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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那些年 ...

  •   九几年的冬天,家乡每年都会下雪。一夜醒来,天地晄白。幼年的我穿着厚厚的衣服,晃着通红的小手,笨拙地踏在雪地上,松软的雪地上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对那时的我来说,这是欢乐与喜悦的奏曲。
      屋后是一片荒废的空地,常年荒草丛生,虫鸣蝶飞,我常常一个人在这里耍欢,采着不知名的野花编个花环戴着头上,觉得自己就像电视里美丽可爱的公主;采着无名的野果捣碎涂在自己的指甲上,那是模仿野性十足的摩登女郎;捕捉四处乱飞的昆虫,捏死它,然后给它造一个小小的坟墓,墓前放着我采摘的鲜花与野草,哼唱几句自创的哀悼之语以表哀心;偶尔心血来潮,会拿着一把锄头,掀开松软的泥土,唤来成群的小鸭子,抓四处躲藏的蚯蚓,这是我与鸭子们最喜欢的节目。嘎嘎嘎地围着我转,一锄头下去,鸭子们蜂拥而上,为了争夺一条蚯蚓,鸭子们时常进行拔河比赛,而我就像一个不守规矩的裁判,无所事事地欣赏他们之间的搏斗,有时候心生怜悯,会额外给战斗力弱的鸭子“开小灶”——悄悄给事先藏好的蚯蚓。
      而冬季一到,这片草地上只见皑皑的白雪覆盖在枯草上,怕寒的小虫们早早躲进了泥土里冬眠着,野花早已不知去向,坟墓里的昆虫化成一抔泥土,长大的鸭子们慢慢地进了我的食道。它们支撑我的骨骼,给我欢乐,而我却似乎将它们拎进死亡,再也无返回的可能。
      家就在医院旁边,那个年代的乡镇医院,大概是不能叫医院的。因为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而这里却是等待死亡的地方,贫穷的人们只有在□□走向熄灭的时候,才无可奈何地想起医院这二字,待送到之时,早已过了最佳的挽救时机,只留下呼天呛地的哭声惊醒夜里的鬼魅。我孤独守着一盏昏暗的电灯,躲在角落听那撕心裂肺,哀如鬼泣的哭声,让我万分恐惧,那时恐惧的不是我离死亡如此近,而是无处不在但肉眼不见的鬼魅。我祈祷贪早摸黑的父母能早点回家,那我就不用害怕了。因为大人们说鬼魅吃小孩,不吃大人。那时信以为真,而医院三天两头上演死亡大戏,让我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直至我成年想起那些年里昏暗的时光,仍觉得心有余悸。
      即使如此害怕鬼魅,胆小的我也不得不分担家务——上山割茅草或砍柴。每当家里引火用的茅草没有之时,就是我最犯愁的时候。意味着我要孤零零一个人拿着一把比我手掌大得多的镰刀去割茅草。茅草茂盛的地方,就是荒芜人烟的荒山,而荒山深处常常隐藏着终日不见太阳的坟墓,坟墓上或许站着我无法看见的鬼魅,那时候的心情可想而知。一边抖着双手割着茅草,一边大声唱着传闻里能驱邪的歌:起来,不怕奴隶的人民,把我们的血肉……,心里越慌,就越害怕,偶有一点山间小鸟惊叫,或者嗡嗡响起的蜜蜂,或者一闪而过的蝴蝶……都能把我吓得半死,瘫软在山地上,甚至有时候一个不留神,滚进死人的,但却早已空空如也的坟墓里头。我连滚带爬地跑了起来,躲得远远的,因为我惊扰了人家休憩。即使那情那景如此惊悚,我也不敢弃割茅草空手而归,因为挨骂比见鬼更为惊悚。只能忍着泪水,胡乱割着茅草,即使手指手心流了血,稚嫩的双腿也跌破了皮,那也必须捆着两把茅草回去。它对我而言,不仅仅是引火之用,而是更能拯救活在水深火热里的我。
      那些年的日子如此苦涩,苦涩到我不想再忆起它们,它们是哭泣,艰辛,困苦,难过,悲伤……汇聚,幸好还有些许的欢乐,温暖,坚韧支撑着我的心底,让我不至于倒地不起。我曾自问过,我如此努力地活着,为什么幸福还是离我如此遥远?
      而现在的我终于明白了,但有时候我却有不明白了!唯一能说的是:答案永远在变,没有唯一的。惶惶度日,希冀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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