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婚》澹澹

33、别扭 “那我们回

　　年轻人叫刘勋，看上去二十七八岁，身材高挑，长相周正，眉眼间透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衫，搭配休闲长裤，简单又利落，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颇有几分阳光大男孩的味道。

　　“淮律，久仰大名。”刘勋笑着道，“您以前办过的几个案子，我们现在还经常拿来学习呢。”

　　“客气了。”淮方休淡笑回应。

　　两人握过手便坐下了，姜筠又介绍了晚星，两人互相打了招呼。晚星回过头时，又瞟了眼刘勋的手腕，那块表已经滑进了衣袖里。

　　刘勋显然经常来老师家，和姜筠也很熟悉，聊了会儿，餐桌上的气氛便热络了。晚星起初没怎么参与，偶尔应上两句，注意力却总不自觉落在刘勋身上。

　　她越看越觉得熟悉。

　　昨天在酒店监控视频中，那个和陆瑶说话的人，虽然没有拍到脸，身形跟他像极了，何况还有同款的表和鞋，就算是巧合也不会这么巧吧。

　　吃到一半，姜筠端来一盘水果，又拿出几块包装精致的小蛋糕。

　　“昨天买的，忘了拿出来。”她笑道，“晚星，你尝尝。”

　　晚星看了眼，笑着摇头。“姜老师，这个我吃过，不过有一家做得比它好。”

　　“哪家？”

　　“颂愉酒店啊。”晚星拿起一块蛋糕，轻轻拨了拨上面的奶油，“他们家西餐厅的甜点特别好吃，尤其是栗子蒙布朗，栗蓉很细，奶油也不腻。”说完，她似是不经意地看向刘勋。“刘先生去过颂愉吗？”

　　刘勋点头。“当然去过，我女朋友特别喜欢那儿的甜点，我经常去给她买。”

　　“是吗？”晚星笑了，“那还真巧。”

　　淮方休正在给她倒水，听到颂愉酒店几个字，动作微微一顿。他垂眸看了晚星一眼，见她笑容恬淡，目光却始终落在刘勋身上，不由得留了心。

　　“我怎么看着你有点眼熟呢。”晚星歪头想了想，“上个月十六号，你是不是也去过颂愉酒店？”

　　刘勋愣了下，随即笑道：“应该去过，我上个月去了好几次。”

　　“那天陆瑶也在。”

　　“陆瑶？”刘勋忽地笑了，“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个模特嘛！我那天碰见她了。她那天穿得挺漂亮，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说着又问，“许小姐那天也在？”

　　“嗯。”晚星笑笑，“主要是她太惹眼了，很难不被发现。”

　　“确实。”刘勋也笑了，“难得碰到个名人，我还找她要了个签名呢。”

　　签名？晚星心里一动。

　　“我本来想拿张纸，结果身上什么都没有，后来就拿了个纸杯垫让她签的。”说着，刘勋忽然想起什么，拿出了手机。“我女朋友特别喜欢她的穿搭，关注她很久了。那天我把签名带回去，她可高兴了，还专门发了小红书。”

　　他翻了几下，很快找到一条笔记，笑着递给晚星。“你看，就是这个。”

　　晚星接过手机。

　　照片里是一张米白色的纸杯垫，上面确实有陆瑶的签名，旁边还摆着颂愉酒店的甜点。配文写着男朋友偶遇喜欢的博主，竟然还记得帮她要签名，字里行间都是甜蜜。下面有不少评论，女孩子还回复了几条。

　　时间也是那天，一切都对得上。

　　晚星看了会儿，把手机还给了他。“只是要了个签名吗？”

　　刘勋又笑了，“是啊，其实我还想合个影来着，但女朋友没在，怕她看见吃醋，就算了。”

　　姜筠被逗笑了。“你女朋友这么厉害啊？”

　　“不是厉害。”刘勋笑得有些腼腆，“她那个人爱吃醋，我不敢惹她不高兴。”

