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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我知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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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衿雅收了往生弓,淡淡瞟正欲悄悄逃走的香秀庭一眼,香秀庭便不敢再动了。
齐宁宁呆呆看了看化成黑雾正慢慢散尽的夜啼郎,又转头盯着一旁的厉衿雅,目不转睛。那人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颔首以礼。
“广陵厉府,厉衿雅。”
“齐宁宁。”
若是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是不是每个人都如眼前的人一样,声如山涧清溪,貌若幽谷高兰,出尘脱俗羽化登仙了?齐宁宁不着边际地想。
黑雾尚未散尽,厉衿雅低了头,齐宁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那三截红线。他连忙拾起来,只轻轻一拽,便将白商徵与阿音拽了出来,猛然嗅到一种异常刺鼻的腥臭气味,大嚷道:“你们这是什么味道啊!”
白商徵与阿音一个趔趄,在扑倒前险被扶住,抬头看见一位白衣若许的修真大能,震惊之余一时间也忘了言语道谢。夜啼郎被诛灭,他们在其肚子里自然是不免染上了些难闻的气息,见这位白衣道长面色无任何不适,他俩倒有些羞愧,站稳后立刻推开厉衿雅,跑到一旁去照看万诵雪去了。
齐宁宁拉着手中顽强抵抗的最后一股红线,哭笑不得道:“阿九,你闹什么,出来啊。”
一重雾障之隔,红线被另一头顽强地死死扯住,两方相持不下。
齐宁宁不知万酒衣是忽然脑子哪根筋不对了,他想看看万酒衣,确认她是否安全,不免情真意切道:“阿九,你方才吓到我了,我还以为红线断了,你会死在里面。你就让我看看你。”
那边依然沉默,厉衿雅闻言侧了侧头,垂下眼眸,眸色不清。
不不不,想得美。雾障之后的万酒衣,心里焦虑得紧,又苦涩异常,她还不想面对厉衿雅,她还没做好准备,等下见面是平平淡淡装陌路人,还是她上前就给他一刀往心口扎呢。
万酒衣正挣扎间,只见一只修长素净的手自黑雾中穿过来,堪堪搭在她系着红线的手腕上。
那只手微微使力一带,万酒衣就被拉出了黑雾之中,眼中撞入素白的衣衫前襟,她愣愣地抬头仰望,果然还是记忆中那张好看冷淡的脸。
厉衿雅垂眸凝视着她,眼中一片清浅宁静,宛如琼花寂然初绽,然而那层层叠叠之下又仿佛藏着一缕不发的清风,此刻微微地漏出些许。
齐宁宁头一次聪明起来,察觉氛围微妙,他不满地拉拉红线,却见厉衿雅放开万酒衣的手腕时,红线的结已被解开随着脱落了。
“阿九,你没事吧。”齐宁宁提高音量喊,见自己双掌中被红线割破的血痕,边给自己吹气边委屈道:“早知你如此厉害,红线断了也能平安无恙,我就不这么拼命了,痛死我了。”
万酒衣转过半身,摊手道:“我可没有说过红线断了我就会死在里面,只是如果一时出不来,身上难免染上味道。能尽早出来当然尽早出来的好。”
蓦地想起自己身上气味难闻,她不免想退后些,以免这味道也沾染到厉衿雅的身上去,不想又被拉住,听厉衿雅轻声道:“夫人,无妨。”
也对,厉衿雅端庄礼雅,大大方方,是从来不会因别人污脏不堪或是形容落魄就轻视之的人。
等万酒衣的重点从“无妨”落至前半句“夫人”之时,内心仿佛经历了九天惊雷,被劈地一顿落花流水。
“不……”万酒衣觉得自己大概回到了初生之时,脑中一片混沌,半晌搜索出这一个“不”字,便如抓住救命稻草般地从嘴里扔了出来。
“夫人还在生我的气?”厉衿雅微微地疑问,虽是询问之句,但看其脸色仍是一派云淡风轻。
“不……”
“我知夫人,夫人大度。”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她之前给别人的惊吓,现在全报应回来了。
我到底是谁?我现在在哪儿?我要干什么?万酒衣问着自己。她转过身想走,发现那是齐府又折回来站着,四下张望了一圈,白商徵与阿音照看着万诵雪,此刻也好奇地望着这边;齐宁宁盯着自己的双手,一张脸溢满失落与难过;而香秀庭,小心翼翼地想减少存在感,又谨慎防备地盯着厉衿雅的背影。
差点忘了正事。
万酒衣负着手,悠悠踱步至香秀庭面前,香秀庭自被香味围绕,概是没闻过这样难闻的气味,差点被熏得厥过去。
“谁指使的你?你们究竟要做什么?”
