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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 ...

  •   又几日,朝堂上首次出现弹劾沈懿风之声:“禀圣上,近来臣听闻都御史于货肆千金购得一天音盒,出手可谓阔绰,只是臣对这钱财来历有疑,望圣上明察。”
      此人说话途中数次瞥向沈懿风所在之处,说得亦是言之凿凿。又身为裴钦下属,出自谁的手笔可谓一目了然。
      广帝抬眼看了眼弹劾者,又盯着沈懿风,“沈卿,可确有其事?”
      沈懿风心道不妙,出列答道:“确有其事。”
      广帝脸带愠色,“那你可作何解释?”
      这边沈懿风正迅速思量着对策,那边魏恒出列,道:“禀圣上,数日前,臣与一干子弟共赴郭大人府上一聚,临别时突生要事便先行回府,又恐先前看中的天音盒被他人买去,故托同路的沈大人代行了一趟,眼下那天音盒也在臣府上放置着,断未想让人生出误会来,请圣上恕罪。”
      广帝神情稍有恢复,虽仍存几个疑点,理由也有些牵强,但沈懿风关系特殊,广帝明显不想再继续探讨这个问题,即有人站出来帮衬一番,也就顺着这台阶下了。
      ”爱卿们可还有异议,下次若还出现此类问题,查明了再报才是,既无事便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早朝毕,方怀仁第一时间叫住魏恒,道:”当真是糊涂,如今大半个朝堂都在等着沈懿风出事,你今日站出来替他说话,你让那些个官员怎么猜忌,便是广帝,也怕是未必信了你的说辞,若真是如此,他沈懿风怎么不自己站出来解释清楚,你这么做怕是要为日后埋下诸多隐患啊,你回去好生想想。“
      魏恒作晚辈认错姿态,”方叔父教导甚是,我自当铭记。“
      对话持续了好一会儿才结束,自始至终魏恒态度都是谦卑、感激的,方怀仁也感到欣慰,想到了当年的魏蓁,两人多年挚友,又深受其恩,难免对魏恒多说了几句。只是想来魏蓁年少时,也如这般意气用事吧。
      和他父亲一样,到底还未亲身经历官场残酷。
      魏恒与方怀仁分开没多久便遇上正侯着他的沈懿风,只见沈懿风神情复杂,”朝堂之事,万分感激魏兄帮衬,今日人情他日我沈懿风必当报还。”
      “你还是多注意怎么夹住自己尾巴吧,可别落了他人口实,我有要事就先行告辞了。”
      说罢魏恒便乘马车而去,身后的沈懿风很快便没了踪影。
      魏恒与沈懿风说起来并不相熟,还因为此人老是在李远臣跟前晃悠,他甚至觉得有些碍眼,眼下时局也没有拉拢的可能,这么做存粹是因为李远臣罢了。
      说起来,这么些年李远臣一个朋友也没有吧。就是自己,亦是两次三番让他受伤害。
      ···
      皇宫御花园赏花亭中。
      广帝召集裴钦等人商议朝政,又对都御史沈懿风作了一番探讨。
      实则今日之事,广帝又怎会看不出哪些人在作妖,欲示威一番。却不料往日百般反对之徒,今日却不吝惜称赞之词。
      这倒是让广帝心生疑惑,不知裴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心中自有思量,表面却仍滴水不漏。
      几人的茶水已尽,一番表面上下一心的讨论临近尾声,广帝欲图令众人先行退下,而此时一阵笑声自凉亭后的花圃中传来。
      来人正是长乐公主,与方文山一同在花圃游玩,不知方文山讲了何事如此好笑,竟笑得不合体统。
      裴钦微低着头,余光却一直瞥向广帝,观其神情,竟望出其一闪而过的异样神色来。
      暗自一惊,撇开视线。
      先前从方文山口中听说,还有些半信半疑,现在却是不得不多几分相信,裴钦自恃为官多年,不说能力如何出众,察言观色之能却是分毫未差。
      几人又道了几句,话题便不着痕迹地转到长乐公主身上。
      裴钦道:“长乐公主不拘小节,若是生在江湖,想来也不失为女中豪杰,不免让老臣想起以前的安平公主来,只是可惜了啊,不过十七年华便去了,独留两个孩子在世。”他顿了顿,趁机观察着广帝的反应,见广帝面无表情,反倒了然,话已说到如此份上,干脆直接挑明:“如今长乐公主也有十五了吧,也该帮其物色如意郎君了。”
      裴钦为政多年,又有知长乐公主失宠在先,可谓深知伴君如伴虎,尤其是对广帝而言,这番话说得不算高明,甚至有些拙劣,但他在赌,赌自己能用更小的代价换取更大的好处来。
      广帝眉头一挑,心道:“你这老狐狸,原来等在这里。”
      想来裴钦膝下一儿,侄子方文山,都可以是合适人选,这老狐狸莫不是要攀这门亲不成,广帝冷笑一声。
      “哦,裴卿可是有合适人选?”
