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不过如此》川归

24、正直的人（修） 我信我身我

　　“神子说笑了。”教皇放弃了信仰，戴上了假面，几乎没有人看出来不信者的伪装，不然，他早就以渎神者的罪名被绑到刑架上了。

　　“不，我不是神子。”神骑士摇摇头，即使很多人默认他是下一个神选者，也开始在暗中以“神子”称呼他。

　　“我想知道，你的信仰呢？”

　　教皇不清楚神骑士的来意，他忽视了对方的问题，不与纠缠，“我听不懂神子在说什么，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行离开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教皇不想徒惹是非，尤其是和神骑士这话题中心走在一起。

　　神骑士看出教皇的回避，没有强求，他对着教皇的背影再次重复，“我不是神子，我信仰的也不是神。”

　　“你是不是疯了！”教皇急忙转身捂住神骑士的嘴，低声吼道。

　　他当然不是担心神骑士，只是神骑士的话太不加遮拦，若让有心人听了去，在场的两个人谁也跑不脱。

　　“我没有疯。”神骑士偏头，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所以才会请求和你搭档。

　　“你在胡说什么！”教皇气得大火，他的声音带了一丝寒意，“神子阁下，明天就公布结果了！”

　　你不应该高高兴兴地等着成为神的使者吗？如果你不去当那个祭品，我的计划还怎么进行？

　　“我不想成为神选者。”神骑士又扔了个炸.弹。

　　教皇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他进了密室。他揉揉太阳穴，“神子你是不是太过紧张了，好好睡一觉，别再说一些叛逆的话了。”

　　听着如此敷衍的话，神骑士低声道，“你不相信我？”

　　“不，对同伴我都抱着最真诚的信任。”教皇半真半假道，他可没有承认过神骑士是他的同伴。

　　神骑士也想到了这点，脸上显出一丝悲哀，苦笑道，“你不必如此，我没有恶意。”我只是以为找到了同类而已。

　　他没有再说令教皇恼怒的话，转身离开了，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那时候的我不可能相信他，”教皇叹道，“因为我不相信他心中充满信仰，信的却不是神。”直到有一天，他在书中看到一句话：教廷最开始并不是一个信仰神的组织，或者说，这个神不是现在的神，而是他们自己。

　　教皇思虑良久，确认刚才的回答非常得体，不会引来不满，他才放下心，没有过多好奇神骑士的反常举动。

　　渐渐夜色褪去，天际泛白，晨光破晓，带来新生与光芒。

　　所有的神选者或忐忑或漠然地等在圣殿外，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捧着一个通体漆黑的小罐子从殿内走出，他一一看过面前的神选者，露出笑容。

　　期待的人们挤满了圣城，挤挤攘攘，喧嚣沸腾，他们都想见证这一个神圣的时刻，他们将会迎来一个新的神！

　　“你们都是神最忠实的信徒，不是吗？”

　　“是！”

　　“你们愿意为神奉献自我乃至生命，愿意吗？”

　　“愿意！”

　　“那么我宣布，我们的神子已经诞生，他就是——因特斯·莱恩！”

　　人群轰动，高喊“莱恩——”“莱恩——”“莱恩——”

　　而自以为知道结果的几人都愣住了。

　　教皇怀疑自己幻听了，可长老喊出的分明是他的名字，怎么会是他，之前的流言……

　　长老见他们不一的脸色，难得开口，“忠诚的信仰诸位满怀，然而高贵的血脉缺一不可。”算是变相解释了神骑士落选的原由了。

　　电光石火间，教皇想明白了，这是针对他和他的家族的阳谋。莱恩家族已经被誉为第一家族了，又出了个神选者，早已被很多人视为极大的威胁。能借着神选者一事光明正大地除去他，真是皆大欢喜。

　　想通了其中关节，但也无可奈何，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接过长老手中的罐子，成为万众瞩目的神子。

　　看来神骑士昨晚还是有句话说对了，教皇想到，神子果然不是他。

　　教皇本想趁着神选者的东风，哪怕是落选的名头，也能为他添上一枚重重的砝码，这样他离最高位又更近一步。等到他真正掌控了教廷，也就是那些神的死期，所有愚信者都会尝到信仰破灭的痛苦。

　　“可是你看，做到这一切的不是我。”教皇苦笑道。是神骑士，是叶凡，就算他成为了万人之上的教皇，他似乎也没能改变什么。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苦心积虑筹划了那么久，仍然抵不过他人一句简简单单的话。一个神子的尊称，就让他的一切希望落空。

　　就在这时，有人忽然说道，“我不同意！”

　　反对的声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循声望去，神骑士向前踏出一步，朗声道，“我不同意！”

　　长老以为他是不甘心，好生劝解，“我知道你很遗憾没有得到这个珍贵的机会，但莱恩比你更适合，相信我，你可以在他处继续为神奉献。”

　　“不，”神骑士反驳道，“没有人应该成为神子，也没有人应该无私为神奉献……”

　　“闭嘴！”教皇斥责道，在听到神骑士的声音时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想来，这人是真傻，再让他说下去，神的面子里子都要被他抖个干净。反正事情已成定局，他也无力回天，但在没死的时候，借着神子狐假虎威的大旗，能保下这个傻子就保吧。

　　“嫉妒不是神所喜爱的美德，你不该让怨恨冲昏你的头脑。”教皇强行将神骑士的话扭曲为一时冲动的无心之言。

　　神骑士深深看了教皇一眼，就在教皇以为他了解自己的苦心时，他铿锵有力地说，“因为这个世间本没有神！”

