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青云志]恨君不似江楼月》黛絲

2、第二章、《兽神魂魄》 虽然外表可

　　虽然外表可能看不出来，但青龙内心却是焦急得紧。他这一生真正在意的人没有几个，可偏偏鬼王、碧瑶、秦无炎就占了那短短名单上的三个席位。而现在这三人都极有可能正处于险境之中，青龙只恨不能立刻赶到他们身边去确认其安全——阻碍他前行的林惊羽又怎会不让他焦躁不已？

　　不过，焦躁归焦躁，青龙却并没有因而失了章法。对他而言，战斗彷佛已是一种本能，数百多年的岁月里，他经历着永不间断的正魔之争和无数次的生死搏斗……经验告诉他，愈是危急的时候，愈是要保持冷静。他自知现在体内气息不稳，不知甚么时候，游走于四肢百骸的真气就会反噬他一口，因此他需要先发制人，尽快解决这个对峙的局面。

　　「偷袭算甚么英雄好汉？」林惊羽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

　　原来，曾书书离开的那一瞬间，林惊羽下意识瞥了一下，就是这么一刻的分神，青龙立刻抓紧时机发起攻击，霎时间杀了林惊羽一个措手不及。对普通人来说，这么短短一秒的时间可能微不可察，但在高手与高手之间的对决中，却已足以造成差别。

　　「英雄好汉是你们这些正派之人才会计较的名号。」青龙冷哼一声：「——我只要达成目的就可以了。」

　　不过林惊羽到底不是那么轻易便能打发之辈，虽然被青龙的突然出手打乱了步调，但凭借他在两大高手——苍松和万剑一门下的修炼，其反应已非一般青云弟子所能比。眼看青光就要扑面而来，他一个侧身，却是恰恰险而又险地躲开了。

　　就在林惊羽躲开的同时，异变突生——另一道青光竟直扑向他的落点，封住了他的去路。旁人看来，这情景可真是诡异至极，简直就像是青龙未卜先知，准确预测了林惊羽的落点，再布下这一手挡住其去路似的。

　　青龙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他对自己这一手也是满意得很。没错，林惊羽的反应从头到尾都在他的预测以内。从曾书书离开那一刻起，对方便已掉进了他主导的棋局，一子一子，直至满盘皆输。青龙料想，以林惊羽那种直头直脑的性子，决计不会偷袭。于是在对方的注意力被分散的一剎那，他断然出手，为的却不是一击即中，而是佯攻。不到一个时辰前，二人才刚交过手，林惊羽的功法道行如何，青龙自是再清楚不过，他又怎会蠢得认为这一击能伤得了对方？事实上，这看似刚猛的一拳只用上了他一成功力，真正的杀着却是后来先至的那一道青光。无论多厉害的人都好，拼尽全力躲过一击后，一定会出现一瞬间的松懈。青龙正正是算准了那破绽，在击出第一拳后，接连在林惊羽的两个可能落点又再各击出一拳。

　　「噗」的一声，林惊羽吐出一口鲜血，跌倒在地，衣襟被染成一片血红，怵目惊心。

　　青龙平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对于以偷袭得胜，他丝毫不感愧疚。在他看来，这是战术，是为了生存下去所必需的手段。在总坛，你不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终有一天，你就会变成那具尸体。曾经他也以为，经过几百年岁月的洗礼，自己该早就淡忘了魔教行事之残忍。但十年前在总坛初遇秦无炎，对方的眼神却让他明白了——有些记忆，注定会纠缠一生。分明仍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但秦无炎的眼神中却透出完全不符其年纪的狠厉、决绝和坚定，矮小的个子让他受尽了同辈的欺压，一张脸伤痕累累，但他眼里的求生欲望却是比谁都要强。青龙当下突觉心头一紧，对方澄澈的眼眸中映照出他的面容，从此，他对这个瘦弱的孩子便多了一份不由自主的关心。

　　「……大哥，你有时候会不会想，如果我们出生在寻常农村人家里，是否就会过上完全不同的生活？我是不是就会当上一个普通的农夫，耕田、浇水、收成，再耕田、浇水、收成……就这样过完一生？」总坛的一个小院子里，秦无炎端正地坐在石阶上，啃咬青龙刚分他的馒头，突然，他口中动作一顿，抬头问道。

　　青龙没料到秦无炎忽然有此一问，一时之间，竟回答不上来。

　　「又或者，我出生在青云山下，一天，路过家门的老道士发现我天资聪敏，决定收我为徒，那我是否就会变成我现在所鄙夷的『名门正派』？到时候，我还算不算是『秦无炎』……？」没等青龙回答，秦无炎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话到后来，已不像是发问，反倒像是自言自语了。

　　青龙轻叹一声，思量片刻，终于开口道：「无炎，你知道甚么是『因缘』吗？」

　　秦无炎摇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困惑。

　　「世间万物，万因万果，每一件事情发生，都是由无数的『因』与『缘』和合而起的，但最终，却没有人能分得清真正的那个『根源』。今天你善行积德，最终却可能死于非命；今天你坏事做尽，他日却未必有因果报应。茫茫天地，人渺如尘，我们所能控制的事本来就不多。」一顿，青龙眸子中彷若蒙上了一份忧戚，但稍顷，他的眼神便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你知道我们与正派最大的分别是甚么吗？他们不只要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还要守护苍生，有时候为了苍生，甚至把自己和家人朋友的性命都搭进去了——天地，并不会因他们是正道而对他们手下留情……所以我不管那么多，不管甚么正道魔教、甚么门派之别，也不管要用甚么手段方法——我只要保护好我的人，护他们一生周全，就可以了。」

