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万里江山》汉五铢

2、第二章 卫青旗

　　院子里铺满了金黄色的树叶。
　　景鹤闲披着外衫躺在廊中的藤椅上。
　　已经在府中呆了五天，每天都有不少官员赠送的名贵药品进入库房，甚至当朝皇帝亲自来探望病情，又是赏了不少。景鹤闲不禁怀疑难道他们认为自己病入膏肓了？
　　也许这一病可以暂时让他脱身政治斗争呢？一开始景鹤闲还抱有这种想法。
　　天真的幻想。
　　景鹤闲，你虽未及冠，但也不小了，怎么还会有如此可笑的想法。孩童时期尚可用伤病来逃脱学习，现在这方法已经不适用了。
　　一切，都在飞速改变着。就像，幼年他曾热切希望长大后效忠的英明君主现在已经成为被谗言蒙蔽的昏君。
　　是的，昏君。他之前尚未看透，是他的愚笨。
　　陛下的驾临，让他很是激动，也借机向陛下进尽忠言，陛下虽未多言，但是……
　　“呵。”
　　景鹤闲拾起落到腿上的树叶，如果陛下依然如此，这大夏，便只能落得与这叶子一样的结局。
　　手缓缓收紧，景鹤闲怔怔看着手中枯叶碎屑，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公子，卫右丞来访。”
　　卫右丞？清秋提过的那个人？
　　“有请。”

　　“听闻左丞身体有恙，青旗前来探望。”
　　景鹤闲睁大了眼睛，震惊得无法言语。清秋将那位右丞与一群老头放在一起提，让他以为右丞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年龄，没想到这右丞竟然如此年轻，而且……
　　“……欢伯公子？”
　　那人面带笑意，“正是。”
　　“……卫青旗卫右丞？”
　　“正是。”
　　“怎么可能？”
　　卫青旗十分从容，在座椅上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酒为欢伯，除忧来乐，青旗名为卫酒。怎么，一月不见，贤弟就认不得愚兄了？”
　　景鹤闲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认得，怎么会认不得，相识三载，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这是，生气了？卫青旗走到景鹤闲面前，偏头去看景鹤闲的神情。
　　景鹤闲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真生气了。
　　“哎呀，我去江南巡查，可是给你带来了好东西呢，不看看？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现在它只能用来道歉了。”
　　景鹤闲知道自己生的气没有缘由，倒有点无理取闹，只好撇开脸，“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卫青旗松了口气，看着景鹤闲染上粉红的耳朵有点想笑，“还是孩子心性。”
　　景鹤闲不看他，“礼物呢？”
　　卫青旗揽过景鹤闲的肩，眼睛染着浓厚的笑意，“贤弟亲我一下，我就给你，怎样？”
　　“……不怎样。”
　　卫青旗松开手，“好吧，我就是开个玩笑。”
　　景鹤闲默默伸出了手。
　　“别打我！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卫青旗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礼物。”
　　一个盒子？
　　景鹤闲拿着盒子左看右看，一头雾水。
　　“礼物在里面啊呆子，”卫青旗无奈地拿过盒子并打开，拿出里面的物件，“平时不是挺机灵的么？怎么，见到英俊潇洒的我太激动了？”
　　景鹤闲接过来，是一块很漂亮的雨花石，并没有什么特殊。景鹤闲皱着眉，随后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正好撞见卫青旗正注视着他的眼。
　　石上的图案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鹤。
　　“看来你很喜欢。我在建业偶然看到的，现在的朝廷暗潮汹涌，而雨花石有平安的寓意，希望它真的能保你平安。”
　　“谢谢。”
　　“那你就亲我一下好了。”
　　“……嗯？”
　　“我开个玩笑。”
　　景鹤闲静静看着他，“我会贴身带着。”
　　卫青旗逆光站着，景鹤闲看不清他的神情。

　　景鹤闲与卫青旗相识时，刚年满十六，已是名动京城的才子，公子如玉，相貌出众，是无数少女的梦中情郎。
　　那时卫青旗升为右丞不久，虽然年轻，却没人敢对他提出质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文采斐然，是朝中老官员的理想女婿。
　　上元节是那天，文人聚会是那天。
　　卫青旗受人邀约，又正好无聊，因此在那天遇上了同样参加聚会的景鹤闲。
　　自然而然地成为好友。
　　景鹤闲涉世不深，对人没有防备，对卫青旗更是毫无保留。
　　卫青旗已经在官场上滚了两年，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说，他都清楚。
　　随便编一个身份毫无困难，即使景鹤闲去查也不会有任何漏洞。
　　卫青旗没有这样做。
　　因为不愿欺骗。
　　“你可以唤我欢伯。”
　　卫酒为名，酒为欢伯。
　　卫青旗没有刻意隐瞒，虽然拐了个弯。
　　景鹤闲可以猜到。
　　卫青旗想错了。
　　景鹤闲其实是个呆子吧，卫青旗这样想。相处下来，卫青旗发现，虽然景鹤闲看起来很聪明，但也只是看起来而已，他开始期待景鹤闲发现他身份的那天，然后就期待了三年。
　　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