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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云遮雾罩人心难辨 每当她笑着 ...

  •   “为何喊我?”这声音清凉,像山缝间的冷泉,半点热气都不曾有,不过倒是很容易辨识出这声音的主人。

      正是那个被胡舒唐咬牙切齿咒骂“丧气”的七师兄或言。

      胡舒唐没想到第一次背后骂人就被人抓个正着,她惊了,不过转念想到,这下绝处能逢生,又是一阵狂喜。于是声音从咬牙切齿,变成了甜甜的阿谀奉承:“七师兄,是你吗?”

      她侧耳听了一下,朦朦胧胧的云雾深处,依稀有极慢的马蹄声轻轻响了起来。

      果然,就像宣纸上慢慢由淡转浓的人影,一人一马就这样闯进了这层云帐之中。

      不过衣衫狼狈、鼻青脸肿,又是怎么回事?

      胡舒唐脸上的惊喜很快就被疑惑遮盖了。

      或言牵着白马,脸色有些尴尬,用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青灰,这才故作镇定,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胡舒唐以为找来了救星。

      “我以为你是跑得最快,此时已到山顶。这里还在云峰的半山腰。我脚程落在后面,其余人都已在前面了。”

      “那你怎么进来的?快带我和小红出去。我们被困这团云雾里,怎么都转不出去。”

      或言并不言语,他虽然选了一匹良驹,但是骑术不精,刚入山林有飞鸟惊起,这马就突然发狂,将人从马背上颠了下来。他从几层石阶上滚了下来,依稀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这才跟着声音闯进来。

      不过,他摔得很狼狈,所以并不打算回答胡九的问题。

      没有言语,山间有风吹过,滴答滴答的声音便格外清晰,原以为是哪处的泉眼出水,胡舒唐四顾环视,并未发现山崖有泉。转过脸低下头,这才瞧见他膝盖上已有血痕渗出。

      而这滴滴答答流水的声音,正是他膝上的血珠落下,滴在足下的草叶上。

      胡舒唐惊讶地问道:“你,受伤了?”

      或言脸色苍白,但是嘴上风淡云清:“方才从马上摔了下来,并不碍事。”

      “什么不碍事,血都流成了这样。怎么不赶快下山,去药所包扎一下。”

      “季读呢?他不是一向就跟着你吗?”

      “我让他先上去了,他毕竟也有机会能免修。”

      “那你既然无法免修,又何必跟着上来呢?”

      或言咬着牙关不说话,额头已渗了一层虚汗,他的好胜心太强,一个人打马回府,不啻于宣告自己的无能。

      舒唐便不好再继续埋怨他,心中一软,于是松开了小红的缰绳,由着它自行吃草。她走到或言身旁,指着一旁的草地,道:“好吧,你坐下,我给你包扎一下。”

      或言挺立如松,目光倒是轻轻打量了一下,雾气濡湿了草地,已有些粘泞的泥土被踩翻出来,那草地太脏,他不愿意坐。

      胡舒唐不由地翻了翻白眼:“我说这位大爷,你的白衣都摔成黑衣了,坐在地下又能怎样?”

      或言从未被人这样怼过,他自小喜洁,君子不曾当席而坐,不过已沦落至此,只能从善如流,他皱了皱眉,还是撩起外袍,坐了下去。

      “把腿伸出来我看看。”胡舒唐半蹲下去,查看伤情。

      血已浸湿了整条绑腿带,揭开血肉粘连的布条,伤口已十分狰狞,露出汩汩的血窟,看样子剐掉了一层血肉,或言面色未有一丝变化,仿佛这条腿并不是他自己的。但胡舒唐自己看了她都觉得疼,语气就不由放软,道:“你且坐着别动,我去寻一些草药。”

      不一会儿,寻草药的人就回来了,她循着小红吃草的崖壁之间找到了一种草药,便兴冲冲地拔了满怀,用将衣袍下摆塞得满满当当。右手里还有一条青色的萝卜,根上还带着新鲜的泥。

      “你看,我找到了什么”这可是她千辛万苦从小红嘴里夺下来的野萝卜,就指着它充饥了。

      但或言对此并不在意,只堪堪扫了一眼。

      冷冰冰的臭脸并未浇熄胡九火热的救人之心,她将在掌心青翠的茎叶揉碎,把汁液和草糊往血窟上敷了上去,将整条血流之河的源头堵住了。

      或言顿时觉得火辣辣的疼,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哑声问道:“你弄了什么?”