香秀庭只当听不到,紧抿朱唇,不肯透露半句。
“你若是再不说,难保不会与你的其它三位道友一样的下场。”万酒衣笑着威胁道,眼中闪烁着不明的光,让人猜不透她要做什么,但是肯定是不怀好意的。
琼华君的夫人,莫不是那刑山姜家的二小姐?香秀庭暗忖,看来,这趟差使,一次与厉府和姜家结下梁子实在是不划算。她看到厉衿雅不知何时站到了万酒衣的身后,似乎有些为万酒衣撑腰的意味,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万酒衣嘻嘻笑着埋怨道:“谁让你不听话了。与你称友好好哄你你不说,你还嫌我讨厌,要杀了我。现在,琼华君在此见证,我也没有办法啦。”
你们是夫妻,沆瀣一气,旁人还能说什么!香秀庭脸色难看至极,心中懊悔不已。但若是真的背叛了那个人,她的下场肯定更是凄惨。
一双眼瞬间盈满泪水,泪珠轻轻掉落至脸颊,被她拭去,香秀庭楚楚可怜地摇头,道:“我也是受人所迫,奉命行事而已。我真的不知道实情。”
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万酒衣着实佩服这香秀庭变脸的功夫,比她的修为着实要高深上许多。
“那你便走吧。”厉衿雅开口道,无视万酒衣回过头来混杂这惊诧与疑问的眼神,兀自牵了她的手退到一边,为香秀庭让出一条路。
香秀庭半信半疑,脚下却不敢慢,很快,便离开了此地。
厉衿雅执起她的手,只轻描淡写地瞥了万酒衣一眼,万酒衣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两人循着香秀庭离开的路追踪而去,徒留下齐宁宁与南星三人,齐宁宁只能带着白商徵与阿音,将万诵雪扶回屋中,再做打算。
万酒衣被牵着手,跟在厉衿雅身后,心中思绪万千。厉晏旸说,五年前她不过刚死,厉衿雅便与姜家的二小姐结成了道侣。原来,她现在的这具身体是姜二小姐的。
看来两人不知是何原因,分别了一段时间。
听厉衿雅所问,他是哪里惹姜二小姐不高兴了。而那日广陵城外相见,厉衿雅竟连自己的妻子都没认出来,再看这副与妻子重逢相敬如宾的样子,万酒衣不免心中感叹,寒岭上的冰雪即便落入人间烟火,也不会融于温情的。
也许人家姜二小姐终于忍受不了,才会死活不要这具身体了。
“不见一些时日,夫人倒有了些许不同之处。”厉衿雅凉凉开口。
万酒衣心中一动,这么快便察觉出她不是那姜二小姐了?不知哪里漏了馅,她心中忐忑,轻声问道:“哪里不同?”
“与我生分了些。”
万酒衣勾起一抹笑,心中恶意地想,即便那片冰雪不融,她也得烧化了他。她扯了扯厉衿雅的胳膊,等他停下便踮起脚尖,扶上厉衿雅的肩,将唇凑近他的耳边柔声道:“琼华君,这样熟稔些了吗?”
厉衿雅趁势轻轻拥住了她,如羽毛轻落大地,许是周遭太静了,嗓音莫名透出几分温柔:“这段时间,我很担心,夫人安好便好。”
万酒衣愣了半晌,才回应这个本不属于自己的拥抱,她轻轻拍着厉衿雅的后背,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以谁的身份在说话,只道:“其实我没有生你的气,从来没有,我只是怕你讨厌我。”
厉衿雅闻言放开她,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相信的事情,微微皱眉道:“怎会有人讨厌夫人?”
万酒衣自然说不出个所以然,又怕说多错多,索性把香秀庭推了出来。
“夫人比她好看,更比她聪明,所以,她自然是讨厌。”
厉衿雅眉头仍然是皱着,仿佛论道一般一本正经地陈述己见。
见万酒衣隐隐有些站立不住,身形微晃,他眸中藏着的一抹清风散逸开来,又淡淡地补上后句:“但我自然是不讨厌的,夫人安心。”
这话可受不住。看着厉衿雅平静的神情,万酒衣很难不腹诽:调情的话说得这般无关风月,拜托你,配合笑一笑好吗?
算了算了,若是厉衿雅稀奇地笑一下,她恐怕得惊吓得晕过去。
不远处忽然传来香秀庭的惨叫声。两人对视一眼,便直奔叫声处而去。
果然,那香秀庭已被一刺毙命,喉咙处仍在潺潺冒着血。
一旁镶金嵌玉的马车上,厉晏旸看似漫不经心地执着一张素帕,却极其认真仔细地拭去缠霜上的血迹。
明知厉衿雅来此,仍是傲慢地处理完一切,厉晏旸才懒懒抬起了眼皮。
一如既往地冷眼盯着厉衿雅,却在看到厉衿雅身后的万酒衣时,他怒火丛生。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分明是万酒衣!
厉衿雅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将万酒衣完全挡在厉晏旸的视线之外。
“你怎么还是这么蠢!?”厉晏旸厉声道,同时攥紧了手中的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