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28、窗

　　窗外天色未明，鸡鸣如猴长啸，心里觉得好笑，这鸡的肺活量怎么这么好，城市里的公鸡是孤独的，它拼命拉长尾音也等不到别的公鸡回应，只能自己一遍又一遍孤独地高歌，然后再换来一声人类的大声喝斥“吵死人了”，便又安静了下去。可乡下的公鸡打鸣总是要等到附近公鸡的回应才会奏下一曲，此起彼伏，仿佛聚拢在一起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什么。公鸡打鸣对我来说，像在听一首悦耳的音乐，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这音乐总是令我倍感亲切，打动人心。就如此刻，睁开我的双眼，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这动人的音乐，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清冷的月光穿过那寒冷的窗棂，洒进我温暖如春的房间。我仿佛闻到了月光的味道，像一杯醇香的美酒，总是沉香醉人。远处人声低语，像置身于密林之中，从未感觉到孤独。人在征途，总有一群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描绘一幅关于未来的画卷。尽管没有人知道它到底长什么模样，但总有人会奋不顾身地追逐。也许很梦幻，也许很灿烂。透过窗，我们不但聆听到了世界的声音，还遇见了更美好的自己。
　　早晨的阳光如约而至，斜斜地洒进窗台，照耀着我的碗盏盆瓢，它们澄亮的能清晰地倒影着一个人影——阳光单纯，白里透红，目光坚毅。即使在最困苦的环境下，依然坚守一寸土，安守一份宁静，绝不轻易妥协。因为只有坚持，才能走到最高的山顶，才能看到最美的风景。窗就是这么神奇，像一个绚丽的舞台，你以为看的是众生，但最后却发现看的是自己。当空气中的浮尘在阳光下翩翩起舞之时，心绪高涨，美好，温暖，幸福像画卷在眼前展开，感慨还有微尘在暖洋洋的阳光里祈祷，不为过去，只为将来。
　　中午时刻，从窗飘进一阵又一阵令人垂涎万分的香味。那是别人家的厨房，飘着家的味道。家，对远离故土的人来说是遥远的，缥缈的。可透过那窄小的窗户，望不见故土，更看不到记忆中炊烟袅袅升起的家。生活总是充满抉择，难以两全，想要城市里的一扇窗，就必须放弃故土的一切，等蓦然回首才发现，怎么也没有办法彻底拥有城市里的窗，而自己当初无可奈何失去的故土再也回不去了。异乡人最终成了茫茫人海的无根浮萍，不知道去要飘向何方才能停留在窗棂上，或者回到最初的地方。窗外万家飘香，万家欢乐嬉闹，飘进我的鼻子里，落在我的耳朵里，映入我的眼睛里，徒有的羡慕飘出窗外却抵达不了那属于别人的风景。
　　将一切融合到黑夜里，窗再也没有光，再也没有温暖。楼下传来年轻男子鬼哭狼嚎般的歌声，歇斯底里的，不知道他有什么忧愁，能每天晚上开演唱会至半夜，也没有人会去砸他的门打扰他。大概每个人都觉得生活不易，能不找事就尽量别找事，何况，这歌声能让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进入梦乡。还有一刻也不停地吠叫的土狗，声音雄劲有力，不知道它在黑色的夜晚看见了什么，才会如此不安，似乎能将我的窗抖落了下来。曾几何时，我想跑到楼下去安抚它一下，想让它静一静。可我没这个胆量，生怕别人误以为我是偷狗贼，或者以为我是个疯子。想想半夜三更不睡觉，去跟一只土狗谈什么心，说什么话，难道不是鬼上身？
　　喜欢开着窗睡觉，空气是很清晰，但半夜被吵醒会很烦。隔壁一对年轻男女激烈争吵，声音之大犹如响尽九霄；砰砰砸东西的声音伴随着女孩的哭泣。那哭声太过于肝肠寸断，不知道还以为谁仙逝了，我再也没有睡意，起了床，伫立在被黑夜灌满黑色的窗户，静静地听着。原来那男的出轨了，闹着分手，女祈求着，不同意。我深深地对窗外吐了一口气，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呢？竟然能使人盲目至此。祈求能换来爱情吗？我不知道，即使真的能换来爱情，你想要？我亦不知道。但我唯一能知道的是，当深爱一个人时，头脑发昏时，会没有原则，没有底线，当然也没有自己。最后，他们还是分手了，离开总是这么轻而易举，悄无声息。砸到满地狼藉，房东一脸懵逼，愤怒无处宣泄，只好让十八代祖宗受累了。
　　窗，还是那扇窗。它早已看尽了人生百态，但我依旧没能读懂它的心。它太过于庞大，而我又太过渺小。我以为我看到的就是一切，可窗给我的却是一个牢笼，想飞却被现实缠住双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