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1 走 ...
-
走出酒店,邵源在雨夜中漫步。整个城市都笼罩在黑暗中,冷风彻骨,吹在脸颊上引起阵阵刺痛,雨水浸透了邵源全身,但他浑然不觉。
这次的梦境,邵源重见了一直回忆不起的过去,这记忆让他痛苦万分,他觉得自己丢失了太多东西。活在这世间,邵源的心从未如此像这般无助,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一切都是虚幻。周围到处是行人,但没有一个如邵源一样是真实存在的,孤寂悄悄爬上心头,街灯明暗中,他在街头奔跑,呐喊,遇到挡路的人随手推开,此刻已没有往日的约束,他如暗夜中的幽灵般在人流中穿梭,没有人在乎他的无礼,更不会因此和他发生矛盾。
这便是邵源所有的任性。天下之大,何处是容身之所?即使在这个世界里过得再好,他还是要回到现实世界,去面对那么多的无奈与悲伤,邵雅在等着他,无论如何,他都要去担负起自己的责任,那是他该做的。
当大雨暂缓的时候,邵源脱离了梦境,昏黑天色瞬间变为一片刺眼的亮光。邵源猛的从床上坐起来,汗水淋湿了他的上衣,他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
邵雅在旁边叫着他,邵源扭过头,看到邵雅因为担忧而皱着的脸,邵雅手里拿着毛巾,看样子一直在为他擦汗。
“做噩梦了?”邵雅柔声问道。
邵源点点头。
邵雅有些不安:“你是不是又进那梦境里了。”
邵源没有回答,但是已经算是默认。
邵雅的脸上有些异样,声线有些颤音:“不要了吧,就这样不好吗?”
邵源明白她说的意思,他心里一阵酸痛,摸着邵雅的秀发,他说:
“我会的,很快。”
饭后,邵雅收拾好外婆给他们带的东西,出门和外婆告别。
清早,空气满是新鲜,大片的竹林围绕中,坐落着老旧的砖瓦房,墙底攀上许多青苔,屋前的小片空地仅有两只土鸡在寻食,一池压井在正屋的斜对面静默着,外婆则坐在屋外窗户下望着初阳。
摇椅已经收进屋里,她没有坐上她的摇椅,缩在小板凳上的外婆,黑色的旧棉褂。黑色的小脚鞋,她如一团阴影浮在板凳上,随清风闪动。外婆已经有了一种风中残烛的模样,浑浊的双眼紧紧望着邵源,枯树皮似的脸抖动着。
“走啦。”
“嗯。”邵源抿着笑容,“下回再来看您。”
外婆缓缓从板凳上站起来,脚步蹒跚地走向他,仿佛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邵雅连忙上前扶着,她伸手拒绝。
“邵源啊——”外婆抓起邵源的手,瘦弱的手掌布满一层老茧,她的力气很小,手掌的温度很低,邵源能感觉到双方手掌间粗糙的摩擦。
“邵雅以后还要麻烦你了。”
邵源红着眼睛,低头看着与平时不同的外婆,往日的冷淡全都消失了,她现在仿佛是一个交托后事的老妪。
这是除了不知在哪里的爷爷奶奶之外他最亲的人了,邵源心底生出一股暖流。
“老了,快过不去了,只有你们以后过得好,我才能放心。”
四只手掌紧紧叠握在一起,邵源能感觉到对方的虚弱,半个身体的力量仿佛都在靠他支撑。
“外婆,您会长命百岁的!”
“我们会经常来看你的。”邵雅红着眼睛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婆突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曾经矫健的身姿到现在的无力模样,甚至不能长久站立,所有的变化难以在脑海中相互串联,外婆的身体像是一幅幅画面在眼前变换,仿佛是某一次相见,外婆便有了即将离去的前兆。
尽管邵源两人从不曾忘记在这里有一个人让他们牵挂,但是他们无法阻止时间的逝去,有多少的不舍,都不能挽留外婆,时光无情,淋漓尽致。
从乡下归来,回到城市中。
邵源在下午时分来到店里,仇敏正在看最新的电视剧,是当红明星。她似乎很喜欢偶像剧,上班空闲时间大多在看。她说她的梦想便是遇到一个男神,明眸皓齿,顾盼间乘风迎她归去。
那是杨琛那样的吧,邵源只是心里想着。
她看到邵源,露出笑容:“回来啦。”
“恩。”邵源将一些水果放在桌子上。
只过一会,皮筋告诉他上回那个男人又来找他了。邵源奇怪,问了特征才知道是陈至峰,他想到梦中的场景,他并不想见他。
陈至峰两天后又来了,他带着一些文件,有文字,有图片,他兴奋的告诉邵源自己找到的资料。
邵源对那些资料的兴趣不大,他随手翻看陈至峰带来的东西,文字大致浏览,他抽出一张画像。画像黑白,还是打印出来的,有些模糊,但依旧能看到是一个衣着考究的老外,长发卷起,正脸对着前方,在他面前是一条长桌,背后是一团图案。邵源注意到他支撑在桌面上的左手捏着一颗珠子,大小和黑珠相似。他有些惊疑,继续翻找,邵源在几张简笔画中,看到了几幅图案,像是取自画中,每张简笔画都不一样,但又十分相似。
邵源拿着简笔画认真看着,他莫名的觉得熟悉。
“这是费狄安伯爵,是英国的一个大贵族。这张画像大约画于1655年。背后的图案据说是他在梦中看到的,并作为家族徽章传世。”
“我只能找到这些资料,但我推断,伯爵手里拿着的珠子和你的一样,都拥有......”
