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39、爱如鸿毛

　　爱如鸿毛，不值得一提，这是叶欣对自己短暂爱情的评价。自己还没吹气成风，这爱情就自己跑了，不得不让叶欣感慨现实的无奈。
　　事情源于叶欣体检的时候查出了自己是乙肝患者，具有一定的传染性。她思考再三决定将这个消息告诉新晋升的男朋友，这男朋友对她痴恋几年，真情实意地爱着她，尽管她曾以为自己是个不婚不恋主义者，但在他温柔的攻势下，自己这颗老铁树终于开了花，并在前几个月正式确定关系，一直以来都是你侬我侬，情深不已，仿佛一切都在驶向美好的明天。她先是发短信告诉他，觉得让他心理上有个缓冲的准备，十分钟，二十分钟，一个小时……，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毫无音讯。若在平常，她一发短信，他回短信尤为迅速，可现在是怎么回事？手机没电了，上班不方便看？还是手机落了？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她站在医院的阳台边上，望着院内来来往往的病人，感慨每天都这么多生病的人，他们究竟是靠什么意志力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小病也就算了，但是来这个大医院一般都是大病啊，轻轻松松就得几十万或者几百万，几千万往医院里扔，倘若家里富足也就罢了，若是普通家庭，大概只能寻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等待死亡的降临。就如她自己，乙肝这种东西，虽不要人命，但不少人还是会避如蛇蝎。尽管医生叫她放宽心，但看见开出的药单，差点没自闭。药贵到离谱，天知道她有多穷，挣的钱若用在治疗上，那么生活的质量将一落千丈，跟乞丐也没什么差别。她心里烦乱地想着这些问题，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问题。只能像哑巴吃黄连一样吃这些药。
　　没有收到回复的叶欣怀着不好的预感回了家，即使她此刻不想去面对，但也没有别的选择。果然，她回到家，就发现号称爱自己一万年的男朋友，还没到三个月就开始卷铺盖走人了。什么天荒地老，什么至死不渝都是可笑的笑话，而自己却当了真。但是她还是没忍着地问，你要离开吗，他瞪着眼睛说，有病早点说，浪费我时间，浪费我金钱，浪费我生命，搞不好我还被你传染了，真心是个渣女。她无心无力反驳，当别人一股脑地认为你是渣滓的时候，无论给出什么样的解释都是徒劳无益的，自己只能接受这份不公平的审判。原来几年的痴恋都是幻觉，只要一粒病毒就能轻易地摧毁。
　　都说爱能抵抗人世间的一切灾难，现在看来，爱也是一切灾难的来源。她没有留他，自知留他不住，她只能静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看着晄白的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了一块，裸露出丑陋的墙体，就如此刻的自己，原本美丽美好的自己，一旦沾染上了病毒，就如残花败柳，仿佛活着都是在污染空气。她不再向任何人诉说自己的病情，生怕身边所有的爱意遇见病毒都是一出谎言，她赌不起，也不想赌，也不敢赌。她想牢牢地抓着仅有的爱，哪怕它没那么真实，没那么深情，她也不想失去。尽管后来专业的医生告诉她，这病其实没有大不了的，不要以为天会塌陷来。
　　可是她的天就是快要塌下来了，没有爱的世界能不崩塌吗？但她没有办法跟医生解释这些，一个人的痛苦别人无法感同身受，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什么也改变不了。她只能沉默着，沉默地活着，佯装自己是健康的，快乐的。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依然会偷偷地在想：如果自己是健康的该有多好，那么自己的现在一定会很幸福吧。
　　这个世界里没有如果，剥开一切，真相残忍而让她无地自容。他们厌恶冷漠的神情，仿佛是自己得了恶疾。那种眼神让她这辈子都难以忘却，但她又不能去死，只能厚着脸皮活下去。尽管她的世界里没有多少爱，但也想活着。
　　爱就像鸿毛，还好自己没有看得太重，爱轻飘飘地走了也好，不用连累别人，只连累自己。那样落跑的爱有什么意义呢，大概就是被温暖了一阵子，留下得伤害却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