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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香囊 勾心斗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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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香囊
尹茉晨起后独自坐在镜前,黄灿灿的铜镜里这张俏丽的脸竟冷漠了起来。这可能才是她真实的样子,平日里低眉顺眼笑脸迎人惯了,今日却觉得这张脸陌生冷峻。
侍女云欣端来一盆盥洗的温水,水里泡着数片粉色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姑娘”她把浸湿的毛巾递到尹茉手里。
“半个时辰后姑娘们约着要上集市,给我准备那件褐色袍子吧。”末末边擦脸边对云欣说。
云欣满脸不解地问:“姑娘好容易出去一趟,不穿的鲜亮一些?”
尹茉轻轻摇摇头,脸上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神色。
云欣知道她的主子平日里低调隐忍,便也不再多说,只答应了一声,准备给她梳头。
腊月里初八一过,似乎春节就不远了,京城里各主街道热闹非凡。娣姬来王府住了大半年未曾出过几次府,这次好容易逮住时机求着王妃得来这次出游的机会,她第一个邀的便是尹茉。
娣姬身为仁戈王爷的外甥女,半年前便被家人送来京城待选入宫。她性格活泼好动,很不适应王府诸多森严的规矩,但她喜欢尹茉,这个从小被舅舅收养的义女,这个像一株兰花似的姑娘。
娣姬披着一件鹅黄色的锦袍蹦蹦跳跳地跑进尹茉屋里来,两个侍女紧随她身后。
“茉姐姐,我们去北街对不对?”娣姬从盘子里拿了块儿点心放在嘴里。
“北街?可是白姑娘想去南街的。”尹茉有点为难。
“最近南街不安稳,出行还得坐好久的马车”娣姬声音放小了一点:“前些日子又有几个下人逃了,去南面跟随灿儿的哥刘顺起义,这世道还挺乱的。”
“啊?”尹茉心下一惊用手帕抚了抚胸口“这灿儿哥胆子真大。”
“可不是嘛。”娣姬接着说:“北街‘秋娘’的绸缎样款很多,逛累了可以去它对面的‘清香阁’喝茶。”
“你去过那里?”
“没有,是王保保说的。”
“娣姬姑娘,王保保可是精得很,你怎么和他……”云欣看看尹茉的眼色没有再说下去。
仁戈王爷平叛还未凯旋,近来王府里乱事杂事频出,外事由嫡长子明锦与柳立秋这个家令处置。内事由王妃的亲信王喜圃掌管,王喜圃一生未曾婚育,只收养一女便是西嘉,打算将她培养成日后的内傅,接替她掌管内事。
腊月初以来,府里日日宾客盈门,都不外乎探听消息,结交势力。王府世子许久未定,世家公子争选驸马,姑娘小姐们待选入宫,人人内心蠢蠢欲动,不知花落谁家。
家令本不允许姑娘们私自去外面逛,但是娣姬姑娘仗着王妃许可,他便也不好再管。幸好尹茉姑娘和白姑娘都是安分聪慧的人,他也就稍稍放心了。除了姑娘们贴身的侍女,他又安派了几个得力的随从保护她们,北街虽然不像南街一样乱,但是她们都是王府的贵小姐们,或许日后还有做贵妃皇后的可能,仔细点准不会错。
马车停在绸庄侧门,姑娘们直接进后院女客雅间。她们并没能在青石砌的街道上欢快地跑跳着,在市集上采买新鲜的小吃食小玩意。深闺小姐出来一次实属难得,脱离了王府,她们依然不能像平民百姓家的女子,放肆自在地在人群中游玩。
老板娘热情地奉上茶水,将最新款的绸缎一一端上前共三位姑娘挑选。
尹茉的眼神停留在一匹银白色底淡蓝花纹的绸缎上,但是并没有说什么。云欣站立在一处心下立刻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茉姐姐,没有看上的吗?”娣姬把三根糖葫芦递给侍女,两只手来去摸一匹浅蓝色绸缎。“这个料子很是清凉丝滑。”她又转头对白姑娘说:“白姐姐,这个可以给玉龙公子绣香囊呀。”
白姑娘的手指肚轻轻划过那绸缎,摇摇头:“他才不会喜欢这样的,这光亮太寒太刺眼了。”
老板娘陪着笑忙又令人换了几批料子供姑娘们挑选。
娣姬凑近尹茉的耳朵:“本来想给他绣个香囊的,可他要送给别的女子,我就回绝了他。”
尹茉一脸茫然地看着娣姬,她知道这个“他”便是王府的嫡次子湘远。娣姬悻悻地放下绸缎叹了一口气。
索性出来一趟,姑娘们照例挑了几匹料子便出了绸庄。
她们刚坐进马车,便被一个侍从邀请到对面的“清香阁”茶楼。
“王公子和李公子邀请姑娘们品茶。”两个侍从作揖传话。
尹茉和白姑娘并不想去与外男品茶,无奈娣姬非要去,便拉着尹茉一同进了雅舍。
王保保满脸精明,举止庄重,他旁边的李琦公子却是一副纨绔之相。
“王公子何时与李公子如此交好?”尹茉抿了一口茶问道。
王保保没有立即回答,只把茶杯放到嘴边吹边眼瞅着尹茉黠笑。
