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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见 ...

  •   苏祈霂生于皇家,先皇有五个儿子三个公主,他是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小的孩子。非嫡非长,且母亲不过是个县官的女儿,比之其余几个皇子,娘家的势力有跟没有是一样的,不止如此,在他八岁那年,他那个县官外公因为贪赃被关进了大牢,他那个只知道愚孝的母妃求到了王上那处,以死相逼求放过年迈的父亲。
      只可惜,母亲不自知自己是个如何的分量,最后得了个冲撞王上的处罚,再然后,那女子自尽了。
      年少的苏祈霂对于自己母亲的死并不在意,在他看来,这宫中每日都有人死,该死的以及不该死的,总之死的人很多。譬如最疼他的徐公公,因为不小心踩了大皇子的养的白猫一下,被处死了。
      人的命在这里,比一条狗还要轻贱。徐公公是苏祈霂唯一为之伤心的人,因为这个人不像母亲那样只会教他忍气吞声,更多的时候,这个人会教他如何活下去。
      比如说肚子饿的时候,就不该忍着等着宫人来送那些冷菜馊饭,而是应该学着如何避过所有的耳目偷到御膳房的红烧酱肘子。再比如说没有棉絮被子,不应该忍着受冻,而是应该想法设法地弄到棉絮或者炭火,大可以去父王的跟前哭诉宫人的克扣。再比如说没有父王的宠爱,那就应该绞尽脑汁地去得到父王的宠爱,而不是任由这种情况一点一点地糟糕下去。
      苏祈霂在徐公公的教导下长到十岁,那一年母亲死了,徐公公也死了。不过还好,他学到了徐公公的精髓。那便是偷,争,抢。偷不过来的,那便争,争不过的,那便抢。
      无所不用计,无所不用其极,最后他得到了丞相的信任,得到了百官的信任,得到了天下百姓的信任,最终得到了这王位。
      这王位的得来,是踏着鲜血以及人头一步一步走上来的。他没有觉得对不起任何人,只不过偶尔午夜梦回,会有个小人眨巴着大眼睛问他,“哥哥,你是不是不开心?那我有办法让你开心你信不信?”
      那小人笑着,笑里带着狡黠,又透着纯真。
      每每这时候,出现在自己手里的,要么是一只木偶,要么是一只短笛,又或者是一把长剑,亦或是一把短刀,甚至是一只麻雀。
      那时候的他已经如今一样,做到万千变化前不动声色,见他没有什么反应,女孩倒也不气馁,每每他去拜见师傅,那丫头总会缠着他说话。一点也也没有姑娘家的矜持。
      唯一不过一次,他难得地开了口,“听说徐墨子的山水画很是有名,只可惜我从未见过,你若是真有心让我开心,倒不如让我开一开眼界,看一看那画。”
      女孩将画拿到了他的面前,而后,他们此生不再见。
      那一场大火将一切烧得精光,丞相许仲合着一双女儿还有府中一十三口下人,全都死在了那一场大火之中。
      苏祈霂到如今剩下的,不过是大梦一场过后,做的一幅画而已。
      画中人是那个唤作许一诺的姑娘,穿着碧色的长裙,手里拿着一枝杜鹃花,笑得无比灿烂。
      “漂亮哥哥,你为何不开心啊!?”
      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开心的,这是唯一的一个人。
      探子呈上的画卷与记忆之中的某人重叠交错,苏祈霂觉得手有些颤抖,“孤问你,画中女子叫什么名字?”
      探子如实回答,“将军唤那女子丫头。”
      能被慕旬之唤作丫头的,除了那人便再无其他。
      苏祈霂紧紧地捏住手里的画卷,急急地往外走,可走了没有两步,忽地停住。
      他,该以何种的身份去见那人?从始至终,他和她不过就是陌路人而已。
      曾经那个被许一诺唤作大哥哥的,不过是个叫做苏奇的读书人而已,至于苏祈霂是谁,天知道是谁?
      一张人皮面具让苏祈霂成为了苏奇,也让许丞相家的二小姐爱上了这张脸皮。
      真实或者虚伪都不重要了,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他亲眼看着她葬身火海,成了一把飞灰。
      可如今,谁来告诉他,那个死去的人为什么会回来?
      当年的事情,慕旬之不会知道,那他是如何将她带回来的?
