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顾北往

1、初识 两个人如果

　　“快点下来，上学都快迟到了！”
　　“来了！”
　　余温扯着书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覃乐提着豆浆包子站在台阶上等他。
　　“怎么每天都这么磨磨蹭蹭的，隔壁王小花都比你麻利。”覃乐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余温后，就迈着步子往外走，余温啃着包子急匆匆地跟上去。
　　余温和覃乐的家隔着一条街，是玩泥巴一起长大的交情。那一片的小孩都是放养的，家里人忙做生意谁有空去带小孩。等小孩自己会跑会跳后就随他们自己去了。说也奇怪，这一片孩子偏偏男丁旺，就余温隔壁家王小花和她姐姐两个女孩子。两个女孩子自小跟着一群男孩子一起玩，性格自然豪爽泼辣，倒是余温，打小就是一副软软弱弱的形象。
　　余温是一群孩子中年龄最小的一个，说是最小，除去王小花的姐姐，与最大的差不过一年。但是当别的小孩都能跑能跳的时候，小余温还跌跌撞撞路都走不稳。
　　一群年纪不到去上学堂的孩子，成天凑在一起玩木头人，警察捉小偷的游戏。余温年纪小，路都走不太稳，怎么跑得过一群撒了欢的孩子。有时候跑得急了，难免摔几个跟头。其他孩子都远远看着，怕被小余温抓住，只有覃乐不一样。每次回头看到他摔，二话不说就过去把人抱起来，余温个子小，身上都没几两肉。每回看见覃乐过来，他那摔得脏兮兮的脸上才会露出隐忍的委屈，瘪着嘴扯着覃乐的衣袖。覃乐当他是弟弟，每每都愿意被他捉住，再慢悠悠地看他在前面晃啊晃地小跑，乐得摇头晃脑。
　　王小花的姐姐王梅由于年龄最大，也最先进入学堂。回到家要看书做作业，没那么多时间陪王小花玩，王小花便更多地混迹在余温和覃乐之间，天天跑这跑那。还没到读书年纪的一群孩子，倒也乐得清闲。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当初走不稳路的余温已经成长为身高将近一米五的四年级学生，比他高几公分的覃乐还迈着长腿在前面飞快地走。余温喝完豆浆往路边的垃圾堆一扔，赶上了覃乐。年纪小一点的余温从小就生活在覃乐的保护之下，走路总是喜欢慢他半个脚步，似乎这样就能躲在他的身后免受欺负。余温是独子，覃乐也是，他们都乐于给自己找一个兄弟一样的存在，好像这样就没那么孤单，就能形影相伴。
　　王小花是他们班的班长，当初在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有好几个都在同一个班。镇子不大，拢共也就这一个小学，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孩子，上学堂似乎是换了一个地方玩耍。王小花能做班长，绝对不是因为她的成绩好，而是因为她有特别的班级影响力，所以这个小班长从一年级做到现在也没人能取代她的位置。小学的时候，女生总是在班上占据着大臂江山，无论是成绩排行榜还是班干部名单，女生的数量绝对要比男生多得多，她们发育早，也总觉得自己比那些男生早熟，看那些男生打打闹闹的，还总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别人幼稚。但是王小花不这样，她从小与男生一起玩耍，性格颇有一股男子气概，一群男生在旁边瞎闹，她也跟着瞎闹，所以班上的男生都喜欢她，是那种纯粹的觉得这个女生好相处的那种喜欢。尽管班主任几次想换成绩好、模样俊的梁晓茹当班长，但一看王小花那号召力，再三思考也还是作罢。小学时候老师都乐得给自己找一个帮忙管理班级的好帮手，像王小花这样连当初的班霸郭韦都能震得住的学生，还真的不能说换就换。
　　说到郭韦，不得不提他与覃乐之间的恩怨。郭韦不是他们那一片一起玩着长大的孩子，是隔壁村的孩子。三年级才转到他们班上，据说这郭韦家里条件还不错，爸妈又宠，真真是宠出了一个小霸王。才开学第二天，就闹出了一堆事。扯前桌女孩子的辫子把人惹哭了，拿糖果利诱别的同学帮他值日，不交作业把女组长气哭啦等等等。一开始覃乐也没注意这个家伙，直到后来，郭韦把主意打到了余温身上。话说余温被盯上也不是没有原因，郭韦之前惹的那几个同学都打小报告给老师，害他罚站过很多次，还差点见家长。他看余温外表柔柔弱弱，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的样子，料想他应该也没胆子去打小报告。于是他拿着扫把在走廊上等余温，让他帮自己扫地。没想到余温只是愣了一下就接过扫把，也没说话。郭韦忐忑地等了一天发现老师没有罚自己，自认为挑了一个软柿子捏便赖住余温不放了。
　　覃乐和余温本来每天都会一起去上学，后来发现余温一个星期总有两天去学校去得特别早，问他干什么也不说，只是抿嘴皱眉。后来覃乐偷偷跟着去，才看见余温一个人在走廊上扫地呢。覃乐记得余温的值日时间是下午，便去查了值日表，才发现是郭韦搞的鬼。他知道余温的个性，也不告诉他，当天下午就把郭韦堵路上了。装着凶狠的样子警告：余温是我弟弟，你再使唤他试试？郭韦还没见过这阵仗，光是覃乐高他半个头的身高，他就怵得慌，连连答应以后不会再欺负余温，覃乐才放他走了。
　　这边余温就没那么幸运了。覃乐从小就觉得余温太软弱，什么都不说也不反抗就该被别人欺负。他气哼哼地在自己跟余温的桌子之间画了“三八线”，说如果不承认错误以后都保持这个距离。余温听到就急了，涨红了脸半天才憋出一句：“覃乐，我错了，你别不理我。”覃乐看到他大眼睛泛着泪，秀气的眉头也皱巴巴的，小嘴一撇一撇要哭不哭的样子心里早都消气了，但是还是不想那么便宜他。又数落了他几句，最后告诉他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才没跟余温计较，但是那条“三八线”覃乐还是没打算擦掉。后来余温给覃乐送了一个星期的牛奶糖才终于得到允许，把那条线给擦了。其实覃乐根本不喜欢吃这种奶味重还甜甜的东西，最后都到了余温的肚子里，这小子根本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很久之后覃乐回想起那天余温趴在桌子上很小心地擦干净那条“三八线”的时候，都觉得他傻得可以。两个人如果真的想在一起，哪里是一条三八线可以阻隔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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