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副番外 长安 ...
-
这是没有他的第一个月。
我的爱人,战死沙场,埋骨他乡。而我是害死他的间接凶手。
我总是在梦中惊醒,梦里他满身的血,看着我,然后悲痛道:“为什么?”
我哭了,我说:“对不起,我爱你。”
可他仍旧不停地问我:“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他功高过主,引起父皇的猜忌;因为他手握重兵,让父皇忌惮;因为那可怜的君臣信任,让他战死异乡。
而我,是害死他的帮凶。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我从十岁起就“傻名远扬”,为的就是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降低他的警惕。
我做到了,并且成功了。他死了,死在战场上,谁都猜不到他的死有原因。
谁都不会知道。
父皇说我疯了,让我在宫里静养,说是静养,不过是变相囚禁罢了。
以前是假傻,现在是假疯。
但已经没有分别了。
时间仿佛在我的心里凝滞了一般,我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闹,去问为什么,我只是坐在窗边,看着白雪,看着夏雨,看着晴天,四季在窗前轮过一回又一回,白发从发梢蔓延到发尖,我才恍惚惊觉岁月过了那么久。
而我也好久没有梦到他了。
人老了,就会想起以前的事,反反复复地想,如同自虐一般,明知道想起来心会痛,还是会想。
我想起我嫁给他的那个晚上,他从我的衣服里翻出春宫册,然后红了的耳尖;我想起他每次想训我时却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想起他面对哭泣的我时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是我心尖尖上的少年,可我不懂得珍惜,我失去了他,永远地失去了他。
我甚至来不及告诉他,我爱他。
一切都晚了,便再也来不及了。
我躺在床上,屋里烧着地龙——无论是父皇还是新帝,到底没有亏待我——只是我却浑身发冷。
我大概要死了。或许是下一刻,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将来的某一天,但总归我要死了。
我死了,还能见到他吗?
我不知道。我这样想着,眼窝里滚出眼泪。
一旁的宫女帮我擦去眼泪。
我问她:“外面在下雪吗?”
宫女道:“长安公主,现在是秋天。”
“是吗。”我放空思绪,忆起他离开那年也是秋天。
秋天,是离别的季节啊。
我想起他出征那天我给他的荷包——我是故意绣成那样的——他没有嫌弃,把它放进衣襟;我后悔着,那天没有留住他。
如果留住他....
没有如果。没有这次出征,还有下一次,而我永远不敢把那些龌龊的阴谋告诉他。
我的懦弱,胆小,害死了他。害死了我的爱人,我心尖尖上的人。
并且苟活至今。
我感觉有些困,便同宫女道:“我睡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
我做了一个梦。
他离府出征,我拉住他,我说:“不要去。”
他说:“长安别闹。我很快就回来,给你带好玩的玩意,好吗?”
我哭了,我说:“不要去。”
但他还是去了。残阳染红了天空,我抬头看,有雁从天空飞过。
我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