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万里江山》汉五铢

1、第一章 景鹤闲

　　无阆苑瑶台，然景物错落有致。
　　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缓步穿过通幽曲径。
　　“公子，沈太尉邀您前往天香居一叙。”
　　亭中白衣男子面容无波，低垂着眉眼，撒了些鱼饵到池塘中。
　　“与郑太傅交好的沈太尉？”
　　“正是。”
　　男子轻轻吐出一口气，放下鱼饵盒。
　　不可与郑太傅交恶。
　　只是，他才刚刚升为左丞，这些人……虽然早已料到，但当邀约至时，还是不免要感叹一番。
　　现在的朝廷啊，真真是一言难尽。
　　虽有不满，男子还是回房换了件正式的衣服。

　　男子到达天香居已是申时。
　　由伙计引领至二楼一雅间，站在房门前就可以清楚听到里面的喧哗声，右手掀开帘子时，房内顿时鸦雀无声。
　　沈赭之最先反应过来，立刻从位置上站起，走到男子身边。
　　“沈某终于等到景左丞了，我还以为左丞不会来了呢！来，快快入座！”
　　景鹤闲刚刚坐下，一道清亮的声音便传来。
　　“左丞来得最晚，当自罚三杯，众位说是不是啊？”
　　景鹤闲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向起哄的朝中唯一的好友，“这是应该的，只是，如果不是郁提督提起的话，景某也许能躲得过去呢。”
　　景鹤闲已大致看了房内官员一遍，以他现在的官位，除了皇上和右丞，没有人敢提出这样的要求，而这两人并不在这里。
　　如果郁清秋不是他的好友，自然也不会说出这话。
　　郁清秋笑声爽朗，“沈太尉还不快快给左丞倒上？”
　　沈赭之只当是玩笑，“哪里需要这样做呢？”
　　“沈太尉莫不是舍不得酒？”
　　景鹤闲听着二人你来我往，自己拿酒壶倒了满满一杯喝了，如此三杯下去，如玉面上微红，甚是好看。
　　沈赭之看他一眼，立刻垂下了眸子。
　　杯盏交筹。
　　宴会结束时已是一更。
　　景鹤闲让车夫驾车回府，自己负手缓步走在回府的街道上。
　　街上很安静，微风吹拂过脸庞十分舒服。
　　“鹤闲！”
　　景鹤闲转身站立在原地等郁清秋追上来，两人一同漫不经心地散步。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府？”
　　“我还要问你呢。别和我说你不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居然敢一个人回去。”
　　“我有什么值得那群人图谋的？”
　　“哎？这可多着呢。文采啊地位啊，或者你的相貌啊，你可要小心一点。今天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躲不过去的。”
　　“倒也是。现在是郑太傅，不知道过几天会是谁呢？”
　　“请我，我便去。”
　　“嘿，我是不是也要巴结拉拢你一下？这样就更有意思了。”
　　“你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还是改改吧。”
　　“改不了啦！鹤闲，我说真的，如果我也参与进去，你待如何？”
　　景鹤闲停下来，“我希望没有如果。这趟浑水，你一定不能沾。赢了，对于你来说也没有多大好处，可若是输了，便只有一个死字。”
　　郁清秋低头思索良久，“好，我不沾。就让我们一起看看这郑乔之争最后的结局吧。”
　　景鹤闲笑得从容。
　　“不过话说回来，鹤闲，你这酒量见长啊。”
　　“别打趣我了，如果不是你开了个头，我也不用喝这么多。”
　　“如果打趣你，这一件事可不够。我得到消息，卫右丞过几日就要回京啦！”
　　“卫右丞？”
　　“就是卫青旗啊！我可喜欢他了！虽然你刚入朝不久，可能还没有见过他，但是听应该听过吧？”
　　“未曾，我在家中只是读书，外面的事并不清楚。”
　　“那我可要好好和你说道说道。卫青旗可是个传奇人物，和你一样都是连中三元，还未及冠就已是右丞，如今在这位子上已经坐了三年。”郁清秋意犹未尽，“那些老头我都看不上眼，就这个卫青旗可是我最最最最崇敬的人！”郁清秋笑容越来越大，眼睛冒光，颇为自得地说道：“而且我们两人字中有一个字读音相同，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缘分！”
　　景鹤闲静静听着。
　　郁清秋说得脸粉扑扑的，倒是好一个粉面少年郎。
　　“他还和我说过话！虽然可能还不知道我是谁……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不是很厉害！”
　　“？”
　　“是非常厉害！”
　　景鹤闲想，也许好友，喝醉了。
　　“等他回来你就知道了，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然后发现我的语言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不，我感觉你说的挺好的。”
　　“你的感觉是错的！”
　　“……哦，好吧。”
　　“再华美瑰丽的文章都无法描述！即使是周瑄在世都不可能！”
　　景鹤闲酒劲也上来了，“你这话就不对了，周瑄可是第一才子。”
　　用现在的话说，这就是两个真·小迷弟啊，偶像的力量是巨大的。
　　等到两人的家丁找来时，二人还坐在街道边说个不停。
　　家丁快到近前时，景鹤闲突然站起身，“你骗人，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长年跟在景鹤闲身边的夜半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公子醉过，一时震惊非常。
　　景鹤闲也见到了自己的贴身侍从，“夜半？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回府吧。”
　　这样子又不像是喝醉的，可是公子向来不染纤尘的白衣上的泥土让夜半不得不信。
　　等夜半回过神来时，景鹤闲已经走了一段路，步履稳健。
　　“公子，等等我呀！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跟上！”
　　左丞府的家丁立刻跟上。
　　郁清秋还坐在地上哼哼唧唧。
　　“少爷？咱回府吧？”
　　“我不！我要看星星，看月亮！嗯……还想看看卫右丞……”
　　“府上也有星星月亮啊。”
　　“我就要在这里看！”
　　“但是府上的更亮更好看。”
　　“真的？扶我起来，我没力气了。不过，如果有右丞就更好了，唉……”
　　“……”
　　两个家丁镇定上前扶起郁清秋。
　　看得出来，郁家的人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而左丞府这边。
　　“夜半。”
　　“小的在。”
　　“我要沐浴，速去准备。”
　　“是。”
　　木桶很快被抬进房间。
　　泡在水里，十分舒服。
　　等到夜半发觉不对，叫了半天公子也不见屋里有动静，然后进房间时，水已凉透。
　　景鹤闲睡得很熟，只是，发起了高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