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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娇贵少爷(下) 仿佛这一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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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富贵少爷,生得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眸色明亮,一看就是率直心性。一身宝蓝色绸衣光鲜值钱不假但却皱巴巴的,那头乱发草草束着个马尾,发上还坠着上好的羊脂玉佩饰。
询问方知,这富贵少爷名叫齐宁宁,齐家是这云来镇上的一家大户,在镇上开着好几家饭馆。自打小,齐宁宁就醉心于求仙问道,专爱带着黄金碎银往外跑。修真氏族从不收无亲缘关系之人,而一般的玄门宗派质量又大多参差不齐,因此齐宁宁屡屡受挫,最后无可奈何还是得回家。
父母过世之后,齐宁宁愈加肆无忌惮,饭馆生意也无人打理。云来镇渐渐开始出现了不寻常的现象,先是有人夜间小路撞鬼,后来镇上的婴儿孩童一到夜里便哭。
起先婴儿啼哭的只有几家,不出一个月,几乎全镇的婴儿一至半夜就开始啼哭吵闹,而撞鬼的人也越来越多,天色将暗家家便门户紧闭,无一人出行。
“大家怕得没有办法,就算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的,最后也无奈带着家人和钱财离开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呢?”白商徵与阿音问。
齐宁宁脸上忽然有了光彩,颇为得意道:“你想啊,镇上出了这种怪事儿,肯定会有修真界人士前来查看,我要是留下,那就很可能碰上真正的修真大能啊!家里的老仆都劝我走,见劝不动我他们也都走了,只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说完齐宁宁煞有介事地理了理衣衫,用手扒了扒凌乱的头发丝。
敢情是家仆散尽,没人伺候穿衣梳头了,所以才这么一副潦倒草率的模样。万酒衣摇头叹息,她忽然想起什么,还未来得及开口,没想到齐宁宁已经更为草率地跪在她面前,陡然一把抱住她的双腿,开始哀嚎:“求阿九师傅收了我这个徒弟吧!”
万酒衣不为所动,摇头道:“你不具灵根,并不适合修道。”
齐宁宁抱着万酒衣的小腿晃了晃,道:“虽然我不具灵根,那是什么?那不重要!阿九师傅,你不知道我从小就修道之资过人,特别过人!”
“……”万酒衣一脸不信。
“家中老仆经常夸我,以前恶鬼来的时候,全镇的婴儿都哭,就我不哭。”
恕我直言,那可能是你自小心大睡得沉……
万酒衣与两位小师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微微叹口气,扒开抱着她小腿的手,边扶起齐宁宁边认真道:“强求无用。我以前认识一个朋友,他也是不具灵根却坚持要修道。”
“后来呢?”齐宁宁着急追问。
“后来他死了。”万酒衣平静道出这一句时,婴儿的啼哭声忽然停止,屋子里静得连烛火的燃烧声都可以听见。
“现在换我问你了,你既然说全镇的人家都搬走了,镇上只剩下你一个人,那我们今晚听到的婴儿啼哭声从何而来呢?”
万酒衣这具身体的声音带着女童音的软糯清脆,本该是甜美婉转令人心悦的,但在这般灰暗之境下,她轻吐出这一疑问,便似抓了一把珠子撒落玉盘中,直敲得人心中一阵忐忑,思绪纷乱不清,三人醒悟过来后更是毛骨悚然。
是啊,他们只注意到夜里浩浩荡荡的鬼魂,然而,镇上空无一人,那刚才还不绝于耳的婴儿啼哭声……
究竟是谁在哭?
齐宁宁苦着脸,他对婴儿夜啼习以为常,沉迷在有朝一日得见修真大能的期盼中,倒还真未曾在意镇上人家都走光了,那夜啼声却仍日复一日。如今,恍然大梦初醒,一时连继续纠缠拜师的兴致都没有了。
阿音恐惧地望向白商徵,得到对方一个勉强安慰的微笑。
屋里忽然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给这番死气沉沉平添了几番生气,万酒衣眼角眉梢的笑意似能唤醒春芽,她安慰三人道:“你们怕什么,万事有我,放心。”
三人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也不知道师父究竟怎么样了。”阿音定了定神,担忧地说道。
“万峰主还没回来吗?”齐宁宁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南星两位小弟子和万酒衣都不满地盯着他,这才心虚低下头,老实道出昨日万诵雪遇见他,朝他打听了一些事情,便匆匆离开了。
“你怎么现在才说,若是师父有何不测,你!”白商徵略有些气急败坏,瞪着齐宁宁,恨不得上来咬人了,所幸被阿音拦住。
齐宁宁脸皮厚地嘀咕:“我方才忙没注意嘛……”再说说得好像你能救一样,他识时务地吞下这后半句。
你方才是挺忙,忙着喊救命和拜师,白商徵又好气又好笑,懒得再理他。
万酒衣问道:“万姑……万峰主向你打听了什么消息?”
“我就告诉她,镇南边有座野坟地而已。”
看来是找到百鬼夜行的源头了。
万酒衣垂眸思考,本只想让齐宁宁带路,带她去到那片野坟地看能否找到万姑姑的行踪,并超度百鬼。但她想着让两位小师弟锻炼一番也是好的,便道:“你们两个,听好我哼的一段曲子,牢牢记住,接下来会派得上用场。”
一曲完毕,白商徵与阿音都朝着她自信地点头表示记住了。
万酒衣转头,发现那齐宁宁已经在椅子上瘫着四肢,歪着脑袋睡着了,当下便冲着齐宁宁的脑门上敲了响亮一记,凑近问:“你很困吗?”
这一敲没起到预期效果,不过人倒是醒了,齐宁宁迷糊着点点头。
“可惜,你还不能睡,要给我们带路呀。”
万酒衣朝小师弟们使了个眼色,白商徵与阿音便心领神会地将齐宁宁左右架起,随着万酒衣走到了屋外。他们跟着万酒衣,即便与那街上的鬼群挨着,心中倒也不那么发怵了。
万酒衣从之前的乾坤袋中又掏出一张照明符,拈了个咒,符便悬在前方幽幽地燃起来,总算是照亮了屋外的路。
寒气从齐宁宁的衣领、袖口处灌进,冷得他一个哆嗦就惊醒:这怎么又在鬼堆里啦!他拔腿想跑,发现左右胳膊都被白商徵和阿音挟着,逃也逃不掉。
前方符火幽微,万酒衣回过头,朝着他伸出了左手,眸中绿光熠熠,唇边柔音浅浅道:“齐宁宁,走吧,带我们去镇南边那片坟地。”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万酒衣唤名字,佳人如斯,他忽然有些脸红,仿佛这一走,哪怕是去地狱一辈子与鬼作伴,他也愿意跟着。
齐宁宁羞涩扭捏地将右手放入万酒衣的手中,因害羞不敢直视而低了头,笑得很是荡漾。
谁知刚拉上手,齐宁宁便猝不及防地被万酒衣猛力一拉,几步就冲到了他们一行人的最前面。所幸他双脚及时刹住,才没跟对面的大胡子鬼来个贴面的亲密接触。
而白商徵拉着阿音跟过来,直接牵住他的左手,道:“齐公子,拉着不容易被鬼群冲散。”
“只有你识路,所以,劳你带路了。”
听到万酒衣在他右后方发话,齐宁宁只能垂头丧气地迈出了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