小妾——楠子特地做了消夜来陪他。

　　楠姬是豫介新纳的妾，也是第一个侧室。（以前没有当然是因为家里有只母老虎在，豫介连想都不想。）

　　新月一样的眉毛，樱花般的嘴唇，整个人就好比一颗清晨初生的露水一样闪闪发光。有这样一位美人作陪，可谓是红袖添香，豫介当然十分高兴。

　　两人说说笑笑，就这样一直到将近子时，突然，屋外的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起初还以为是风大刮到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动，但静下心来仔细听，却确实是人走路的脚步声。
　　豫介觉得很奇怪，就预备出去看看这么晚了是谁还在府里走动。

　　这时候，怪事就发生了……

　　“豫介啊……豫介……”只听外面有人这样喊着。豫介当场慌了神，已经搭上房门的手也像被烫着了一样闪电般缩了回来。

　　“那个喊声是他死去妻子的声音吧！” 晴明轻轻打断了博雅的叙述，中途插了一句。

　　“是啊，被吓了一跳呢！” 博雅微叹了口气：“已经死去的人现在却在房外喊话，不是很恐怖吗？要是换作是我的话，恐怕连动都不能动了呢！”

　　豫介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还没有到不能动弹的地步，却也只能和楠子相互拥抱着在房间的一角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叫了一阵豫介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回答。那个声音开始变得愤怒起来了。

　　“豫介！你这个负心汉，我在生的时候娘家帮了你多少忙！你全不记得了吗？”

　　“你能得到今时今日的地位，难道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吗？可你对我却没有丝毫爱意，在我刚去世不久就娶了新人，你对得起我吗？”

　　“令我死后也不得安稳的人，豫介啊！你迟早要得到报应的，会得到报应的！”

　　豫介听了这话不禁更加害怕了，又担心恶鬼一怒之下会闯进门来，故而蜷缩在角落一声也不敢出！

　　然后，就这样重复喊叫了一夜，声音凄厉得宛如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仆人都已经睡下了，就算有人也因为害怕而不敢求救。豫介就这么担惊受怕地过了一整晚，可怜的楠子更是在第二天就病倒了。

　　“整件事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 博雅终于把事情给交代完了。

　　“嗯，真是有点蹊跷啊！” 纤长的手指托着腮帮，晴明微闭着美目的样子看着像是在沉思。

　　“难道其中有什么问题吗？晴明。” 博雅的神色不禁有点凝重。

　　“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吗？”听晴明这么问，博雅下意识地挠了挠头。“我只是觉得有点古怪罢了！”

　　“哦？古怪在哪呢？” 听着，晴明的嘴角似乎挂起了赞赏的笑容。

　　“以前和你一起也见过不少因负心而变成厉鬼复仇的女人，可这次似乎不太一样。豫介虽然一向对妻子冷淡，可也从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啊。只是因此就导致亡者的怨恨……唉～我也说不好，反正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是了！”

　　博雅歪着脑袋，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没有这回事，博雅你已经把最关键的部分都说出来了呢！” 微笑着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狩衣，晴明从容地站直了身子。

　　“我…说了什么？”有些摸不着头脑，博雅也跟着一块站了起来。

　　“光在这里说也没有用呢，看来怎么也要亲自跑一趟才行啊！”

　　晴明明净的笑容自有一种叫人神魂颠倒的魅力，即使见了多少回，博雅也不禁有些看呆了。

　　“我们走吧，博雅。”　忽然转过身来，晴明伸出了一只白皙的手。

　　“呃…去哪里啊？” 博雅还没怎么反应过来。

　　“当然是藤原豫介大人的家啦！”

　　“是现在就去？”

　　“喝了人家的酒嘛！怎么博雅不想去吗？”

　　“当然不是。”

　　“那就走吧！”

　　“好，走吧。”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