　　“哟，这么疼女朋友！”姜筠来了兴致，询问起女朋友的具体情况，方冀国也跟着问了几句，话题很快便转到年轻人的婚恋上。

　　刘勋大大方方地聊起女朋友，说她爱吃甜食，喜欢漂亮衣服，还特别热衷拍照。他有时候下班累得不想动，仍会被她拉出去拍照，拍得不满意还得重来。

　　姜筠听得直笑，调侃他以后结婚可有得忙了。刘勋也不恼，笑呵呵地说她开心就好。晚星跟着笑，心里的疑惑却没有散去。

　　不管是时间、地点，还是纸杯垫，都和视频里的情形吻合。刘勋也没有隐瞒自己见过陆瑶的事。也许真的只是巧合，毕竟颂愉酒店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遇到个认识陆瑶的，也实在没什么奇怪的。

　　晚星不再追问了，倒是淮方休见她终于肯安心吃东西，顺手将她面前那块几乎没动过的蛋糕挪开。

　　“少吃点，一会儿又胃疼。”

　　晚星不满地瞟他。“我才吃了一口。”

　　“一口也够了。”

　　“淮方休。”

　　他抬眼看她，神色依旧淡淡的，眼底却藏了点笑。“嗯？”

　　“蛋糕。”许晚星盯着他，言简意赅。

　　淮方休没办法，只将蛋糕又推到了她手边。

　　晚星这才满意了。

　　刘勋看着两人，忍不住笑道：“ 呀，我以为我女朋友够厉害了，许小姐比我女朋友还厉害。”

　　淮方休闻言笑了笑，没有否认。

　　晚星却红了耳朵，低头喝水去了。

　　吃过午饭，大家又在客厅坐着聊了会儿。

　　刘勋还有事，先告辞了。方冀国留了留，见他确实有事便没再强求，叮嘱他有空常来。

　　淮方休和晚星也准备走了。

　　姜筠原本还想留他们吃晚饭，可晚星惦记着家里的事，只得改日再约。

　　四人一路送到院门口。

　　临上车前，姜筠又拉住晚星的手，轻轻拍了拍。“星星，以后有空多来看看老师。”

　　晚星笑着点头。“好。”

　　她知道姜筠今天为什么和她说那么多。想到厨房里那些话，再看看身边的淮方休，晚星心里便软得厉害。

　　“姜老师，您也要好好的。”

　　姜筠笑了，伸手抱抱她。“放心吧。”

　　淮方休和方冀国道了别，带着晚星上车。

　　车子驶出院门，姜筠还站在原地望着。直到那辆黑色轿车转过街角，她才轻轻叹了口气。“但愿他们这次能好好的。”

　　方冀国没有说话。

　　姜筠转头看他。“星星这孩子吃了太多苦，方休也是。现在好不容易又走到一起，我是真希望他能把心思多放在星星身上，别再纠结以前那些事了。”她顿了顿，又道：“他如今有妻子，有自己的家了，总该往前看了。”

　　方冀国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

　　回去的路上，晚星又想起了刘勋。她打开手机，翻出刚刚记下的那个小红书账号。那女孩确实关注了陆瑶。

　　只是……

　　晚星点开关注列表，从头到尾翻了翻。几百个账号，绝大多数都是穿搭、美妆和生活方式博主，而且不少比陆瑶有名得多，穿搭也更讲究，陆瑶只是其中普通的一个。

　　这样的喜欢，值得专门炫耀一张签名吗？

　　晚星又点开那条笔记。照片拍得挺精致，纸杯垫摆在中央，旁边的甜点和咖啡都恰到好处，怎么看都像精心安排过的。

　　可转念一想，人家女朋友本来就喜欢拍照，发的每条笔记都漂漂亮亮的。

　　这又有什么问题？晚星无奈地叹了口气。再往下翻，她看见了几张刘勋和女朋友的合照。

　　两人经常旅游，也常去一些消费不低的餐厅。刘勋穿戴讲究，除了腕上那块万国工程师，身上的衣服、鞋子也都价格不菲。

　　今天他脚上那双迪桑特运动鞋，大概已经是全身最便宜的东西了。

　　一个检察院工作的年轻公务员，腕上戴着将近十万元的手表，日常生活又如此奢侈，确实有些不寻常。

　　但这也不能说明什么。

　　人家家庭条件好，父母有钱，或者本来就有积蓄，也很正常。

　　照片里两人住过不少高档酒店，女朋友的首饰、包包也价值不菲，显然不是靠刘勋一份工资支撑的生活。

　　越查，所有事情越合理。

　　可越合理，她越觉得不舒服。

　　晚星盯着手机出神，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刘勋的解释没有破绽，甚至连一个多余的停顿都没有。时间、地点、人物、经过，全部连得上。