      “我也不知...”

      一直见她自信满满,或言原以为她略懂医术,没想到她竟然只是胆子大而已。或言听了这话,睁大眼睛望着她,一脸不可思议,急问:“你不知这是什么就随意?”挥着手就要把草药拍下去。但不知为何,手脚渐渐有些酥麻,使不出半分气力。

      胡舒唐见他不再妄动,便掰了一半野萝卜往他手里递过去,道:“你放心,我倒不会害你,虽然我不知这草药的名称,但是之前朦胧受伤,我见药所的师兄就捣碎了这种草药,就连虎蹦乱跳的朦胧,都乖乖养伤了,我觉得应该是好东西。”

      “诺,给你,萝卜,朦胧爱吃的,分你一半。”她自己已大口在嘴里嚼了起来,津液飞溅,嘣落一些在他的衣袍上,或言下意识地嫌恶地去拂袖,但是发现连手指都已伸缩无力。

      渐渐就躺了下去,草地上的一分清幽蹿进了他的鼻息,这是他最后的一丝感知。

      醒来的时候,竟已夜黑,山风有些清冷,伤口竟已止血,缩了缩袖子,发现火堆已熄了大半,蒙古大夫正抱着膝在打瞌睡,一红一白的两匹马,拴在一旁的榉树上,安安静静地在吃草。

      只是雾气还未散。

      火堆一旁还插着两根木棒,一只瘦小的鸽子或者是飞鸡,看着已有些考糊了,但是还有阵阵肉香窜进鼻孔。或言觉得饿了,他伸了伸手,便要去拔出那只烤鸡。

      这一阵细琐之声惊动了胡舒唐,她抬起头,迷糊地望了一眼,接着就激动地跳了起来:“啊,你真的没死,吓死我了,你突然就倒在地上,我还以为那草药有毒,把你毒死了。”

      不等或言开口,胡舒唐跑过来,一把抓起他的胳膊,伸手一探,脉象平稳,就连手心都有一丝暖意,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道:“吓死我了,我刚刚都在你身上摸不到脉搏,差点就要开始挖坑把你埋了。呜呜,你可千万别死,死了也别说是我害死的。”

      她这么前言不搭后语,显然是受了一番惊吓。

      或言倒是很清醒,他伸了伸四肢,手脚灵活,除了方才受伤的膝盖还有一丝抽疼,其余身上并无麻痹或僵硬的情形,可能这锯齿一样的绿叶是某种麻醉的草药。

      真是差点被这人害死了。

      他撇开衣袖,冷冷说道:“你还没有找到路吗?”

      “啊,刚才我骑着你的马转了几圈,发现有一条陡峭的山路可以下山。但是我又不敢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即使你...死了,万一被野兽叼了去,我怎么跟夫子交代啊。”

      算你还有良心。或言在心里闷哼了一声。“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你不是要去山顶吗?”

      “你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他们早就应该从山上下来了。而且说不定此刻还正在漫山遍野地搜寻我们。”

      胡舒唐得了信,便飞快熟练地登鞍,翻身上马,像一只轻快的蝴蝶,一个眨眼之间,她已安稳落在马背上,眼巴巴地等着或言的良驹在前头指路。

      或言有些发怵,上一次是季读教他如何上马,可他现在左腿受伤,有些难以吃重,所以蹬了一下,无力地垂了下来。

      胡舒唐依然坐在马背上,开始犯困,打了一个哈欠,看到或言依然在尝试着蹬马。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个大少爷,似乎还是不太会骑马。

      这下,终于逮到了机会,能让这个神气的七师兄吃瘪,真是哈哈哈哈哈哈,心里莫名地很痛快。

      她轻轻跳下马背,走过来,轻轻抚摸着鬓毛,恬着一张笑脸,道:“七师兄....”

