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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魂归故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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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酒衣一行随着齐宁宁,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走出了落户建屋较多的地方。
眼前是一条土坡,两旁栽着两棵桃树,土坡往上延伸有一片被伐得光秃秃的密密木桩子,那片木桩子后差不多高低的土堆、或是石头堆,便是一座座的坟墓了。
“这片林子是谁伐的?”万酒衣望着土坡尽头的坟地,问道。
“这林子原来是片荆棘林,偏偏挡住了上坟这条近路。镇上李家人觉得绕过去不方便,所以就叫人把这片的荆棘都给砍了。”
“那这左右两边的桃树又是何人所栽?”
齐宁宁殷勤地几步上前,扶着万酒衣得意道:“我啊!这可是片坟地啊,那林子伐了我不放心,我知道桃树辟邪,所以就在这里种了两棵。”
“原来是出自你的手笔,”万酒衣点头叹道,“你很有才华。”
齐宁宁正准备夸奖自己一番,听万酒衣这语气也不似表扬,猛然悟过来,小心翼翼地向万酒衣求证:“这,百鬼不会是我招来的吧?”
万酒衣好笑地瞅他一眼,道:“非你莫属啦。”
已至深夜,天暗不见五指,茫茫立着的野坟中有一抹诡异的绿光,寻常人看了大概会以为是一团鬼火,胆大些的凑近看,便会发现绿光映照之处,有四个人立着,两个一身正气的小少年互相倚靠,而另一边人模人样的青年人作小鸟依人状,抱着一姑娘不肯撒手,还嘟囔着:“我害怕……”
“你家祖宗在看着你。”万酒衣挣不开齐宁宁的死缠烂打,冷不丁道。
齐宁宁先是不信,后瞪大眼睛细细看去,他们面前的这块石碑,还真是他们齐家老祖宗的墓!当即“哇呀”一声叫,齐宁宁就从万酒衣身上跳下来,不敢再造次。
“人家都说,祖坟被气得冒烟,我总算是知道此言不虚。”万酒衣朝着坟墓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继续道:“这片荆棘林应当得道友指教,才会种于此地。你们将祖辈亲人都长埋于此,也不是不好,不过这里地势处于高处,鬼群是极易顺势而下冲着镇子去的。原先荆棘林仿佛一道生门,正好隔了鬼下坡的路,可惜被伐了。”
“鬼也会喜欢走下坡路吗?”白商徵与阿音听得认真,问道。
“人都会顺着台阶下,鬼就算无意识也明白什么是顺势而为,皆天道自然而已。”
齐宁宁这边又不平了,那按此说来他种两棵桃树并没有做错什么呀,认定万酒衣误会了他,又有一腔委屈要诉。
“其实伐了这道荆棘生门也未必会有这样的结果,还是在那两棵桃树。桃树可辟邪不假,但它也同样招阴。辟邪,辟的是邪灵,这片坟地埋得皆是自然死亡的普通人,这些死灵是没有怨气更没有煞气的。但死灵却容易被同属阴的桃树吸引。”
“况且庭前桃李,迎来送往,含请君入屋坐客之意。也怪不得这些死灵都往你们镇上跑啦。”
一番分析,听得其余三人是目瞪口呆,齐宁宁情不自禁地拍起掌来。
万酒衣抬手,摸摸白商徵与阿音的头,温柔道:“多读书,多走路,你们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万峰主以后也会慢慢教你们的。”
逢上一边齐宁宁期冀的眼神,万酒衣立刻撤了笑容,语重心长道:“你就算啦,当心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了,到你们啦。”
万酒衣将不知所以的齐宁宁拉到一边,白商徵与阿音对视一眼,分别执陶埙和短笛,按照之前万酒衣教给他们的渡灵曲,开始合奏。
最后一丝符火熄灭,夜色之中已无指路明光,然埙音朴拙抱素、笛音清亮悠远,两音相环相绕,仿佛自在苍茫天地中不知何处时空而来,于听者洗净杂念,超脱尘俗,心神顿清明。
百鬼受乐音指引,朝着野坟地踽踽归来。
齐宁宁在其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家中从小看他长大的老仆。
他略不解,那老仆不是劝不动他,便离开了吗?