　　如果可以的话，教皇只想骂一句有病就治！

　　此等惊世骇俗的话一出口，效果不亚于圣城地震，特别是出口之人还是一位公认的忠信者。

　　他们的眼睛是集体瞎了吗？

　　教皇无论如何都掩饰不过去了，更何况神骑士还不是说说罢了。

　　他的决心体现在说到做到的行动上。

　　神骑士一把夺过了长老手中的罐子，“挟持”着神子在众人没回过神来之前风风火火地跑了。

　　不过是一场神子受封的仪式，尽管普通人认为它意义重大，教廷认为它不可或缺，亦不过是精神层次的庄重。

　　所以，在神骑士大逆不道的时候，竟没有一个人能阻拦他。或者说，能拦得住他。神骑士作为最年轻也是最强大的神圣骑士团团长，教廷中能和他一战的人少之又少，在场能和他相较的唯有教皇一人。

　　然而教皇已经半惊讶半将就地被他虏走了。

　　等众人消化完这个事实，再把消息传达梵蒂冈，梵蒂冈又把指示传回圣殿，叛徒神骑士带着人质教皇跑没影了。

　　然而两人根本没跑，甚至没离开圣殿。

　　“你这是要去哪？”四下无人，教皇挣脱了神骑士看似严密的掌控，他看着昏暗的地道里闪烁的宝石，照亮了一幅幅生动鲜艳的壁画。

　　教皇边走边看，越看越心惊，上面记载的都是非常古老的大事，久远至人族初现，还包括神灵事迹，刻画的内容彻底颠覆了现在教廷宣扬的许多真理。

　　“神灵沉睡之地。”

　　人们在神的沉睡之地建了一座圣城，起名为耶路撒冷。城的中心建了一座圣殿，神就沉睡在圣殿之下。

　　教皇忽然想起了有关圣城的记载，这个传闻甚广，但更多人把它当做一个传说看待。没想到这个传说是真的，他或许能见到真正的神？

　　“你究竟想做什么？”

　　“你知道罐子里装的是什么吗？”神骑士自问自答，“神血。”

　　“神之战陨落了两位神，其余三位神陷入了沉睡，教廷收集了他们洒落的神血。历代先贤经过千锤百炼剔除了人体所不能接受的神性，又加入了无尽的灵药，反复熬炼了漫长的岁月，将其化为神药留与后人。”

　　“教廷这次也是下了狠心，把它拿了出来，想让神尽快醒来，又献上一位神子，作为神的容器。”

　　三言两语，道破了教廷的机关算尽。

　　教皇震惊地看着被神骑士随意把玩的小罐子，想不到竟有这么大的来头。

　　但问题是，神骑士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又怎么会知道这等连教皇都不知道的秘辛？

　　教皇退后一步，怀疑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神骑士沉默片刻，淡然道，“沐浴神血的罪人。”

　　“原来是你。”

　　几十年前，教廷出了个万古罕见的光辉之体，近神近光，是最适合的修神道之人。教廷对他寄予了厚望，认为他未来的成就不亚于先圣，定能带领教廷走向辉煌。

　　光辉之体从小被当做神子培养，他也不负所托，表现出过人的天分，修为一日千里，傲视群雄。

　　教廷对他万分宠爱，给他开放了仅此于教皇的权限，所有人都等着他成为下一任教皇。

　　“我经常在圣殿中玩闹，再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直到有一天我无意间闯入了这个地宫。”神骑士常常想，如果他没有看见这些壁画，没有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去，或许他真的会如教廷所愿成为一个一心向神的、称职的教皇。

　　可惜没有如果。

　　过剩的荣耀和称赞使得光辉之子变得骄傲顽劣，他有次在圣殿玩闹时，一不小心打翻了封印的圣杯闯下了弥天大祸。

　　他沐浴了圣杯中的神血，肉身吞尽宝药，登峰造极，成为了不坏之身。

　　梵蒂冈剧震，大人物又是痛恨又是惊恐，但也没有办法，神血已失，成全了这个顽劣的奇才。

　　此后，他被定为罪人，每日只能苦修，永远身在黑暗中，得不到荣耀，只能默默守护梵蒂冈。

　　教廷抹除了所有光辉之子的痕迹，对外宣称他已投入神的怀抱，而事情的真相仅在少数几个家族中流传。

　　“一不小心？”教皇嘴角微微抽动，该有多不小心才能解开先贤的封印。

　　“对，我是故意的。”神骑士笑，小罐在他手里旋转，“没想到老不死们还留着一些。”

　　还不是到了你手上，教皇心里有些不平，大概是将猛禽错认成了麻雀。

　　“若非有你，我还拿得不到它。”

　　“我？”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昨晚找你做什么呢？”

　　“教廷搞神选者一出真真假假的，把我从苦修里拉出来当你们的陪练。”

　　“教廷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去当这个神之子，他们也怕我我这个罪人心有怨怼。”

　　虽然你的确有。

　　“我只得找个看得顺眼的人把他推上去，这样抢人的时候我才方便一点。”

　　于是你今天劫持我的时候我不会挣扎的太厉害。

　　“所以我们昨天的对话被人听去了？”教皇皱眉。

　　“是的，”神骑士爽快地承认了，“这样他们才会注意到你，看到你的忠诚。”

　　教皇感觉自己的道行太浅了。他昨晚担心那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神骑士不过瞎猫碰到死耗子。

　　“你既然不信神，那你的信仰从何而来？”教皇想了想，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那种纯粹的，令人折服的信仰。

　　“我信我自己啊。”神骑士笑的开朗，“苦修士的日子不好过，在这之前，我大概三十年没有见过光了。”

　　一直身在黑暗，所以才会信仰成光吗？

　　那你在决定成为罪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下场呢？

　　“还有什么问题吗？”

　　“最后一个，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