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玉》紫絮缡落

1、第 1 章

　　左手的伤刚刚开始结痂，还带着隐隐的痛，慌慌的就那么逃了。坐在车上，晃晃悠悠的不知道还要走几天路程。
　　靠在诗画的身上，昏昏的想睡下了。
　　这几天一直在发热，做梦，梦很乱，很多以前的故事，还有那些或有或无的回忆。
　　朦胧中，诗画扯了条毯子，给我盖上，我欠了欠身，就沉沉的睡去了。
　　已不记得那年几岁，只记得那时的自己只刚刚到凤语烟的肩膀，凤语烟开着一个凤语楼，凤语楼很大，至少那时的我是这样认为的，那时的凤老板很疼爱自己，自己也曾经认为自己真的可以幸福的生活了，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竟然没有一丝挽留。可那时的自己并不知道，凤语楼只不过是一间花楼。
　　也许是凤老板真心待我好，只让我做些端茶倒酒的事情，又或者，那时的我，也只是个小女孩。
　　后来，我离开了凤语楼。
　　车停了，诗画扶着我下了车，朦胧中，好像在下着细雨，头还是有些晕，浩浩荡荡的车队，在不知道谁的府邸安顿，我和诗画住在了西面的一间房子，很宽敞，紫色的帘布，绣着凤凰的锦被，诗画扶我到床上，我昏昏沉沉的，诗画替我盖好被子。
　　后来，我是随着凤老板去了一家郑姓的富户，凤老板做了填房，很是得宠，凤老板关了凤语楼，以为从此就脱离了烟尘，只是不知命运往往总在捉弄那些追求幸福的人。
　　朦胧中，听到胡公公的声音，但没有睁开眼。
　　“这些都是圣上赏的，圣上知道玉贵人身体不适，也就不用起身谢恩了。”
　　然后就听到诗画谢恩的声音，还有胡公公离开的声音。
　　“诗画”
　　诗画快步走到床边，又替我掖了掖被角。
　　“姑娘，怎么醒了，外面还下着雨，是不是冷了，我去叫人加点碳”
　　“不冷，胡公公来了。”
　　“是。送来些有的没的东西，人却不来，要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
　　“诗画，你这嘴就是改不了，让旁人听到了，又少不了板子挨。”
　　“这兵荒马乱的，连逃命都顾不过来，谁还管得了这些。”
　　“总之，话少点总是好的。”
　　“是，姑娘，你就是这样。”
　　“好了，诗画，去把窗户打开，我想去透透气。”
　　诗画去把灯拨亮，屋里一下子亮了起来，我看到了刚刚赏赐的那些东西，依旧是紫色绣着凤凰的锦盒，难为他还记得这些，心里多少有些安慰，只是……
　　自己也忍不住想笑，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好求的呢。
　　诗画打开了窗户，一阵冷风吹过来，我不禁打了个寒战，诗画走过来给我披上锦袍，我走到窗前，外面还下着雨，天已经黑了，整个府宅笼罩在一片雾蒙蒙之中，有几点灯火，这种天气似乎曾在梦中出现，只是，总是那么的遥远。
　　“诗画，拿来我的玉笛。”
　　我刚把玉笛放在嘴边，凉凉的，还有左手的伤疤，我把玉笛递给了诗画。
　　“收起来吧。我倦了。”
　　我又躺回了床上，眼泪就平白无故的流了下来。
　　凤老板死了，得了一场风寒，就死了，自己当时很伤心，不知道哭了多久，当时的凤老板就是我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我真的不知道没有了凤老板，我还能依靠谁，那时的我就像在风雨中飘摇的柳枝，我还记得那天就和今天一样，下着雨，我淋着雨跟在凤老板的灵车后面，我走的很吃力，可是却不觉得累，我不停地走啊走，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怎么回的郑府。
　　一觉醒来，天亮了，诗画伺候我梳妆打扮后，有上了车，继续一天的路程。
　　我没有再睡，热已经大体退了，早晨喝下了点粥，也有了点精神，我靠在车窗旁，雨还没有停，原来南方的雨会下的这么绵长。
　　我进宫有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做了贵人，又从什么时候开始皇上不再来我的寝宫。所有的一切好像就发生在一瞬间。到如今也只是什么都没有，也还是孑然一身。
　　马车的车窗上，一串串的滴着雨珠，我伸手去接，滴在掌心，又顺着手流进袖口里，凉凉的，就像玉笛触在唇边，有多久没有吹玉笛了，没有人听又何苦去吹。
　　天空像蒙了一层雾，迷迷蒙蒙的，像没有睡醒似的，像极了这一路人马的心情，也是，不知茫茫前路如何，又怎会有什么好的心情。
　　我有些出神看着路旁的景物一闪而过，我就这样离开了，不是，是跟他离开了，就算不知前路如何，亦心甘情愿，只是他不懂，他还是不相信我。又或者是自己想的太多，或许，我不过是个贵人，曾经得宠过的贵人。
