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青云志]恨君不似江楼月》黛絲

3、第三章、《江月》

　　漆黑的房间中，一个女子大被蒙头，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得不亦乐乎。忽然，一道音乐声打破了原来的寂静，把女子从梦乡中稍稍拉回到现实。

　　「嗯……」女子咕哝一声，徐徐翻身，却似乎还是不愿起来。不过，她的一张脸却总算是露出来了——只见此女子看上去大概二十多不到三十岁，面容颇为清秀，五官虽算不上惊艳，但一双柳眉如月，倒是让人易生好感。

　　女子虽欲坚持停留梦乡，但音乐声却悠扬不断，不一会，她终于还是屈服了，伸出手在床边翻找甚么东西。

　　「喂……？」女子拿起手机，口齿不清地吐出一句，分明还未睡醒，只是凭借反射本能接起了这扰人的电话。

　　「妳还未起床？」一把活泼的女声自手机里传来，语气中明显透着一丝讶异。

　　「嗯？为甚么要起来？今天轮休呀……？」听到熟悉的声音，女子似乎清醒了一点，但一时半会之间，她还是理解不了对方在说些甚么。

　　「江月！妳今天约了我去爬山呀！妳难道忘了吗？」电话中的女声此时已不仅仅是讶异，而是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了。

　　「欸，灵灵，妳又开我玩笑了。我最讨厌就是运动了，怎么会约人去爬山呢？妳别想骗我……」女子——江月咧嘴笑了起来，眼睛却仍是半开半闭，口中话语也是含糊不清。

　　电话中的女子——郭灵灵一听江月这如醉酒般的迷蒙笑声，便知不妙，她轻叹一声，继而开口道：「小月，妳听我说，今天是二零一七年七月二日，星期日。两个星期前，妳告诉我今天妳轮休，所以想约我去爬山，实行妳那个『坐言起行循序渐进一定不会半途放弃的健康大计』。所以今天一大早我就起床换好衣服，等妳出发了。到这边妳都还记得嘛？」

　　说着说着话，江月的头脑本也已经渐渐清醒过来，当她听到郭灵灵有条不紊地叙述今天的计划后，就更是一个激灵，甚么都想起来了。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慌张地朝电话里喊：「啊！对喔……灵灵对不起！我现在马上换衣服，妳给我十五分钟！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好好好，知道了，妳准备好再联络我吧。」郭灵灵没好气地说。

　　挂断电话后，江月只觉羞愧得想找个洞钻下去——对啊！是她自己约的灵灵，怎么就忘记了呢？江月边反省着自己，边走下床去梳洗。这不走还好，一走，她只觉全身酸痛乏力，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抬起来，而这一阵酸痛自是来自她前一天当值旧金山班机的劳累。说来倒有趣，江月虽然出身自中文系，但四年前她毕业后，却选择了投身八竿子都打不着的机舱服务员行业。她负责的主要是飞往欧美地区的长途班机，动辄就要在飞机上连续工作个十几个小时，因此每一次下班都是浑身酸痛，感觉整个人快散架。

　　两个星期前，江月去接受两年一次的例行身体检查，结果医生跟她说她的骨质密度较平均低，可能是因为维生素D摄取不足和做太少负重运动，因此建议她平日多去户外爬爬山、跑跑步甚么的。江月是个不折不扣的室内派，平生最恨就是户外运动，但为了健康着想，还是下定决心开始多做一点运动——于是才有了今天早上这一出。

　　江月快速梳洗完毕，穿上三天前才刚临阵磨枪买的运动服，给郭灵灵发了条讯息，抓上一个背包、一瓶水，风风火火地就出门去了。

　　西南山上，一名身穿红色运动服的女子正气喘吁吁地坐在凉亭中休息。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两个小时前从家门出发的江月，此时，她正把水咕噜咕噜地大口倒灌进自己的喉咙，丝毫没有仪态可言。她所处的位置只是整座西南山三分一高度之处，远远还未到山顶。原来，江月平日里缺少运动，所以走到三分一处便已体力不支，不得不停下来稍作休息。郭灵灵本是爬山爱好者，体力自然比江月好得多，今天这条路线也是她亲自规划的，她本想西南山山势不险，山顶风景优美，而且较少人知晓、不会人满为患，因此打算带江月来见识见识。怎料，江月的体能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差，竟不到一半路程就已经头昏目眩。

　　郭灵灵本打算和她一起休息一会才再继续上山，但江月却主动提出了让她先走。这一来是因为她早上忘记了二人的约定，本已感到不好意思，二来是她料想就算休息一会，她也大概没体力坚持到山顶。因此，与其坏了好朋友的兴致，不如让郭灵灵自己上去，而自己边休息边等她下来就好了。