      思绪万千,一番思索后,苏祈霂决定亲自走一趟将军府。
      夏日炎炎,将军府的荷花亭子却是凉爽得很,伴着莲花香气的风一阵一阵地吹,萦绕在鼻尖,滑落在心尖。当然,慕旬之不是个风雅的人,他可坐不住却闻荷花香,何况,如今这将军府里住着的可不是他一人。
      见了莲花莲蓬的许一诺坐不住,见着了直嚷着要摘莲蓬吃莲蓬,而偌大的将军府很是不巧,没有那一叶扁舟,于是乎,在众人一嘴一舌说着解决办法的时候,那高大的男人便已经脱了上衣,一个猛子扎进了莲花池子里。
      “将军,万万不可······”管家合着一众人的声音淹没在那溅起的水花之中。
      唯一拍手叫好的,是穿着碧色衣裳的小人。
      小人脸上带着笑,那笑在整张脸上蔓延,就像头顶上的日头,灿烂无比。伴着笑的,是一口接着一口的“阿木”。
      府里的人如今都知道将军从南越带回来一个女主子,女主子不会说话,似乎还有点傻,有些害羞。可即便如此,却没有人敢对她不敬。譬如眼下,还有丫头会贴心的上前,将这姑娘往池子后方引着,边动作的时候边说着,“姑娘,前面水多,小心溅着您的裙子。”
      听着这话,那女子稍稍皱了皱眉头,只不过一瞬,却又舒展开来,转头对着那丫鬟笑了笑,眉毛挑了挑,似乎是在炫耀什么?
      炫耀?丫鬟还在疑惑自己莫不是看错了的时候,身前的姑娘已经一把推开了她。而后,只见一道碧色的影子飞也似地,扑向了那荷花池子。
      丫鬟没有看错,许一诺的确是在向她炫耀。
      阿木教过她许多东西,这第一样就是游泳。可这个,丫鬟们却是不知道的。所有人都以为许一诺失足落了水。
      一边,许一诺已经扑向了荷花池子,而另外一边,慕旬之正往着荷花池子深处找着颗粒饱满的莲蓬。
      正发现一个大个儿的时候,就听见那边丫鬟惊慌失措的喊声,“将军不好了,将军不好了,姑娘掉进池子里面了!姑娘掉进池子里面了!”
      慕旬之在心里骂了一句娘,很快循着原路返回上了岸。
      “哪里落下的?”上了岸的慕旬之脸色阴沉,问跪在地上的丫鬟。
      “就是这里!”那丫鬟哆哆嗦嗦,指了指已经在池子里找人的下人聚在的那一堆地方,“就在这里不见的,可,可····”话没有说完,身前高大的男子已经不见踪影,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扑通的水花之音。
      众人都在找人,人却已经在荷花池子的深处里玩起了水。
      一边玩,顺手地摘了一个硕大的莲蓬就这么自己吃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等着“阿木”来找她。女孩或许不知道,层层荷叶之外,有人的生死命运,因她改变着。
      一个时辰了,慕旬之合着府上十几个会水的家仆足足找了一个时辰,却不见那人。
      面色阴沉地上了岸,慕旬之朝管家递了个眼色,很快,那原地里跪着的丫头被拉了下去。
      “问清楚是什么人,若是查出什么,不用留着性命。”说罢,男人转身又扎进了莲花池子。
      女孩儿在水里玩了许久,直到头顶上面的日头移了个大步子,还是没有等到阿木。
      来到这个地方之后,阿木找她的功夫似乎退步了,都找不到她。在心里愤愤地哼了一小声,就准备上岸去的时候,只听见身边一声巨大的落水声,扑通!
      就在自己的身侧,溅起的巨大水花淋了满头。
      女孩朝着声音的源头处移动着,还没有游一丈,忽地,一颗乌黑的人头出现在她的面前。
      风度不减。
      与那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女孩听见那人的声音在荷花池子里响起。
      “你这是,想寻死么?”
      她觉得奇怪,自己不过是与阿木做游戏而已,眼前的这个人怎么会觉得她是想寻死?
      她说不出话来,即便有话说她也不愿意与眼前的这个人说,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眼睛里有太多心思的人,不是她惹得起的对象。不想与人打交道,就不去与人打交道。这是阿木教过她的,她不喜欢的东西,自然不必去喜欢,也不必去讨好。
      一句问话,不过眨眼间就给出了回应。
      女孩利落地在水中转了个身,就要往岸上游。
      肩膀却在转身的那一瞬被男人擒住,“你这又是哪一出?”
      男人的力气很大,捏得女孩忍不住倒抽吸一口气来。
      她疼,可喊不出声音来,只得下意识去扒开那大手,可动作还未开始,男人已然快她一步改掐肩膀变成擒住双手。
      这男人,是要如何?是杀手,来杀她的么?
      “阿木!”情急之下,女孩喊出了最令自己安心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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