      裴钦琢磨了一番言辞,道:“若说合适,臣倒是能想到二人。”
      广帝沉声道:“道来听听。”
      裴钦答曰:“其一乃是禧国公之子魏恒,其二乃当朝都御史沈懿风。二人年纪轻轻,能力却不可小觑,品德高尚,亦有进取之心,为满朝所誉。”
      广帝闻言,一时竟摸不透裴钦心思,若说裴钦不知长乐公主今已生二心,又怎会将这上好机会拱手让人,此人甚至威胁着他的地位;若有所知晓,又怎会将魏恒这魏派关键人物置于风尖浪口。
      于是广帝只浅浅点了点头,似有所思。
      裴钦又旁敲侧击道:“如今长乐公主年纪日长,迟早是要与圣上分别,早些嫁出去也是好的。”
      这话无疑说中了广帝的心思,他亦想长乐公主早日嫁出,省得烦心。在他眼中,长乐公主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围着他,信任他的妹妹,而变成了一个反对他的背叛者,丝毫不能理解他的苦衷。
      碍于皇家颜面,他却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
      广帝道:“此事日后再议,尔等先行退下。”
      众人皆离去,待出了皇宫,几人才松了一口气。
      作为裴钦心腹,几人先前虽已从裴钦口中了解到利弊,但还是捏了一把汗,好在事情进展得也顺利,广帝明显有所动容。
      众人走后,广帝遣退众奴才,独自静坐在赏花亭中良久。
      长乐公主的声音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
      奴才跪在外面,大气也不敢出,氛围变得死寂。
      突然间,广帝双手一挥,将石桌上物什皆扫到地上,发出“乒乓”之声,奴才听了,更是吓得以头触地,全身颤抖。
      广帝低吼:“为什么人要长大呢?为什么那么纯洁的孩子也要被污浊?为什么那么相信我的人也要背叛我?为什么?啊!”
      过了好长时间,广帝才缓过来,决定摆驾去长乐那儿,和她谈谈此事。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永乐宫,广帝挥手示意守卫和奴才们退下,只身进去。
      却不料,公孙策亦在,两人的交谈显然即将收尾。
      广帝怒,欲上前斥责一番,然好奇于二人交谈内容,便立于门外静听。
      屋内二人也是未作防,一时不察。
      此时只听长乐公主道:“如今皇兄对那妖女信任远胜于我,甚至妖女说我等通奸,他竟也是信了,当真是糊涂了!你那个法子可行,必须尽快除了那妖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公孙策叹了口气,说道:“相信陛下总有一天能明白公主的心意。”
      长乐公主挥挥手,对曰:“我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他是我曾经最尊敬的兄长,更是为了守住父皇留下的大好江山,绝对不能让它断送在我们手里!”
      此番话铿锵有力,公孙策又一叹曰:“可惜了公主你身为女儿身......”
      广帝心中“咯噔”一声,他也心知姬妃所言并非全然属实,宫中的女人嘛,难免会夸大扭曲一些事实。但不管出自何因,长乐也已生了异心。
      广帝轻叹了一声。固然恼怒,却也无奈,悲凉,可谓复杂。
      他隐约感觉到,当年那个小小的、总是跟在他身后的长乐已经对他造成了威胁。
      罢了,还是给她物色一个如意郎君吧,将她送出宫去,亦能有一个好的归属。
      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广帝咳了一声,屋里二人一眼望去,只见广帝徐步走来。
      两人顿时大惊,不知所言被听去多少,一时不敢言语。
      广帝先开口道:“公孙策,你且退下。”
      “诺。”纵公孙策心里忐忑,也只有听命退下。
      待公孙策离去,广帝沉声道:“乐儿,我知你对姬妃误解已深,但你作为公主,也该知大统,明事理,日后不容你再肆意诋毁她。”
      长乐公主直面广帝,凝重道:“皇兄,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
      广帝低吼:“够了!”又一会,他压低了声音道:“罢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朕准备给你赐婚如何?”