　　江月灌完大半瓶水，拿出小风扇吹了吹之后，顿时觉得舒服多了。她正打算拿出手机查看这山里收不收得到网络讯号，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其声之大，竟似暴风雨前的雷响。可是这晴空万里的，哪来甚么雷云？江月觉得奇怪极了，她探头到凉亭外查看，赫见山路边的草丛处竟有一道璀灿白光，完全不似天然所成。古有云：好奇心足可害死一只猫。但偏偏江月从小就是个好奇心特别重的人，愈是奇异古怪的事物，她愈是喜欢去研究个所以然。犹豫片刻，她最后还是决定去白光处一探究竟。

　　走进草丛中，江月小心翼翼地靠近白光最盛之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白光中的一抹黛蓝，再仔细一看，她不禁尖叫一声，整个人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躺在地上不是别的，却是一个活生生的男子。男子一身黛蓝衣饰，身上披了一件古代将军的战甲，神色痛苦，嘴角还带着一缕血丝，看似是受了伤。

　　江月手掩着嘴，一瞬间千思万绪，脑海混乱不已：「这男的是怎么回事？他这一身……难道是在拍戏吗？可是附近怎么都没有摄影机？还是说这是甚么整人节目，好死不死让我碰上了吗？」她又再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感觉确实没有隐藏的摄影机或其他人。可这并没有解决眼前的问题，反而是让整件事更扑朔迷离了：「如果不是拍戏，那这男的究竟是谁……？」

　　反正先报警再说，江月心想。她掏出手机，拨通了紧急求助的电话，向对方简单说明了一下事情原委，却没有提到那道白光和男子的一身奇怪服饰——老实说，那是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事情都办完后，江月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一，走过去瞧瞧情况；二，直接放弃靠近，等待救援到来。第一个方案肯定是比较危险的，毕竟对方身份不明，她又是单枪匹马一个弱女子。

　　「——可如果他需要立刻的帮助呢？」江月转念一想。她留意到男子一直眉头轻皱，嘴巴紧抿，像身处极大的痛苦之中。她从事机舱服务的行业，职业所要求，本来就具备基本的急救常识。她知道，急救及时不及时，正是能不能救活一个人的关键。在飞机上，她也碰过不少突然发病、休克等需要即时援助的客人。

　　「算了，过去就过去吧！毕竟是一条人命……」江月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她小心翼翼地走近，蹲在男子身旁。「先生、先生！你没事吧？听到我说话吗？」江月轻力拍打男子的肩膀，对方却只是发出含糊不清的一声闷哼，意识似乎并不清醒。从外表上看，男子似乎没有任何外伤，只有嘴角上的一丝血迹怵目惊心。江月正欲低头听听看他有没有呼吸，突然，男子的身躯激烈地抖动起来。伴随着男子突如其来的痉挛，鲜血也不断从他的嘴角流出，顿时把江月吓得跌坐在地。

　　「怎么办、怎么办……他不会就这样死了吧？」江月就算有多丰富的急救经验都好，但她终究不是专业的医护人员，哪里会见过这种阵仗？一时之间，也是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的身躯终于停止了抖动，他的面容也不像最开始一般紧绷在一块，而是放松了下来。江月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轻轻推了推男子，男子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江月心里突然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她赶忙把耳朵贴在男子的口鼻附近，仔细倾听。

　　——没有！他没了呼吸！江月大惊，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冷静！要冷静！慌张也没用……」江月告诉自己，并且大口深呼吸，迫使自己镇静下来。幸好，江月性格本就比较淡定，而且其实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碰上呼吸停止的病人。两年前，她服务的班机上就曾有一个女人心脏病发，当时也是她和她的同事一起施救的。因此，在经历过最初的慌乱后，她很快就已经冷静下来。

　　江月轻轻抬起男子的下颚，谨慎地确认过喉咙没有堵塞物后，便开始了胸外按压。「每三十次按压，就换两次人工呼吸……」她默念着急救课程的口诀，手上不停用力地按压男子的胸口。虽然氧气一次次被送进男子的口中，但他却始终没有恢复自主呼吸。五分钟后，江月开始感到头晕目眩，手上的动作眼看就要慢下来。

　　本来这心肺复苏术便是极费体力的急救方法，正常来说，每五个循环、大约两分钟过后就必须换人施救，要不然按压的力度和速度可能会不够，施救者也很有可能会体力不支。可是这荒山野岭的，又能去哪找来另一个人与江月轮替？江月深知这心肺复苏是一刻也停不得的——一个人如果没了呼吸，八、九分钟内就可能会因缺氧而死亡。强忍住晕眩感，江月手下动作不停，继续一下一下、强而有力地按压和吹气。又过了三分钟，江月觉得自己快要挺不住了，但男子仍然一动不动，她除了硬着头皮坚持以外，又能怎样？

　　「求求你了……快点呼吸吧！」江月心中祈祷，忽然，男子倒吸一口气，大力咳出了几口血。

　　有呼吸了……终于……有呼吸了……

　　——这是江月昏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