“姑娘不知,我们两家一直交好。”李琦一脸得意,身子半躺在椅子上。
“王公子眼睛很尖啊,偏偏就看到我们姐妹了?邀请我们上来不只是品茶吧?”娣姬双肘撑在桌上,盯着王保保。
“偶遇,实属偶遇。”王保保含蓄地笑了笑,“改日去王府拜谒各位公子小姐。”
“二位姑娘,这王世子到底花落谁家啊?。”李琦倒是急着替王保保问道。
尹茉知道他们请喝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便推脱说朝廷礼法不得私下探讨。
“不知西嘉姑娘近来可好?”王保保的眼神里总算有点真意。
“不怎么好,西嘉姐姐想回南方家乡去,南方又闹起义怎么可能回——”娣姬心直口快,直到尹茉轻捏她手臂才反应过来,“茉姐姐,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回府了。”
“这王师平叛都一年之久也该凯旋了吧。你们看这里多热闹,百姓安居乐业,一年风调雨顺。不明白南方人为什么要起义!”李琦自顾自说着,并未起身相送。
尹茉和娣姬坐回车里,与白姑娘说了茶楼之事。
“哎!” 尹茉叹了一声:“儒雅风流的李公子竟变成了纨绔子弟。”
“听说他一心研究佛学看破了红尘,一度牵动了公主的心。后来被他父亲关了几个月,佛学著作也被烧毁了,就变成现如今模样。李家结交了王家,怕是想合两家之力扶李琦做上当朝驸马,现在李尚书估计乐得嘴都合不上。”白姑娘悠悠地说着这些其他人并不知晓的事情。
“白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娣姬惊讶地看着白姑娘。
尹茉猜测是玉龙公子透露给白姑娘这些事的,他二人早有婚约,玉龙公子又与世家子弟交好,自然知道很多内里之事。
腊月二十八,仁戈帅王师凯旋。王府夜宴,张灯悬彩,丝竹盈耳,世家公卿车马填巷,宾客接踵盈门。廊下美酒佳肴罗列,红袖侍女往来奉盏,满堂谈笑风生,鼓乐喧天,一派荣光鼎盛、欢庆喧嚣的盛景。
仁戈眼光扫视了一圈,发现席间又多了几位俊俏公子。尤其是观察使王录释之子王保保和豪强富贾林鲁之子林倚川,此二人身姿俊逸、举止疏朗自持,应答谈吐从容清雅,举杯揖礼不疾不徐。仁戈心下便有了安排。
宴毕,王爷带领众公子,王妃带领众女眷来到外院大庭。男宾女眷分两侧廊下落座观赏。大庭里放着几十箱烟火,在月色依稀的夜晚看起来有点恐怖和诡异,像是里边埋伏了什么。然而,家令一声令下,十几个人就从黑暗中速速地穿来一个接一个地点燃烟火。那烟火箱的一处哧的射开点火星子,瞬间刷的一下飞到天空啪的一声炸开了漫天火花。此时夜如白昼,众人脸上的心思慢慢转换成惊叹、欣喜。
再抬头看时天空中已有数不清烟花相继射开,喧哗一片,给整座王府盖上一方华丽的天顶。
湘远不知何时已靠近了尹茉,他自然地坐在她身边,像亲兄妹一般。
“茉儿,好了没?”湘远低声问尹茉。
“嗯,你找个时间来取。”尹茉声音更低。
“远哥哥茉姐姐!”娣姬欢快地跑过来。
娣姬从小喜欢这个表哥,可奈何表哥早已心属西嘉。
“姬妹?”湘远指了指不远处与人高谈阔论的林倚川,“父亲恐怕已经给你觅好佳婿了。”
“我...我才不要...”娣姬满脸慌张地看了一眼林倚川,推搡了湘远一把:“远哥哥,你乱说!”
此时烟火已放尽,夜空中只剩乌蓝的烟雾。
宴会毕,宾客散尽。
仁戈和拥着年轻貌美的王妃,带着一双年幼的儿女回到正院寝殿。众人也各自回到各自居所。
玳苑远远地望着尹茉安心地笑了。她和尹茉一样也是王爷打仗收下的义女,从小养在府里,琴棋书画诗书礼易与其他姑娘学得别无二致。她从来都没有归属感,又不像尹茉这样无欲无求,只能从王府贵公子里抓救命稻草,索性抓住个庶子柏钦。
夜里丑时,湘远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尹茉房间,外屋的侍女和云欣因为夜宴饮了酒都睡得昏天暗地。
尹茉惊出一身冷汗:“你...你疯了?”
湘远揽住她的腰在她脸上亲吻,“茉儿,谢谢你帮我。”
“我不要你谢我”尹茉眼神直直地看着眼前俊美的男子,声音低吟:“我...”
“茉儿,我想和你一起,但我们不能,我们...”湘远叹息着将尹茉搂在怀里。
“是啊,”尹茉苦笑一声,后半截话生生咽了下去。
湘远作为王府嫡次子,母妃已故,嫡长子大哥明锦无心争权,继王妃的嫡幼子是他最强劲的竞争敌手,他只能寄希望于父亲的宠爱和朝廷的庇佑。
“茉儿,再帮我一次好吗,就这一次!”湘远恳求着尹茉。
尹茉知道自己留在王府也是荒度余生,没有人在乎她的前程,只是把她利用殆尽。如此,依着湘远的计策,两人互相扶助,交换利益,不失为上上策。
尹茉点点头,轻轻推开她爱慕的这个男人,“你该回去了。”
湘远起身,看着尹茉拿出为他亲手缝绣的睡枕和香囊,抱在怀里珍视万分。
月色下,那银白色底淡蓝花纹的绸缎格外寒光刺眼,尹茉闭上了眼重新躺下,湘远走了,而脑中那个念头像幽灵一样浮出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