许是老人家半路上过世了,齐宁宁猜测着,最终一缕孤魂盼归故乡,归了故乡。
他还记得老仆对他恨铁不成钢,因生气而微微颤动的胡子。
而此刻,无论是喜是悲,他的胡子也再不会动了。老仆神色平和,只是静静地立在了齐家祖宗的坟前,与其余百鬼一起,化成了星星点点的光,渐渐如萤火一般消失不见。
超度完百鬼,齐宁宁一声不吭地走了一路。走下土坡时,他找白商徵借了剑,微红着眼,狠狠砍断了那两棵桃树。
“他这是怎么了?”白商徵收回剑,望着齐宁宁的背影不解。
“他是在怪自己。”阿音语气似乎带着一丝悲伤。
万酒衣惊讶于阿音的心细如尘,抬头看了看天,温声轻快道:“天快亮了,快走吧。”
第二日,齐宁宁便没事人儿一般,又恢复了以往的清朗与……无赖。
“诸位去我府上吧!我还能给各位做顿饭,以表谢意!”
“你还会做饭?”
“阿九道长,我家可是做饭馆生意的,从小我手艺就好,不过我不感兴趣所以搁置了!”
好容易磨到三人答应了,一路上齐宁宁怀着心中的“小九九”:他要让阿九看看他的实力和财力,认可他也是能将一件事做好的人。
他手艺是真的不错,难得做过的几次饭都让家里人赞不绝口。想到他的阿九道长不止认可,说不定还会褒奖他一番,他心情甚好,自顾自地念叨着:“心里有个小九九,咦,心里有个小阿九,哈哈心里有个小阿九……”
三人跟在后边儿听不清他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只当齐宁宁一贯随性所致,想必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等三人来到齐府的厨房,瞧见蔬菜肉类等食材都腐烂恶臭了之后,便忍不住后悔为什么要相信这个少爷。
齐宁宁分外懊恼,不甘地抱怨明明食材才放了一日,怎么这么快就烂到这程度了。
白商徵与阿音闻着那股腐烂的味道,面色不善,拉着万酒衣和齐宁宁一道退出了厨房。
院中,万酒衣见齐宁宁十分沮丧,便安慰道:“没关系。等我们除掉了夜啼,救出万峰主之后,你再给大家做一顿庆功宴也不迟。”
“什么?”齐宁宁一头雾水。
“万峰主去了野坟地,想必也知道百鬼的来由,可却没有回来。除非她也发现了,镇上几乎没有人家,更别提婴儿。她必定是知道了婴儿夜啼的秘密,并且因为这个秘密而以身犯险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白商徵与阿音听到师父犯险,便难掩焦急,欲弄清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没猜错,小儿夜啼声久而成精,是为夜啼郎。夜啼郎一般流窜藏匿于摇篮之下,善仿婴儿啼哭之声,专诱人母,然后吃掉。”
万酒衣负手而立,三言两语道破其中秘密,仍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无需其他三人问如何做,她便开口道:“等到晚上,啼哭声再次响起之时,我会想办法辨清夜啼郎的真声由何处传来,那便是夜啼郎的所在。但夜啼郎极易被惊动,所以我得扮成被它所惑的孩子母亲。”
白商徵与阿音默契地看向了万酒衣的肚子,两人脸上都显出了几分为难,还是白商徵别扭着启齿:“阿九姐姐,难道现在,你要马上生个孩子做母亲吗?”
万酒衣扑哧一笑道:“不不不,我可没有这个打算。”
“娘!!!”齐宁宁震天撼地的一声大吼,惊飞了屋檐上栖息的几只雀儿。
……就你反应快,还演上了。
万酒衣面无表情盯着又死死抱住她小腿的齐宁宁,差点忍不住内心想把他给碎魂万次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