　　遥遥听到有马蹄的声音，诗画把窗布放下。
　　就只一瞬，我似乎看到了那只熟悉的玉笛，还有那荡在半空的紫色流苏。
　　“玉笛。”
　　诗画从身边的紫色锦盒里拿出我的玉笛，递给我。
　　剔透的玉还是那么的冰凉，在嘴边有些涩涩的，紫色的流苏荡到手臂，淡淡的痒痒的，心里忍不住酸酸的。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凄凄,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不记得那是哪年了，只记得，他手把手教我在纸上写下，曲是他谱的，还记得那时总是听他的出这首曲子，我便哼出这首歌，他说我是有才的，听我唱，他再和。
　　“奴才拜见玉贵人。”
　　我放下玉笛，是胡公公的声音。
　　“胡公公，有话请讲。”
　　“这一路，圣上也倦了，想静修，玉贵人……”
　　“诗画，把它收起来吧。”
　　“那奴才就去伺候圣上了。”
　　“有劳公公了。”
　　原来他还是不信我，不了我的心为何而痛。

　　那年我还很小，村里有了瘟疫，大哥一直发烧，二姐被送去大户人家做了童养媳，钱全花在了大哥身上，可大哥的病并没有一丝好转。
　　爹带我进了京城，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另一种面貌，看着路上的红男绿女，在身边不停地穿梭，还有一个个林立的府宅，我竟生出一种胆怯，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太过陌生，当时的自己只是一个刚刚懂事的孩子，将来会如何，又为何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全然不觉，只知道躲在爹的身后，使劲抓住爹的袖口，手已经攥得发白生痛，但还是止不住的发抖，心里莫名的害怕，无助。
　　爹和我在一栋红色的宅子前停了下来，是一栋两层的房子，很华丽，但却很安静，和喧闹的街道形成鲜明的对比，爹抓住了我的手使劲的握了握，低下头，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又没有，终于，像鼓了很大的勇气，拉着我走进了那栋红楼。
　　当时的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从此之后，我的命运将要发生怎样的改变。
　　宅子里很静，没有什么人进出，但是装饰的很漂亮，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一个女人带我们到了后院，后院有很多树，一个池子，还有什么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那个女人，拽着我左看右看，然后给爹说了很多，爹陪着笑，之后，爹走了，我不知所措，想抓住爹，爹却把我推开，那个女人抱住我，当时的我竟然没有挣扎，凭着他拽着我，凭着爹一步步走远，当爹消失在门口时，我突然很想哭，很想哭，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哭声很大，很大，不久就有很多的人探出头来，嘴里咒骂着，鄙视着我。那个女人拽着我，嘴里骂着，当时的我却不知道从那里来的力气，反抗着，大声的哭泣，任她怎么拽也不动丝毫。
　　“桂姐，怎么回事，姑娘们都被吵醒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凤老板的声音，倦怠中带着一份柔媚，很动人，很温柔，我听到她的声音后，竟然不那么想哭了，像是能找到安慰似的，使劲挣开了那个女人，躲到了凤老板的身后。
　　“凤老板，这是新买来的丫头，凭的不听话。”
　　“是吗，算了，把她留在我的身边吧，我也缺个丫头伺候。”凤老板扶着我的头发，领我上了二楼。我立刻不哭了，乖乖的跟着凤老板。
　　凤老板给我做了新的衣服，从那天开始，我开始做凤老板的小跟班，但做得很开心，凤老板对我也真的很好。
　　凤老板要出嫁了，凤语楼也要结业了，凤老板是带着我出嫁的。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记得那天晚上，凤语楼已是人去楼空，就剩下我和凤老板，明天凤老板就要嫁人了，不免就有些伤感，我伺候凤老板喝了很多的酒，她似乎有些醉了，软软的倚在座椅上，迷离的眼神，流下两行清泪。