      或言并不理会她,每当她笑着喊七师兄,总有不怀好意的意味。

      果然,胡九毫不客气提出了意见,道:“七师兄,不如这样吧,你用小白换小红,我来教你骑马。”

      或言还未发言,那厢小红像是听懂了,发出了一声大大的呼哼,像是不满意这个提议。

      或言并不打算接受这个不怀好意的提议,他轻拍了拍马背,打算再次尝试上马。

      他按照季读所教的方法,用脚掌踩踏马镫,脚尖用力抵住,然后右腿上抬,用力钩住马鞍,只是由于这头大宛名驹身背颇高,费了一些力气,左脚屈膝过久,那伤口就开始剧烈疼痛,脚背痉挛,直接从马镫里脱了出来。

      上马,又失败了了,但是或言不肯认输,马上重新踩马镫,预备重新上马。

      胡舒唐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她绕在身后,伸出两指轻轻一托,或言忽觉得右腿有了助力,轻轻一抬,便钩住了马鞍,不过他旋即意识到是胡九在悄悄帮忙,面色不由一红,幸好夜色深沉,倒也看不出他如火的粮价。

      胡舒唐轻轻抚摸小白的颈部,仰面对着或言,有些不放心:“要不,你骑小红,我在前面引路。”

      或言这次不愿再承她的情,两手一拉,小白吃痛,就开始快步走起来。

      胡舒唐只好无奈地在身后叮嘱:“慢一些,小心滚鞍。”

      小白不像新手,因此很快就从迷雾之中找到了归路,小红和胡九跟在后面,也顺利从这方纠缠了大半日的谜障中脱逃。

      胡九觉得不甘心,朝着背后的林丛啐了一口:“别让老子再遇见你。”

      这口怨气出了之后,抬头看到圆圆的明月,心头豁然开朗,胡舒唐忍不住就背起了一首诗:“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坐在马背上的或言,生怕再次从马背上翻下来,此刻神经紧张,听了这句诗,也忍不住有些乡愁四起,转脸问她:“这是你做的诗?”

      胡九摸了摸鼻子,幸亏一时忘记了前两句,不然按照她从小填鸭式的背诗习惯,铁定是从题目到作者然后到诗句,一字不漏地背出来,如果把“静夜思 李白”顺嘴背出来,想给自己贴金就容易露馅了。

      这次她挺了挺背,昂声道:“怎么?瞧不起人?武学习的就不能作诗了?”

      或言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目光瞳瞳,轻声道:“是句好诗。”

      这次轮到胡九脸红了,为什么要对着这么一双清澈无垢的眼睛撒谎呢?她心里有些发虚,两腿一夹,提起缰绳,就使唤小红超越了小白,跑到前面去了。

      下山的路虽比上山路要好走一些,但是胡舒唐到底是有些照应落后的新手,因此走走停停,等他们两个抵达山脚的书院之时,已夜露深重了。

      没想到书院竟然还是如安静,并没有想象中的人仰马翻、四处翻找。

      他们两个一身狼狈踏入自如院,却被夜值的师兄逮住了:“干什么去了,到了就寝时间,为何还在外面闲逛?”

      有没有搞错,差点就送了两条小命,哪里去闲逛了。

      按照澄空书院的规矩,过了亥时就要安静入寝,夜晚轮值的师兄会四处巡查,遇到到处闲逛的弟子会记名上报,届时,期末大比必定要扣除相应学分的。

      胡舒唐准备示弱,她暗中用了一成力,突然拍了或言的膝盖。或言毫无防备,忍不住大声呼痛,这才引来两个轮值师兄的注目。

      “师兄,今日马术课,或言落马受伤,我刚把他救回来。你看,他膝盖都碎了,受伤很重。”

      轮值的师兄一个姓关,名关起,是权学习风字班的弟子,看到自己的直系师弟受了伤,目光就稍微减了几分凌厉,语气也不似方才那般凶狠,问道:“伤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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