　　「因缘……天地……」秦无炎喃喃自语，彷佛陷入了沉思。

　　——十年前的这一幕，青龙依然历历在目。因缘、天地……有时候他都要觉得，这番话其实并不是说给秦无炎听，而是他用作提醒自己的。

　　回过神来，青龙提起脚步，走到瘫坐在地的林惊羽面前。他没有放下戒备，食指上的青光依然诡谲耀目，但他却也不打算痛下杀手。二人本无血海深仇，只是立场不同，所以行事对立而已。定海庄一役，他与青云众人暂时化敌为友，站在同一战线，当时他已对林惊羽的道行心志颇为欣赏。如此人才，若能为鬼王宗所用，肯定能加快一统魔教的大业，不过林惊羽就跟当年的张小凡一样，单凭话语根本没可能把他说服到鬼王宗来。

　　——可惜了，青龙心中默默叹道。

　　「林惊羽，你我无仇，我没有必要杀你。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现在就可以立刻放你走——你有见过碧瑶吗？你知不知道鬼厉是否已把她安全带到山下？」青龙心想，现在山上山下情况未明，与其杀了他，不如从他口中获取情报。若能得知其他人消息，也好让他悬着的一颗心放下来。开口第一个就问碧瑶，是因为青龙料想，林惊羽就算知道鬼王的消息也决不会告诉他。相反，碧瑶与林惊羽也算是缘份匪浅，顾念昔日情谊，他应当不会刻意隐瞒。

　　犹豫了一下，林惊羽开口道：「我没见过碧瑶，也不知道鬼厉现在在哪。」

　　青龙眉头紧锁起来，虽说本来就没抱多大期望，但真听到时还是难掩失望之情。沉吟片刻，他又开口道：「那无炎呢？你有见过秦无炎吗？」虽然多半也是没有答案，但多问一句，总归是好的。

　　林惊羽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之色，他忽然想起了刚才在山下曾书书跟他所说的——秦无炎掉下山谷，生死未明……

　　青龙自是没有错过林惊羽微妙的情绪变化，忙追问：「你见过他？他怎么了？」

　　林惊羽心想：「青龙非要问出个结果来，事到如今，也不可能瞒得过他了。我身受重伤，自是打不过他。也罢，命由天定，就算我林惊羽的命数就到今天为止，也只能认了。」一咬牙，他直视青龙，开口道：「书书说秦无炎掉下山谷，我不知道他现在是生是死。」

　　「你说甚么？」青龙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正欲追问，突然，整座山比方才更剧烈地摇动起来。无数如人般大的巨石向二人所处滚来，青龙忙侧身闪避。就在此时，异变再生——由刚才开始一直聚拢的兽神残魂，此时竟已汇集成一团硕大的黑色烟雾，而且颜色愈来愈深，简直如有实体一般。

　　「血……血……我需要血……还有机会……还没有完结……！」黑雾中传来一道迷蒙的声音，赫然来自刚才复活失败的兽神！原来，仪式中断后，兽神魂魄只是被打散，却没有完全被重新封印，还流离在这十万大山的周遭。此时的兽神因为复活不完整，所以没有自我意识，但却保有了对血的原始渴望，因此他不断寻找着足够强大的鲜血，以补充自己的力量。

　　「你……你不错……奉上你的血吧！」黑雾像突然发现了甚么一般，快速移动起来，直扑向青龙的方向。青龙大惊，可反应却也是极快，在察觉异常的同时，便已急忙调动全身内息，击出一拳。一道青光自他的乾坤青光戒爆发而出，恰恰撞上了来势汹汹的黑雾。

　　就在此时，更怪异的事情发生了。青龙发现，他竟然控制不了自己放出的力量。青光源源不绝地涌向空中，与黑雾连接在一起，而且愈发璀璨夺目。受此一激，青龙本来就紊乱的内息更是愈加不受控，彷佛下一秒便要喷薄而出。青龙一边要苦苦支撑抵挡住猛扑而来的兽神魂魄，一边则要奋力安抚体内四处奔窜的内息，这就像是有两股强大的力量同时撕扯着他的身体一般，个中撕心裂肺之痛着实难以言表。

　　「不妙，再这样下去，不只我的功法会被这黑雾吸走，只怕性命也得交待在这儿了……我得想个办法……」青龙想，此局面不破，自己断无生机，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兴许能突破出去。把心一横，他一咬牙，拼命调动体内真气，朝黑雾全力一击。

　　瞬间，青芒在黑雾的中心爆发，两者相互缠绕，竟形成了一道冲天的白光，一时之间，照亮了原本昏暗无光的天空，把整座十万大山都笼罩其中。此发展完全出乎青龙的意料，他看着眼前白光愈加炽盛，美丽夺目，顿时有点恍然失神。忽然，他感到喉头一甜，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口鲜血便已吐出。

　　紧接着，青龙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整个人飞落到几丈以外。他躺在地上，浑身无力，意识逐渐涣散。眼睛完全闭起前，他只见一团白光把自己包围，然后便失去意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