　　“也罢，这么些年了，倦了。”凤老板突的坐了起来，捏住了酒杯，狠狠地喝下了一杯，嘴边溢出了几滴，被她用袖口拭干，又摊了回去。
　　“你从来都不知道，我等的有多苦。”凤老板还未说玩，就嘤嘤的哭了起来，然后就强忍着哭声，不停地流泪。
　　那晚我是一直守着凤老板的，她说了整夜的梦话。有时还会流下几行清泪，有时又浅浅的一笑，只是泪比笑多，料想凤老板心里一定很是伤心。我并不明白，凤老板为什么伤心，可以嫁一户有钱人家，从此不在红尘搏命，岂非一般女子所向往，可凤老板的泪，我知道那不是喜极而是绝望。
　　郑家的老爷我是见过的，恐怕也有五六十岁，凤老板过去虽是做填房，可那郑家老爷对凤老板很是迷恋，为了博得红颜一笑，也不知花去了多少银两，更是愿意明媒正娶，也要把凤老板接回家，凤老板也最终没有抵住这份诱惑，又或许正如凤老板自己所说，她累了，也想歇歇了，而郑家老爷当之无愧的是最佳人选。
　　次日早晨，凤老板起的很早，我替凤老板梳了头，擦了很厚的粉，抹了鲜红的胭脂，凤老板，望着镜中的自己，笑笑的对我说：
　　“这女人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如果不能漂漂亮亮的出嫁，可真能后悔一辈子呢。”凤老板顿了顿，眼角突然渗出一滴泪来“哪个女人不想嫁个心仪的人，可，可，可又有几个和了心仪的呢。”
　　凤老板的眼泪就像断了线似的，妆哭花了，我也乱了手脚，拿起手边的白布便去替凤老板抹泪，抹得脸都花了，凤老板却突兀的笑了，抚著我的手：
　　“傻丫头，别抹了，你瞧我这脸，凭的到像了那丑角。去，打盆热水来。”
　　我去端了盆热水回来，凤老板呆呆的不知想些什么，我竟也呆了，不知该不该叫回凤老板。放下铜盆，湿了白布。
　　“我等你这许多年，也罢了，罢了。”凤老板深深的吐了口气，像想通了什么似的，嘴角竟挤出几丝冷笑。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挤满了街道，我跟在凤老板轿子的旁边，看周围人交头接耳，一些鄙视的，一些羡慕的，还有一些无所谓的，竟也看着有些出神了。
　　“一个婊子，弄得自己还真像什么良家女似的”
　　“她到以为做了填房就真成了贞洁女，莫忘了自己的身份才好。”
　　“虽说是个填房，可这待遇，跟正室又差的了多少，这凤语楼的老板总算熬出头了。”
　　…………
　　听着这些话，我心里突突的害怕，怕凤老板听到，不知又会有怎样的伤感，只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凤老板的眼泪，只为了一个人，别人的言语，在她看来，不过是耳旁吹过的风，过了也就过了。

　　从那之后，凤老板就进了郑家，郑家上下对凤老板的到来，都还算客气，也许是郑老爷的疼爱，凤老板整天也是神采奕奕，与正室太太也相欢而处，每日无事便与几位太太打打马吊，聊聊家常，出去逛逛布料铺子，就像寻常人家，我也总是跟在凤老板身后，斟茶倒水，平时无事，便去学学甜汤的做法，还记得第一次把亲手做的桃花羹给凤老板尝时，凤老板笑的合不拢嘴，差我多做了几碗给太太们送去，凤老板更亲自盛上一碗，端去给了老爷。
　　有时我也会想起，头出嫁的那晚，凤老板忧郁的眼神，和悲伤的神情，我也很是好奇，这许多年来凤老板，在等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凤老板牵挂这许久，或许会是一辈子也不说不定，因为我曾不止一次听到，睡梦中的凤老板，叫着同一个名字，不是郑老板，是一个对我很陌生的名字，只是第二天早晨，凤老板又像往常一样，笑着去陪郑老爷吃早茶，笑着与几位太太周旋，笑着对周围所有的人，只是谁又知道她的心里，到底是真的在笑吗？
　　这年的冬天很冷，几位太太和小姐都先后染上了风寒，凤老板的屋里，燃着两个火炉，凤老板也懒倦了，很少出门，郑老爷也去了外省置货，听说明年开春大少爷就要回家了，郑老爷就开始忙着打通关系，大少爷要考取功名，凤老板对这一切并不关心，只是每天懒懒的躺在床上，连说话都少了很多，我知道，凤老板心里堵着，嫁给郑老爷算算也有个两年多了，可是却一直没有怀上孩子，郑老爷对凤老板的感情也渐渐淡了，只是一心关心他那唯一的儿子，想来，凤老板也早就该想到，毕竟自己不过一个填房，怎敌得过嫡生的儿子，也就从不说什么多余的话罢了。
　　这几天雪停了，天气稍稍有些放晴，凤老板也来了兴致，想去布料铺子挑上几块料子，快过年了，总要填两件新衣裳。
　　我去叫了车，给凤老板披上上次郑老板去置货带回的貂皮肩披，坐上车去了常去的那家布料铺子，街上的人很少，偶尔有几个也是裹着棉衣快步地走着，这里燃着火炉，没有什么寒意，微微的热气抚在脸上，暖暖的，凤老板的脸粉嫩嫩的煞是好看，看的我都有些出神，怪不得那些达官贵人都来捧凤老板的场。