　　可就是太顺了，顺得她不知道还能从哪里怀疑。

　　前方亮起红灯，淮方休缓缓停下车。

　　他侧目看了眼妻子。小姑娘刚刚还笑得眉眼弯弯，这会儿又愁眉苦脸地盯着手机，漂亮的眉心都快拧成结了。

　　淮方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怎么了？”

　　晚星抬头看他。“嗯？”

　　“在老师家还挺开心，怎么出来又不高兴了？”

　　晚星犹豫了下，忽然问：“方休，你觉得刘勋别扭吗？”

　　淮方休笑了。“哪儿别扭？”

　　“就是……”晚星想了想，怎么都形容不出来，“你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吗？”

　　“没觉得。”淮方休淡笑，“挺阳光单纯的大男孩。”

　　“是吧。”晚星叹气，“我也觉得。他说的话、做的事，哪哪都连得上，哪哪都说得通，可我就是觉得有点别扭。”

　　淮方休看了眼她手里的手机。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伸手握住她搁在腿上的手，掌心温热，修长的手指自然地拢住她的指尖。“别想了。”

　　“可是……”

　　“星星。”他轻唤了声，“别老想这些了，人家怎么样，跟咱们没有关系。”他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总不能碰见过陆瑶的人都有问题吧？她一天接触那么多人，你还准备挨个查一遍？”

　　晚星噎住。

　　她这阵子被网上那些事折腾得有点神经过敏了，看谁都觉得可疑。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淮方休笑笑，没再说什么。

　　红灯还剩十几秒，他却没有立即松开她的手。晚星正准备收起手机，忽然察觉身边人一直在看她。

　　她侧过头，视线相触，心却莫名漏跳了一拍。

　　淮方休眉目舒朗，夕阳从车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英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上，将那张原本清冷峻逸的脸染上一层暖意。

　　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五官深邃，眉骨优越，尤其那双眼，平日里总是清凌凌的，沉静又疏离，叫人轻易不敢与他对视。

　　可此刻，那眼中的冷意竟一点点化开了。像是终年积雪的山峦终于迎来春日，冰雪消融，清泉初动，连眉眼间都漾着柔和的光。

　　晚星从没见过这样的淮方休。

　　不，或许小时候见过，只是那时候她还不懂，这样的目光究竟意味着什么。

　　“干嘛这么看着我？”她忍不住问。

　　淮方休没有回答，那双眼依旧深深地望着她，唇角却缓缓牵起一抹笑。

　　晚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了，清透的双颊渐渐泛起红晕，从眼下洇开，一直染到耳根。

　　淮方休望着她的目光愈发柔软。

　　“我们回家。”

　　他说得很轻，低沉磁性的嗓音里蕴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晚星先是一愣，随后想起了几个小时前，在姜筠家客房的卫生间里，她逗他时说的那句：“那我们回家。”

　　晚星脸上轰地热了，别过脸看向了窗外。

　　淮方休看着她迅速红透的耳尖，终于笑出了声。

　　晚星气得回头瞥着他。

　　可他眼里的温情实在太动人了，看得她那点佯装的恼意顷刻散尽，唇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她重新别过脸，装作认真看窗外的风景。只是映在车窗上的那张小脸，早已笑得眉眼弯弯。

　　绿灯亮起。

　　车子缓缓驶过路口，夕阳渐渐沉入远处的楼宇，余晖落在车内，温柔得像一场迟来的好梦。

　　晚星望着窗外，心里仍是甜的。

　　她忽然觉得，原来回家也可以是一件这么令人期待的事。

　　然而，这份期待并没有持续太久。

　　车子驶入小区，刚拐进地下车库，晚星便看见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那是二叔家的车。

　　奶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