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吧！老虎》遛鱼

41、（1） 至尊无

　　至尊无敌帅帅虎那一刀，差点要了闪电的命。伤口离心脏太近了，血流量过大，不得不送去就医。追风还算没坏透，生死关头，救回闪电一命。在人的世界里，能给狗做治疗实施抢救的，只有宠物医院。可你见过一只狗送另一只狗到宠物医院打点滴的吗？所以，追风去找点点。
　　出事之后，点点一直被妈妈保护得很好。但追风还是逮着个机会，在商场玩具柜，找到了他。“咪咪有危险。”五个字吓得点点瘪着嘴眼泪汪汪却不敢哭。“咪咪说，她一个月来看我一次的。可是她一次都没回来看过我。”到底是孩子，是敌是友有时都分辨不出，跟谁都能说心里话。
　　“就是啊。”追风立马换上一副长者的慈爱脸孔，“当初，咪咪为了点点你，赴汤蹈火的。点点也是个讲情义的好孩子，不会看着咪咪身处危难却不帮忙的。对吗？”点点若有所思想了想，“但是你们是坏蛋呀。以前还给我吃怪怪的药，让我变成傻子。”记忆复苏了的点点指着追风，尖叫起来：“妈妈妈妈！坏狗又来了！”点点妈三秒钟之内，风驰电掣地冲到儿子面前，双手紧紧抱住孩子，以金属划破玻璃般的女高音不顾一切大喊：“来人啊——救命啊——快报警啊——”
　　追风眼见着商场的警卫举着电棒朝自己这边飞奔而来，无奈又好笑地从人堆里一闪，逃出去了。想抓谁？追风？狗国的硕士，没那么容易读下来。真想立个奇功，等下辈子吧。
　　点点这儿可以斗智斗勇，周旋商谈。闪电那边，却是一分一毫也等不了。血流得太多，他的脸已经没什么血色。追风点燃一根烟，没抽。静静看着闪电那张白森森的脸，突然之间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感伤。痛苦是面镜子，照出来不止一个人的未来。掐灭烟，追风带上枪，去找疯子。
　　疯子在家里睡大觉。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打游戏后，顿悟人生的空虚无趣。吃下一桶泡面，蒙上被子就开始做春梦。当娇羞可人的小妞终于被骗上床，正欲拒还迎地伸出雪白的胳膊环住疯子久没洗的黑脖子时，他被一阵狂轰烂炸式的踹门声惊醒。
　　“妈个……”拽开门，正要破口大骂的疯子额头顶上了一节圆圆冰冰硬硬的小铜管。追风拿枪对着他，双眼充血，“送闪电去医院。立即。马上。”