　　“傻丫头，想什么呢。”凤老板笑笑的，捏了一下我的鼻子。
　　“凤老板你真美”我吸了吸鼻子。
　　“傻丫头，想讨赏也不能到了事头上才说，寻你凤姐开心呢，我是老了，哪有你这细皮嫩肉的惹人欢喜。”还没说完凤老板就自顾的笑起来，娇媚的笑。我知道现在的凤老板才是真正的开心。
　　凤老板掀开帘子，往外瞅着，外面的冷气立刻冲了进来，停了好一会子，暖炉才烘热了轿子，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偶尔从树上落下几片雪花，凤老板却伸手去接，刚到手上就化得无影无踪，凤老板看着手上的雪竟兀的笑了。
　　这时的凤老板就像个孩子，没有长大的孩子。
　　突然，凤老板像寻到了什么似的，叫停了车，没有披上袍子就下了车，朝着一个方向追出去很远，我跟在后面，天很冷，干干的冷，我拼命的跑，跟在凤老板的身后，可却怎么也追不上她，不知跑了多久，远远的看到凤老板瘫坐在地上，身上帽上沾满了雪。我跑近去扶凤老板，却见她脸上淌了两行清泪，竟惊人的凄惨。
　　凤老板回到家以后就病了，太太差人请了最好的医生，开了最名贵的方子，可一个星期下来，也没见有什么好转，整日里，靠在床沿上，什么也不想吃，什么话也没有说，有时候会落两滴泪，有时候会自言自语嘟嘟囔囔些什么。大夫说凤老板有心病，比风寒要重的多。怕是要老爷回来才能好转吧。
　　夜里凤老板也总是睡不安稳，总做梦，总醒，醒了就叫我去燃灯，然后就呆呆的靠在那里，直到天稍稍亮了，才有躺下。
　　这天和往常一样，伺候凤老板吃下一点汤水后，我扶凤老板睡下，拉下帘子的时候，凤老板拽住了我的衣角。
　　“玉儿，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我在床沿坐下，把凤老板扶了起来，凤老板缓了两口气，淡淡的说。
　　“那时候姐姐还在，管着凤语楼，姐姐从不让我进凤语楼的大厅，她说那不是正经家女孩子去的地方，我那时住在凤语楼后巷的一户院子，那时的我也凭的不懂事，夜夜听那笙箫，竟忍不住好奇，偷偷溜进了院子，坐在那池子旁听姑娘们吟诗弹琴，姐姐也是教我琴棋书画的，有时就忍不住跟着和上两句。日子久了，也没被姐姐发现，便成了习惯，不去坐上几个时辰，还真真的睡不下觉。
　　那天是有月亮的，我还还是坐在池边，隐隐的听到楼上的姑娘，吟的是秦风中的晨风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栎，隰有六驳。未见君子，忧心靡乐。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我也忍不住和了起来，刚刚吟完，就听到有拍掌的声音，循着声音望去，是一个文质彬彬书生模样的人，瘦高修长的身形，衣服上用彩线绣着图案，手里拿着把折扇，流苏晃晃的荡在半空的，直直的便走到我的身旁。我竟没生出半点抗拒，呆呆的坐在那里，傻傻的望着他。
　　我只记得那时他说我多才，还说这是让人听了心痛，还说了这世间的男子也只是会负了那痴情的女子，当时的我，很是懵懂，虽诗经都大通的看过，却没什么深究。只是痴痴的看着他，看他激昂和愤慨。大概那刻便被他吸引了去，但没想到如今也却真真的被他所负。
　　之后，多半是看出了我的懵懂，他莞尔一笑，没在继续下去，坐在了我的旁边，扶着我的头，便问我想听他教我诗词吗，我高兴的拽住了他的衣角，竟像个小孩似的开心，其实当时的我也不过十二，还真是个孩子，却迷失在他温柔的眼神里，他说的每一句，每一声笑都深深的刻在我的心里，可一会便有人喊他，喊他敬之，他便匆匆离去，留下了一块玉佩，和窝心的一笑，我竟然呆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竟忘了告诉他，告诉他我叫语烟。不久，奶妈便一遍遍的叫我，寻我回去，我才回过神来，却发现脸上挂着一滴泪，是为那相思中的女子，还是为了什么旁的，当时的我不知道，现在我……”
　　凤老板忍不住的咳嗽，我扶她躺下，
　　“还是先睡一觉吧，别累着，我就在身边，醒了再慢慢说。”
　　我给凤老板盖上被子，掖好被角，凤老板也许是真的累了，沉沉的睡了，只是这一觉看着睡的并不安稳，不停地翻身，嘴里嘟嘟囔囔的，听不清是什么，只是隐约听到“忘”“心”“君”最后还淌了两行清泪。
　　望着凤老板憔悴的样子，我的心竟也莫名的难受，想什么堵着似的，不知凤老板醒来会给我讲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等凤老板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了，凤老板喝下些粥后，撑着靠在床垫上。又絮絮得说了起来。