      长乐公主急忙拒绝。广帝道:“此事朕已决定,不容拒绝,不过朕给你物色了两个如意郎君,你自行挑选,此二人分别为魏恒与沈懿风,想来对此二人你也有所听闻。”
      “……”长乐公主见事已成定局,一时杵于原地,未有动作,神色凝重,作沉思状。
      广帝见了,道:“再有两个月,与二人多接触一番,容你考虑周全再告与朕。”
      长乐公主咬住下唇,广帝念及旧情,有所不忍,道:”此二人皆非凡品,皇兄也是为你好。“
      ”多谢皇兄……“
      其实他早已做下考量,无论长乐选择谁,都以封地的名义下放到离皇城远些的州去。一旦至封地,未召见不得入皇城。想来他们两个不管是谁,治理一个州皆无问题。
      说罢,便离去,又转而去了玉心殿。适逢姬妃与皇子祈睿泽戏玩,氛围温馨。
      广帝莞尔,突然想想若是在普通人家,这样的场景也能称之为幸福了吧。
      还好,他还有姬妃,在他眼中,姬妃是第二个长乐,以他为天,无条件地信任他,想要为他分担苦恼。
      姬妃是真的爱他吧。
      于是广帝走近,三人共一室,乐非常。
      长乐公主思虑了足两日后,广帝召见了魏恒、沈懿风两人。
      广帝直言:“我欲将长乐公主许配与你们其中一位,可先行与公主好生了解一番,培养些感情。”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般,突如其来,带给两人相差未几的震惊。
      沈懿风抬起头,看着广帝,坚定地道:“陛下,实属臣不能领命,盖因罪臣已有心仪之人,亦立誓非他不娶!”
      这时两人尚不知长乐公主之变故,只当此为平步青云之大好机会。因而魏恒心中“咯噔”一声,震撼尤甚。
      此刻他终于信了沈懿风对李远臣的爱,真的甘愿放弃一切。原先荒诞的言辞,也变得肃穆起来。
      广帝抬眼撇了一眼沈懿风,又继续把玩手中珍宝,道:“莫非你想违抗圣旨,这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事关皇家颜面,广帝目光变得有些犀利。
      沈懿风只觉恍惚,良久才妥协地答道:“臣不敢。”
      这看似不坚定的立场,魏恒却笑不起来,若换作他,怕也好不到哪去。
      广帝又道:“罢了,此事已定,不容推诿,下去好生准备!”
      魏恒说了第一句话:“微臣遵旨,谢皇恩浩荡。”
      他亦不想娶长乐公主,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来他未有所爱,二来这大好机会摆在眼前,白白放弃并不明智。
      沈懿风只道:“微臣遵旨。"
      两人心思各异,沉重却似。
      出宫的路上两人一同走着,沈懿风道:“魏兄,你以为此机会于我两意义为何?”
      魏恒答曰:“进入皇室,平步青云。”
      沈懿风道:“确实如此,但我愿将此机会相让于你,想来你迟早是要成亲的,若说成亲对象,长乐公主无疑上佳。”
      魏恒扭头看向沈懿风,眼中几分茫然:“不必了,况圣言一出,又岂是随意便可更改的。”
      广帝会召见两人,必然是想从中择优而取,而选择权不在他们手里,在长乐公主那。魏恒考虑到了这点,却没有直接点明。
      两人间或谈了些话,直到各自打道回府。
      自从魏恒入朝为官,李远臣一个人在府中的时间愈发多了起来。
      甚至连带着奉逸外出次数也愈增。有时候一天下来,也只有李远臣独自一人。
      这日奉逸出门采购,而魏恒亦被招入宫中。
      李远臣先是看了会书,乏了便又小憇了些时刻,然后又到凉亭中闭目闲坐,思考近来发生的种种事宜。
      临近饭点,吩咐厨房准备晚餐。
      再不久魏恒与奉逸相继回家。
      晚膳的气氛始终沉默,终了,魏恒将今日之事如数道出,只是没有点明沈懿风口中所爱之人正是李远臣。
      奉逸听完心中一惊,心中甚是不平。当日计划根本没有涉及魏恒,明明只是为了把沈懿风推出来,到底是谁的主意,竟敢尔!
      李远臣听后亦是一阵感概,“沈兄当真是性情中人,想来他心爱之人若也爱他,也不枉爱过一场。”
      魏恒脸色沉了下来,未有言语,少顷,又听见李远臣道:“此机会可遇不可求,若能抓稳,也不失一良机……”
      李远臣还欲说什么,魏恒觉得可能是恭喜自己的话,而他却不想听,心中烦躁,便打断道:“远臣,我有些乏了,早些休息吧。”
      李远臣嘴还张着,左右不过那么几句话,却被生硬的理由打断,只好闭上嘴巴,氛围也变得些许诡异。
      魏恒见李远臣为他们欢喜,也不知何滋味。
      似乎,有点恼怒,心中的答案却愈发明显,仿佛只等待一个契机,然后告诉他,为何会如此。
      其实李远臣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开心,甚至,有些恐惧,慌乱,最后全部演化为失落——李远臣如是想道:“阿恒可能是要成亲了吧,也对,他早晚有一天是要成亲的,那时,还是搬回去住罢。”
      但他无人可倾诉,也不知如何开口,唯有深埋心底,独自咀嚼。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奉逸如此,沈懿风如此,魏恒如此,李远臣亦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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