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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母亲的炭火盆 记得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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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小时候的冬天,特别冷。
在小厨房里生着炭火,大块大块的木头墩子烧透了,在火光中显露出原本的纹路。母亲出去了,不一会儿抱着柴火回来,一根一根加进火盆里,火星子激烈地网上蹿,小妹拉了拉椅子,往墙根挪了挪。
冬天的炭火是看不见火苗的。入冬以前存起来的大木头墩子就是在这个时候用上的,母亲早上五点起来做早饭,那个时候,天还没有亮,清清冷冷的,池塘边的树木叶子都掉光了,母亲走到水井边,对着手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开始淘米。等到天亮的时候,各家的炊烟都升起来了,母亲做好了早饭在锅炉里热着。
冬天大抵都是没什么事做的。上学的都放了寒假,小弟小妹的暑假作业摆在桌子上,书页上还留着新书的油墨味。这个时候,母亲喊我们吃早饭,早上七点半。
吃早饭的时候,母亲大多时候不在桌子边上,她端着碗站在门口,偶尔看向了无生气的田野,偶尔喝上一口稀米粥,热乎乎的稀米粥冒着腾腾的热气。不一会儿,母亲走进来,夹了一口菜,催促我们吃快点,小孩子吃饭不要拖拉。
吃过早饭,暖和了一会的身子再次感觉到冷,小妹拖出被子卷过身子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只露出一张小脸。母亲在水井边洗碗,井水顺着水管被打上来,欢腾着冒着热气。过了一会儿,母亲回到主屋,看到我们姐弟仨缩在一团,不由得笑了:“越缩越冷!”
将近中午时分,还是看不到冬天太阳的身影,反倒是渐渐阴冷起来。母亲在杂物间翻出了去年破了小洞的铁锅,又找来一些碎木条和几个大木头墩子,开始生火。听到小厨房的声响,原本缩在被子里的三个人都一骨碌跑到小厨房去,这个时候,生火的浓烟散去,小火苗开始燃起来了。
小弟受不得烟火气,少不得一会就要跑出门吹吹眼,母亲就按住他,小弟顺势就趴在母亲的大腿上,眼泪都要挤出来。母亲会给我们讲更小时候的事,讲过年的时候,哪里哪里都有什么样的习俗,哪家的媳妇最会做年糕团子。小小的厨房里,烟火气缭绕,小小的火苗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母亲抱着一条腿的膝盖,眼睛眯起来,嘴巴一动一动地说着以前。
那是2004的冬天,距离今年已经13年了。
这样的日子似乎已经离我很远了。但我却始终记得烟火气中母亲迷蒙的双眼,还有因为锅底的小破洞遗留下来的一滩烧黑的痕迹。冬天的日子似乎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的,关得紧紧的的门和窗,却依然觉得寒冷的小时候的冬天。
围坐在一起烤炭火的日子,都是在等待,等待身边这几个不懂事的孩子快快长大,也消耗着母亲的韶华。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早,母亲又得起身去做饭了。
等到深夜,母亲披着一件素色的毛衣,将炭火盆放到屋外的草地上。冬天的夜晚特别黑,关灯睡觉的人,偃旗息鼓的虫鸣,真的特别安静。我趴到窗台上看,炭火盆还未熄灭的火星子还在发光,凛冽的北风呼呼地刮着,小火星拼命地挣扎着。
母亲进来了,喊我赶紧睡觉。我躺在小弟小妹旁边,母亲轻轻拍打着小弟的背,看见我还没有谁,皱了皱眉头,然后又微微地笑了。这样的场景,我如今都还记得,倒是母亲说她忘了。
快过年的时候,远方工作的父亲要回来了。母亲一边炸着年糕团子,一边擀面皮,我们姐弟在一旁捏面团。小妹问母亲:“爸爸几号回来呢?”
“就这两天了,你们爸爸捏面团子可厉害了,回来让他捏给你们看!”
外面有点声响,小妹喊着“是不是爸爸回来了?”就跑出去看,发现不是就一脸沮丧地回来。小孩子哪里懂思念,她是挂念父亲买的零食。
等到真的是父亲回来了,又扒拉在门口,不敢去看。父亲拿出好吃的,招了招手,小妹才跑过去。真的又是一年了。
母亲又把炭火生了起来,父亲在炭火旁搓着手。
那样的日子真的很远了。
前几年,母亲整理杂物间,又翻出那个破了小洞的炭火盆,小弟拿起那个炭火盆,透过那个小洞看,大声对我喊,“姐,你看,这个锅破了洞,得漏掉多少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