　　“有两个月的光景，我照了例天天坐在池边，去总是心不在焉，姑娘们哼的曲也有些厌烦了，但还是想坐在那里，当时的我不知道，我这么痴痴傻傻的，不过就是为了等他，想再看看他，再听他说话，可还是纸包不住火的，最终还是被姐姐知晓了，姐姐看着我，竟有一种欲哭无泪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是一种凄凉或者说是一种悲哀。
　　姐姐辞退了奶妈，请了先生，又请了管家，把我真真的锁在了家里，那时的我是怕姐姐的，不知道为什么，也许那时还小，我知道姐姐是爱我的。
　　之后的日子，我再也没有去过凤语楼，只是没晚我都会坐在窗边，摩挲着那块玉佩，听听远处窗来的箫声，很轻，很模糊，我知道我不知是想听那箫声，我更是不想让那个人在脑中的印象消失，那时的我开始一遍遍的幻想，我们再次重逢的情景，我一定会告诉他，我叫凤语烟。我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
　　我还记得那年我十六，也该到了嫁人的年龄，姐姐不停的张罗，想给我找户好人家，我也曾在睡梦中，朦胧的听到姐姐的声音，她说她不想我像她一样，她说想我嫁户好人家过好日子，我知道姐姐是爱我的。可是那年发生了瘟疫，凤语楼的姑娘死了大半，姐姐也染了病，没撑过那年冬天，便也走了。
　　当时的我竟不知从哪来的那些勇气，撑起了凤语楼，看着那些不知所措的姑娘们，我心里还是不忍，只得辜负了姐姐，继续经营起了凤语楼。
　　又过了有半年的光景，凤语楼又恢复了往事的升华，夜夜笙箫，夜夜舞，我也似乎已经适应了凤语楼的生活，每日陪着笑脸，应付着来这里的每一个客人，没有时间去想其他，恐怕如果不是他再次的出现，我也不会再有任何牵绊了吧。
　　那天和往日一样，我站在大堂，迎着过往的客人，叫着姑娘们，他还是那样，瘦高修长的身形，衣服上用彩线绣着图案，手里拿着把折扇，流苏晃晃的荡在半空的，直直的便走到我的身旁，对我竟是浅浅一笑，但那一笑却是那么的陌生，却让我看的出了神。
　　我替他们叫了姑娘，安排了上房，自己便傻傻的下了楼，怕那时的他一点也没认出我，或者从没有记起我。我当时也不敢多想，毕竟在风月之地，又有哪个姑娘，会久久的痴迷一个男子，又会有哪个男人，会对一个风尘女子念念不忘呢。可我却整日带着那块玉佩。
　　我把凤语楼的事情交给了旁的姑娘，就直直的去了后院，坐在池边，听着楼上姑娘们的吟唱，自己还是忍不住和了起来，像极了当年的场景，他也真真的出现了，说的是同样的话，问我是否懂，这词的意思，是否能明白，这词中女人的悲苦，我也已不是当年懵懂的年龄，望着他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怔怔的拿出那块玉佩，竟忍不住掉了泪水。
　　他说他曾经来过很多次，也寻过我，却只是落空。一进门便认出了我，只是不敢认，也不敢相信，我怕他是嫌弃了我，他却抓住了我的手，很温暖的手，很大，把我的手紧紧的包住，一切似乎都不用再说了。
　　之后的日子，他每日总会来，我却变得只陪他，我们吟诗作对，抚琴饮酒，竟有从未有过的欢愉。感情是从第一眼就产生了的，这些日子却厚厚的积累成了永远也理不清楚的乱丝。
　　那天他说他要娶我过门，我竟痴痴地流下了很多泪，期期盼盼的，也不过就是这个结局吧。
　　可是，这一去便没了踪影，他说只是回家向父母请命，他说了了家里的事情就回来接我，他说。。。。。。”
　　凤老板咳嗽了两声，却没有流泪，只是神情痴痴地，我扶凤老板躺下，凤老板倒也昏昏的睡了过去。
　　凤老板终究没有撑过那年冬天，丧礼办的很简单，老爷却也着实的伤心了几天，只是随着少爷的归期将近，人们开始淡忘凤老板。我也被安排去伺候大少爷的起居。
　　天气开始变得燥热，因为凤老板的离去，春天就这样在伤感中快快的过去，郑家上下都也沉浸在悲伤中，可又有几个是真心的，又有几个在背后暗暗偷笑。我躲在暗处，看着人们人前人后的变化，竟有些心寒，难道人和人之间也不过是这样吗？
　　听说也就这几天，少爷就要游学归来，凤老板离开后，老爷就让我以后照顾少爷的起居，从跟着凤老板进门到现在，还没有见过少爷一面，只是听说他常年在外面游学，只是为了今秋的科举，才回到家中。
　　那天郑府上下都很热闹，郑老爷宴请了城里有名有望的人，只为了迎接少爷的归来，只是那天，直到半夜，也没见少爷的影子。老爷也极是尴尬，送走了宾客，叹息着回了房。
　　老爷嘱咐我，这夜要打足精神，怕少爷会半夜回来，看着老爷老态龙钟的背影，我竟有一点心痛，老爷也不过是一个渴望爱子归来的老人，这少爷怕也不成大器，苦苦辜负了老爷的一片爱子之心。