　　“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干妈，我真的看见了。你可以作证的对不对？”老虎攥住闪电妈的手，无视皇的白眼，执拗地一遍遍重复。“你什么都没看见，我的孩子。你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乖，好好睡一觉吧。醒来，一切都好了。”闪电妈当着皇的面，只能这么说。
　　“他看见了？”离开死牢，皇的脸更阴沉更诡异了。闪电妈紧紧闭着嘴，生怕说出哪怕一个，对老虎不利的字。“他爱看，就挖了他的眼睛吧。好的编剧，可以口述剧情，由他人代写。有眼睛，也多余不是。”皇笑了，笑得轻松。好像他刚才说的是：把那朵花旁边的叶子剪剪吧，反正也没用。
　　闪电妈后背一阵凉，“皇，不能啊。您自己也说了，他是极有才华的。以后，灯光啊布景啊，还得用他呢。”这种时候，顺着皇的话说，总归是不会有错的。“也，对。”皇撇了撇嘴，“我最讨厌用刑了。饶了他吧！不过，我想问你。”皇猛一转身，正对闪电妈，“老虎，为什么会从死牢里跑出去，一直跑到地窖门口呢？”
　　“因，因为……”大汗淋漓，闪电妈腿发软，再撑一秒就要跪下了。“报！”一全身装备齐整的线员跑近皇，附在他耳朵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皇大喜，眉开眼笑，小孩子一样拍着巴掌就往外疾走。遇着美事了，肯定的。
　　闪电妈长吁一口气，身子瘫软在墙，半天不能动。伴君如伴虎，哪天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啊？累死。可怜的老虎，狗国的水有多混有多深都没探明白，就一个猛子扎进来。不呛死，也得狠狠喝上一肚子的水。步履蹒跚着，闪电妈返回死牢。她还要安抚惊吓中尚未恢复的老虎呢。干妈不是白叫，白应的。
　　“听我说，老虎。狗国……”“那些，不是活的。对不对？”经过痛苦思索辨认，老虎发现他犯了一个错误，视觉上的错误。在地窖进口处，他看见了小monkey.的的确确，亲眼看见了小monkey.但，那不会是一具还有呼吸有体温有感知的身体。更像是尸体。奇怪的是，尸体离地面有几十公分的距离。小monkey是死的，而且被挂在地窖中。至于到底是挂在中空处还是紧贴着墙壁，因为光线实在不足所以没办法看仔细。
　　“也就是说，是皇杀了他。皇杀了我最好的朋友，小monkey.皇不仅杀了他，还把他挂起来，风干储藏。”老虎的五官，不受神经控制地歪斜。像人类突发脑溢血的前兆。“不是不是。”闪电妈赶紧拍他的后背，掐他的太阳穴，“老虎，不是你想的那样。听干妈说，不是的。皇……他是有很变态的嗜好。他……收集完整的动物皮。但是，他不会活剥他们的皮。他收藏的，都是已经死掉的动物的皮。真的。”
　　“皮？”老虎脑中一片空白，眼前漆黑无光。他强忍着没倒下去，却压不住胃里翻涌而上的恶心，俯下身剧烈地大口呕吐起来。

　　疯子带闪电去宠物医院，追风沉默地跟在一边。这是很正常的组合，一个主人和两只宠物狗。他们的出现，停留，目光对视，没有引起医院里任何一位医护人员的注意。两名兽医围住闪电被捅得破出一个大洞来的身体，紧张又平静地忙碌着。抢救成功，他们可以挽回一条生命，并由此得到狗主人丰厚医疗费用的犒赏。反之，也不会有任何损失。生老病死，他们也见得多了。早麻木了。
　　追风的手一直在颤抖。不错，是因为害怕。这是他第一次来宠物医院，也是他第一次看到被阉割的公猫，患有脊椎病的土狗，上吐下泻个不停的贵妇，遭遇车祸给撞得断了一条腿的松狮。原来，在人的世界里，动物们不仅只有生或死两种存在状态，他们还可以生病，做绝育，打点滴，开刀，卧床休息，长期住院。而在追风一直以来的思维定势里，生死生死，除了生，只剩死。
　　狗国不是没有医院。但皇不喜欢看到病怏怏面无血色走起路来一摇三哆嗦的病号。狗国的医院从来不会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理由很简单：一视同仁，每位病患的治愈期限，都只有七天。过了七天，一切归零。无非是皇的地窖里，又多出一张光泽度还算不错的皮而已。
　　为了保持身体的强健，为了不生病，为了不成为一张漂亮的完整的皮，狗国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拼命参加体育锻炼。学校，体育馆，公园，街道。玩了命跑跳蹦跃，谁也不敢让自己停下来。即便只无事在路上走走而已，所有居民也不约而同全体选择了，踢着正步向前向前再向前。
　　闪电大出血，需要及时输入新鲜血液。疯子目光躲闪着，瞟了一眼追风。他不可能输血给闪电，心有余力也不足。那么，追风愿意吗……
　　“您的这只狗再不输血，将有生命危险。”护士粉嘟嘟的脸憋红了，她比医生要惧怕死亡。“抽我的吧。”追风冲着护士的两声吠，护士不理解。“他的。抽他的吧。”疯子手指追风，充当临时翻译。追风被抽血时，又对着疯子叫了两下。护士以为他疼，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疯子的表情却很尴尬。追风刚才跟他说的是：我们都疏忽了。为什么，你可以听懂所有动物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