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来》僧静

31、岁误(2)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婴孩，窝在舒俊彦的怀里。他抱着她，便抱着他的一切。
　　一切起源一场突如其来的灭门惨案。他的挚友，何秉文，以及整个何氏家族皆被仇家杀害，除了他怀里的女婴。
　　他记得自己匆匆赶来时，遍地都是鲜血与死不瞑目的人。他看着，只觉得满目怆然，他走进中堂，挚友已死，却死不瞑目。他抚上他的眼，可是失败了。
　　舒俊彦悲从中来，不禁想到当年与挚友谈天说地的日子，他们一起把酒言欢，畅所欲言。那些都仿佛是昨日的事，却一转眼，物是人非。
　　便事事皆休。
　　忽然，他听到一声啼哭。他一愣，想起挚友唯一的女儿，何琼琚，才刚满月。
　　他循声找去，然后找到了藏在柜子里的女婴。大概是之前吃饱睡香没有被吵醒，然后就被藏起来了，现在醒了，就扯开嗓子号哭。
　　他把她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带着她离开了这个破败的家。

　　何琼琚从小就懂事，知道自己的身世，便苦学技艺。时间如同流逝的水，一晃眼便过去了好几年。何琼琚从婴孩变作窈窕淑女，眉目展开，端的是一副倾国倾城貌。
　　她不仅倾倒了那些与她同岁的少年，还倾倒了舒俊彦。
　　舒俊彦说:“当我对她.. 有那种感觉的时候...”他说的有些艰难，“我觉得自己很恶心，我已经不年轻了，却爱上她....我觉得自己很恶心。”
　　他一直说，自己恶心。
　　我说:“你对她做过什么吗比方说，上床”
　　他大惊:“没有。”
　　我又问:“那你有告诉她你的心意吗”
　　他说:“怎么可能。”
　　“既然如此，”我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恶心呢”
　　他说:“我那时已经快四十了，而她才十八，而我对她有那样的心思，我...”
　　我说:“喜欢一个人，有什么恶心的”
　　“你在意的不是什么年龄，你在意的是你的样子，你在衰老，而她还在长大。如果你永远年轻，那你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恶心的不是自己的心意，而是自己样貌。你的自卑给你找了一个好理由。”
　　他沉默了好久，然后道:“或者是吧。”
　　他说:“如果我如同追求她的那些毛头小子一样，如果我那时只有二十多岁——我年轻的时候也算是有名的美男子了，那我应该会告诉她吧....”
　　他撑着额头，眉头里尽是疲惫:“但现在，什么都迟了。”

　　这不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因为舒俊彦没有陪着何琼琚走完一生。
　　他为了保护她而死，并且因为断气太快什么话也没留下。
　　那对他来说难以启齿的爱情，连同他的心跳一起在那个身体里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