　　夜深了，坐在少爷的房间，看着烛光闪闪。就想起了，当年父亲亲手把我送进凤语楼，那时的我已经开始记事，我也清楚的明白，父亲是为了大哥才卖了我，其实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恨过他，我知道这是我的命，直到凤老板也离开了我，我就更加坚定的相信，这就是我的命，注定与亲情无缘。忍不住就又想起了凤老板，凤老板收留了我，还带我来到了郑家，凤老板有情有义，却一生为情所困，至死也没有想明白，看来这情，无论是什么情，都如此的伤人。
　　抬起头，突然看到有一双眼睛死死的听着我，真真的吓了一跳，往后一站，带到了椅子，自己也摔倒了地上。
　　“你。。。你是谁？”
　　“这话该我问你吧，在我的屋里反问我是谁？”那双眼睛的主人，走向我，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怔怔的看着他，是一男子，头发在头上梳成一缕，其余的散在脑后，穿着白色长衫，泛着淡淡的蓝色，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充满刚毅和贵族的气息，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修长的手指伸向我，我竟不知如何是好，这就是少爷吧。
　　“少爷。。。。。。”我转身爬了起来。
　　“你是？”少爷无奈的收回手，坐回桌边。
　　“是老爷让我来伺候少爷起居的，少爷可以叫我小玉。”我规规矩矩的站在桌边。
　　“又是这样！你回去休息吧，夜深了，我不用人伺候。”少爷愤愤的转身走回里屋，没再理会我，我也转身回屋。
　　“那个，小玉。。。”
　　“少爷。”我赶紧转头看向少爷，少爷终究是少爷，还是要人伺候的。
　　“刚才你在想什么”
　　我有些诧异，竟不知如何做答。
　　“没什么，你下去休息吧。”少爷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尴尬，没再多追究，只是突然冒出一句“你落泪的样子很像她。”就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里屋。
　　我傻傻的站在那里，刚刚我哭了吗？抚到脸上，也许泪痕已干，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清晨早早的起来，打了热水，来到少爷的房间，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应声。只能端着盆在门口侯着，这是我刚来郑家时，管家教会我的如何伺候主子，只是凤老板从未把我当作下人，可凤老板离开之后，恐怕曾经的日子也不再了。
　　不知不觉站到了晌午，水也换了几次，可少爷屋里人就没有动静，想想昨晚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也只能规矩的在门口等着，期间，老爷也曾来过，只是无奈的叹口气，转头走了。
　　等我换了第三盆水回来，看到少爷的门终于开了，我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
　　“少爷，我来伺候你。。。”看到少爷衣裳整齐的在床边收拾这东西。
　　“不用了，以后不用伺候我了，一会我就叫人帮我搬出去了。”
　　“可是。。。”我竟不知如何是好，难道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吗？可是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啊。
　　“不管你的事情，我不喜欢住在这里而已。”少爷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
　　“可是，老爷知道吗？从昨天开始，老爷就一直在等少爷了。”看着老爷如此期盼少爷的归来，到头来，却还没有见过一面。
　　“我回去给他说的，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
　　我端着铜盆准备出去，少爷如何决定，我也无权过问。就如凤老板临走前说的，还是少说为妙。
　　“等一下，你来，帮我把衣服收拾一下，我。。。。”少爷顿了顿“我去见见他。”
　　也不等我回话就转身离去，从我身边走过，带了一阵的风。我放下铜盆，开始给少爷叠衣服，少爷的衣服大多是白色，也有几件深色，但只是少数，衣服上都有淡淡的酒气，不是很浓郁，却甚是好闻，想来少爷也是经常饮酒。
