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北方六岛

23、城中村 只要不停地

　　七月的广州城像一锅沸腾的水，行走着的人类就像熟透的肉片，汗香四溢，熏人千里。繁荣忙碌是这座美丽都城的象征。高楼大厦，精英白领，车水马龙，人潮如海……是它一个又一个醒目的标签。它的成长离不开隐藏在繁华边缘的村落——城中村。
　　城中村，是个城市化边缘的地方。那里居住着一群怀着广州梦的小孩，年轻人，老年人以及走了一茬又一茬没有实现梦想的泉下人。这些人除了无所事事爱折腾人的房东，多数都是被生活逼迫无奈的外乡人。这里环境比起明晃晃的高楼大厦，可谓是天壤之别。
　　每当黎明来临之时，隔音甚差的楼房，清晰传来楼下唰唰唰扫地声，还有清洁工轻微的咳嗽声。一到刮风下雨，污水混杂着各种油腻的纸屑，趟过你的脚面，你的脚想找一块干净的立锥之地都没有，你叹气地看着自己干净的小白鞋因为一场暴雨而报废。抬头看着模糊不清的雨空，满腔充溢着一股徒劳无益，无可奈何，不得不就这样的挫败感。没有语言，沉默比语言更具有杀伤力。这般辛苦地活着是为了什么，苦苦追寻答案，恐怕一生也不会有解答。人来人往的城中村里，出口那么多，却没有一个是通向自己想去的地方。它是安身立命所，又是枷锁囚笼。
　　阳光对城中村来说是难能可贵的，尽管它是大自然的免费馈赠，但是多数无良的房东会把本是阴暗潮湿的房子再分成若干个小房子。打着拎包就可入住的旗号，租下来以后发现灯，凳，热水器等设备陈旧落后也就罢了，而且很多时候根本无法使用，它只是要高价房租的噱头。通风不好，终日不见阳光，隔音奇差，最糟糕的是鱼龙混杂，指不定你会遇上什么奇奇怪怪的人。可生活逼迫你，你不住也得住，谁叫你住不起城中花园，星级酒店？能在异乡有一处遮雨巷都应该感激上苍待你不薄，尽管这不薄充满了不公，充满了嘲讽，但也只能接受这残忍的现实。远离故乡追逐梦想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而这个代价就是颠沛流离，遥遥无期。
　　物美价廉早已是城中村的历史。自从地铁四通八达之后，物不美价不廉是常态。薪资没有升上去，但城中村的生活价格升了不少，房租不定期涨，食物也在涨。别跟人说苦，你一说完，马上就有人取代你的位置。苦对于城中村的人来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没有继续生存下去的机会。每天的淘汰是惊悚的，意味着你要回去毫无希望的故乡。你得忍着，忍不住也得忍着，因为现实会告诉你，别人确实比你高贵，在你成为一个成功人士之前。你每天啃着价值不菲又粗糙的早餐，做着像陀螺无休的工作，听着暴躁上司的吼叫，挤着无寸足之地的地铁公交……你得笑着说：一切很好。即使流着无人可见的血与泪，那也可以说是一副精彩的生活。
　　夜晚的城中村不会因为人们的疲劳而早早睡去，反而喧闹不止。有的人将二手音响开到最大，用嘶哑的喉咙鬼哭狼嚎，一边唱着明天会更好，一边被人诅咒能不能安静些。很多人生活在这里的人都是一副：我委屈，所以我最大。你们不得安宁关我什么事。有的人赌博，摸着哗啦啦的麻将，高声地吆喝着，喝着酒，满脸通红，偶尔看见路过的时髦姑娘，粗言秽语地调戏着，一脸不屑的姑娘佯装没听见快步离开。有的人站在破旧的房顶上，大声吼着，一声又一声，像冲击破一样冲进耳膜。在城中村苟且地活着，不但要安抚自己的情绪，还要帮着分担无数人的情绪障碍。没有尽头，也看不见希望。熬着一天又一天的轮回，只希望能出现奇迹。
　　城中村随着广州城的净化运动，一天一天地消失，人一天一天地离开。有的人是因为实现了梦想，有的人是因为梦的破碎。
　　城中村消失了，但困苦不会消失，它只是换了一个地方逍遥去了。那个地方依旧在轮回着同样的噩梦，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幸运儿是谁？逃离有什么用呢？穷尽一生都无法实现的东西，那么噩梦终将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