陈至峰语气坚定。
“不属于科学,超自然的力量。”
诱惑的声音传入邵源的耳中。
“也许有另一颗珠子在许多年前的英国出现,也许是那颗珠子后来流传到中国。可以肯定的是,它一定具有非凡的价值。”
邵源沉思着,他始终想不起在哪看过那个图案,大约是在梦中,但又记不起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最后,他送别了陈至峰,对于陈至峰不可告人的目的,邵源没有任何表态,也并未透露任何相关的信息。事实上,黑珠在他手里,他也不需要任何说明。黑珠神奇的力量对他诱惑不大,他在乎的是金钱,但他并没有下定决心。
在陈至峰离开之前,他问起陈至峰的女朋友。陈至峰很大方的将照片给他看,正是梦中酒店里的女子。
看来,那晚正是陈至峰的梦境,而且陈至峰似乎已经彻底知晓黑珠的秘密。
不过,邵源现在没有功夫关心这件事了,他接到了张孝宇的电话:皮筋被拘留了。
邵源抽空去了警察局,在那里他看到了皮筋,脸上身上都有伤口,眼睛还有大片淤青。
邵源没想到看似老实的皮筋也会有打架的时候,只不过他更像是被人打了。
邵源问他是不是被人打了。
皮筋摸着伤口,吸溜着嘴巴,他强调着,是打架!不是被打。
邵源问他为什么打架,和谁打的。皮筋不说了。
皮筋不愿意说,张孝宇也不知道。邵源本以为是蒙哥报复,但后来他知道其实并不是。
皮筋打架事件就像是生活中的一段插曲,惊起一些波折,又重新恢复平静。此后的许多天,他都是带伤上班,鼻青脸肿的模样有些滑稽。而当看到邵雅的时候,他更是显得十分局促,瘦高的身影被他特意掩饰成高大魁梧,伤痕被他说成是英雄事迹,但邵源是知道他的底细的。
他似乎是喜欢上邵雅了。
皮筋身高有一米八二,比邵源都要高出一些,短发及眉,五官端正,笑起来右脸颊会有酒窝,看上去有些憨厚,正如他的性格。邵源对于皮筋是不反感的,但他并不打算掺和邵雅的感情。
皮筋在最初的时候会请教仇敏一些化妆的技巧,因为外伤,他戴着帽子,但对于邵雅,他总说自己有辱斯文,需要改变一下这个鬼样才能见她。他需要正大光明。
对于文化水平不深却偏要咬文的皮筋,邵源只是笑着,最多嘲笑他一句:“唔,痴货!”
而皮筋则欣然接受了他的评价。
时间仿佛回到了参加杨林葬礼的时候,透过树冠分割的空隙,天空澄蓝,淡淡白云在树林间闪躲。干涩的风迎面吹来,邵源依旧站在杨林家门口的大路上,身边不时有村民经过,其中就有葬礼上出现的矮瘦老头,满脸褶子,笑着和别人打招呼。
邵源站在路边,他无法抗拒的进入了梦境。而到了这里他又不知道做什么,在九林村里他并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走过杨琛家,院门紧闭,他没有去打扰,径直往村外走去。路边阴凉处有许多清闲歇息的老人,农田里有三两个忙于农活的老汉,还有在桥边嬉戏的小孩。村周围景色美丽,到处是一派祥和。
小河边,邵源躺在平坦的河堤上,身下铺着一层竹席。这是他刚发掘的能力,和当初遇到的陈志峰一样,他能控制一些事物,但不同的是,他也能凭空造出一些物体。不过,物体大小是有限的,相同大小不同物体也不是都能造出来的,而且,对于这个世界的人,他是没有任何办法改变丝毫的。
这种神奇如创世神般的能力令邵源惊奇欣喜,似乎是打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他发掘到无比重要的信息,见过奇迹,让他的心思开始活跃起来。如果在这个世界能够控制周围物体,那这里的一切无异于享受,或许有一天,他还能控制那些虚构的人物。
这世界对于那些富人们是完美的,他们一定愿意用无尽的财富来换取,邵源不是很在乎这颗珠子,他在想如何让自己和邵雅过得更好。
也许,卖掉对他是最好的选择。
从睡梦中醒来,四周依旧是河流与田野,河岸两边栽着杨树,笔直的枝干树立着,还未长出新叶,像是两列卫兵。
邵源走在乡间小路,村子北面的外围田地,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摇一摆,在土地与村落之间高高叠起的砖堆旁边徘徊。
邵源没想到在这里看到已经死去的刘根,他还是一样的疯癫,站站蹲蹲,双手在身前胡乱翻动着。邵源走到刘根旁边,刘根发觉了他,他回过头望着邵源,咧开大嘴笑着。刘根眼睛眯着,嘴里血红一片,齿缝间有血液流出,一副血腥恐怖的模样。
邵源惊的连忙退后。刘根回头一笑后又转过身,迈着踉跄的脚步绕过砖堆,灰色的中山装略显宽松,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树根,砖块,还有废弃的石碾,刘根都要翻看一遍。当邵源离开的时候,刘根还在专注地刨着庄稼地。
两旁树叶组成一顶巨伞,盖在小路上。邵源环顾四周,刘根像是给他提了一个醒,既然他能够进入别人的梦境,那别人是不是也能进入他的梦境呢。他不知道,即使能他也看不到。
邵源不辨方向地走着,直至眼前一片漆黑,如黑影掠过,惊醒他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