　　收拾好了衣服，却久久不见少爷回来，我端了铜盆，准备想去把水倒掉。经过花园，听到下人们在讨论着什么。
　　“老爷和少爷又吵起来了。”
　　“听说少爷要搬出去。”
　　“为了那个青楼女子？”
　　“不知道少爷怎么想的，老爷对少爷可是百依百顺。”
　　“人家是少爷，你们就别多说了，小心被听了去，有你们好受的了。”
　　一群人看我走近，也纷纷散开了。其实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老爷如何待少爷，郑家上上下下都看的清清楚楚，可少爷却似乎毫不领情，有如此的父亲待自己，不该很高兴吗，为什么还要急急的搬出去呢，而辜负了老爷的一份心意。
　　其实他搬走也罢，至少我不用再伺候这个又怪异，又没有感情的人，我正呆呆的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喊我。
　　“小玉，你怎么还在这杵着，老爷叫你过去呢。”
　　我急急忙忙地跑到老爷的房里，少爷也在房内，老爷坐在正位，地上有打碎的茶碗，气氛很是僵硬。
　　“老爷”
　　“小玉来了，少爷要搬出郑府，身边也没个伺候的，你便跟随少爷一起去吧。”
　　“不用！”
　　“好了什么也不用说了，我倦了，卓儿陪我回屋。”老爷由身边的小厮搀扶着头也不回的回了内屋。
　　屋里只剩下我和少爷。
　　少爷还是搬了出去，只是搬去了郑府的别院，少爷毕竟是少爷，口口声声要搬出郑家，也只是和老爷闹闹脾气，这种大少爷脾气，曾经在凤语楼也见过不少，这些公子哥，仗着家里有钱，又是独子，深受父母溺宠，便养成了娇宠霸道的性格，而公子哥来青楼也是一掷千金，为了自己的虚荣，看来这个郑家少爷也不过如此吧，想想有一个如此宠爱自己的父亲，却不知道珍惜，这人世间的人，命运何其的不同，只是这所谓的亲缘，有人不耻，却有人求也求不来的。
　　“那个，小玉对吧，你是跟那个从青楼来的女人一起来的？”我们从早晨坐上马车，少爷一直坐在我的前面，没有说半句，突然冒出一句，也着实的吓了我一跳。只是他提到凤老板，“青楼来的女人”，从来没人会这么说，哪怕是老爷和凤老板吵架时，也不曾提极旧事，只是这个少爷，开口时说出这种话来，我也不知如何答他，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那女人带你不错吧。”大概少爷看到了我的脸色，转过头去了。
　　就这样，忍不住的想起了凤老板，凤老板刚刚离开两个月，如今还有谁记得他呢，凤老板在世时，把我当作亲人，也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而眼前这人如此的说着凤老板，我却无言以对，想想凤老板一声有情有义，却落个如此下场，如今孤寂的躺在郊外，无人来陪，一生都没有等到最爱，为什么好人却得不到善终呢？眼泪还是没有忍住，一滴滴的滴落到手上。
　　“你哭了，叫我如何是好呢？”不知何时，少爷竟呆呆的望着我，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
　　“少爷。”我有些惊异，抬头望向他。少爷也似乎察觉，尴尬的笑了笑。
　　“没事，就是看你总是哭罢了。”说完扭回头，再没有说什么。
　　走了大半天的路程终于到了郑府的别院。对于郑家的丰厚家底，我也早有所闻，只是不知他竟然在这山上还有一处如此清雅之地。别院的大门门栏顶上龙飞凤舞书着“顾月居”，进了院落，里面竟有一片很大的空地，有几棵花树，现在正值春夏交替，百花盛开，传来淡淡的香气，伴随着山上徐徐的清风，蓝天白云，忍不住的叫人神清气爽。如果此生居于此地，也就别无他愿了。
　　“小玉，我饿了，赶紧准备晚饭吧。”少爷看着家丁下山后，嘱咐我去做饭，自己回了屋里。
　　在来之前，老爷也对我多番嘱咐，我也对少爷的生活习性略知一二，少爷喜欢饮酒，每夜必酌两杯，有时还舞剑，有时吟诗，却最是讨人别人打扰。少爷朋友很多，经常夜不归宿，与友人把酒论事，有时也会带友人回府，准备酒菜，不去打扰就好了。说到饭菜，也是最头痛的，老爷喜欢吃辣，每顿无辣不欢，而我却从不吃辣，一闻到辣椒的味道就眼泪直流，这之后的日子该如何与这辣椒为伍还真是件难事。
　　一进厨房便看到灶台上挂着风干了的辣椒，食盆里也称着慢慢地红色尖椒，远远地就传来辛辣的味道，眼泪就忍不住的溢出眼眶。只能忍住酸涩的痛感，拿起尖椒切了起来。
　　“怎么这么久还没做好，饿死本少爷了，看你怎么负责。”少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的身后，“你怎么又哭了。”
　　我抬起头，用手背蹭了蹭脸颊上的泪痕。
　　“哈哈，原来是这辣椒的缘故，怎么小玉不吃辣椒？”少爷拉住我的手，制止住我要揉眼的手，“这可不能揉，揉了你这眼睛也就别要了，跟我来。”也不管我情愿与否，把我拉出厨房，来到水井旁，打了一桶谁上来，“先把手洗洗。”我竟呆呆的不知所措，本应该我伺候少爷，却要少爷来伺候我。
　　少爷竟像没看到我的尴尬，径自抓住我的手放进水里，我挣出了他的手掌，“少爷我自己来就好了。”这少爷也太过怪异了，且不说我们是主仆关系，单单男女有别他就毫不忌讳，又或者他本就是一个花花公子，那看来以后还是小心一些才好。
　　“你不用做饭了，我们下山去吃。”
　　“这么晚了，我能做的。”我赶紧说到，又要耗上半天的路程去吃顿饭，先不提这些，那以后的日子呢，我是来伺候少爷起居的，偏偏又有些喜欢这里，要是被赶了回去，以后怕也难在郑家呆下去了。我低着头，眼睛酸酸的。
　　“我知道你能做，可你着眼泪涟涟的，你做得出我也吃不下啊，我去骑马，下山找个厨娘上来，你回屋去换身衣服，扮成我的小厮。”少爷扭头就往马厮走去，像是发现我没有什么动静，回头望向我，“快点去啊，再晚就天亮啦。”然后笑着转头走了。
　　我跑回屋里，换了男装，这少爷也真是随性，不过也好，以后不用在为做饭而愁，也少了一份担忧，怕少爷应该不会马上赶我下山吧。
　　“小玉。”少爷在门口唤我，我匆匆跑了出去，看到少爷牵着马，在门口等我，也没等我说话，竟抱着我扶上了马，他也一跃上马。拉紧缰绳，一踢马肚，马儿想听到了指示飞奔下了山。感觉到少爷双臂环着我，紧紧地拽住缰绳，我的脸火辣辣的，想必通红，心竟也突突的乱跳。
　　只是没有想到，少爷竟来到了青楼，曾经的凤语楼，如今的彩云阁。自从和凤老板进了郑家就再没有来过这里，当初凤老板把这里买后也就想要与这里彻底断了联系，如今再来，不是久别如故，却有深深的拒意。
　　“小玉，走吧。”少爷把缰绳递给门口的小斯，便头也不回的进了彩云阁。
　　可我却抬不起脚来，想想当年，就是我的亲爹爹亲手把我送进这里，虽然凤老板待我不薄，可我也知道，我这一辈子再也脱不清为奴为婢的命运，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我又怎么愿意回来呢，哪怕，我今日只是少爷的丫头，可是。。。。
　　“小玉，快走啊。我可真饿得不行了呢。”少爷也没顾我的犹豫，拽起我就往里走，一路没说什么就走到了二楼的包房。
　　“玉妈妈，快上菜，饿坏本少爷我了，再上两道清淡的。”
　　“怎么，今天郑大公子口味也变了。”一娇媚的女子早早的侯在包房里扭动着腰肢，整个人都趴在了少爷的身上。
　　“玉妈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快去准备。”
　　“是，这就去给你准备。”这女子说完就扭动着腰肢往门口走去。
　　“对了，别忘了叫裳儿来。”
　　“忘不了，裳儿可早等着少爷你呢。”说完后出了门。
　　看来少爷是这里的常客，在凤语楼那么多年，我也很是清楚，他既然有相识的相好，怕也在这里投下了不少的银子。
　　菜陆陆续续的地被端了上来，望着香喷喷的饭菜，竟也感到有一丝饿了。
　　“小玉，坐下吧，一块吃。”
　　“可是少爷。”
　　“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这些清淡没有味道的你不吃了它，可就浪费了。快，饿死我了，不管你了。”少爷径自的开始夹菜，在没看我，我怯怯的坐在少爷身边，夹了口菜，吃了起来。
　　“郑公子，今天想听哪曲啊。”一女子捧着琴，娇媚的走进包房，着着红杉，纤细的柳眉下，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略施胭脂，不知是妩媚还有一丝灵动。
　　“那今天就听听晨风好了。”少爷抬起头，笑着对那女子说，“最是喜欢的就是裳儿的晨风，婉转悠长，听着心碎，却还是百听不厌。”
　　“是，公子。”那个叫裳儿的女子欠了欠身子，坐到了少爷的对面。
　　“鴥彼晨风，郁彼北林。未见君子，忧心钦钦。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栎，隰有六驳。未见君子，忧心靡乐。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山有苞棣，隰有树檖。未见君子，忧心如醉。
　　如何如何？忘我实多！”
　　“啪！”我的筷子掉到了桌上，这首曲岂不就是当年凤老板与那公子的定情之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