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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 “非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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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走不可吗?”经过一场疾病的折磨,点点懂事了很多。看着有条不紊打理行装的咪咪,小家伙竟也伤感起来。咪咪放下手中的微型降落伞,“非走不可哦。点点乖,我这是去修行,并不是干什么危险的事情。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知不知道?”“为什么不可以在家里修行呢?”点点撅嘴,“我妈妈平时也听佛教音乐的。而且她书房里,还有那么一大堆的佛学书籍。咪咪你留下来好不好?就在家里修行嘛。反正都是一样的。”点点跟咪咪撒起娇来,拽着她的衣角晃着,试图以自己的诚意加死缠烂打来挽回一位,即将远离这个家的亲人。
咪咪宽容地笑笑,允许耍赖皮的点点继续玩她的衣摆,“好点点,我听主人说起过,你马上就会有一个新爸爸了。你们一家三口,要培养感情,要增进彼此之间的了解,又要享受健全家庭的快乐。家里的气氛本来好好的,硬是插进来一个每日吃斋念佛,行为冷漠的怪猫。难道不会觉得尴尬吗?就算你们不觉得尴尬,我也会不自在啊。修行,为的就是斩断红尘情丝。天天看你们一家人的幸福生活,我会动摇的。那不是事倍功半吗?”挠挠头皮,又有些窘迫地,“我说这种话,一个小朋友理解起来,当然会费劲一点喔?”
谁知点点却没歪着头逐字逐句地,请求咪咪用儿童式的语言向他解释清楚。而是很成人样的,拍了拍胸脯说:“我全都听明白了!”其实,他怎么可能听明白。要真“听明白”了,也不会在咪咪临出门前,崩溃性地大哭。
“我不要你走。咪咪……我再也不欺负你了……不要走好不好?呜呜……”小脸用手一抹,黑一道白一道的。眼泪金豆子似地,乱蹦。“乖,”咪咪心疼地整了整点点穿斜了的衣服领子,“记住要怎么跟妈妈说吗?”“……恩。我要告诉妈妈,咪咪不要我们了。我亲眼看见有一只长得很像老虎的大猫来找她。然后她就头也不回,跟那只英俊潇洒的大猫走了。”
咪咪被逗笑了,“我可没说过谁‘英俊潇洒’哦。点点你自己还加词儿啊?”点点有些不好意思,“编也要编得像才行呀!不然妈妈不会相信的。咪咪你这么漂亮,能带你私奔的,肯定是个又英俊又潇洒的帅哥猫喽。”咪咪吃惊不小,“哇,点点,你连私奔都知道呢?真厉害。”点点受了表扬,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笑得很骄傲,“我每天都看电视的。我什么都知道!”
两人又依依惜别了一会儿,再不走,咪咪怕主人会从超市大采购回来。可点点非要让咪咪答应,一个月至少得回家一次。咪咪随口就应下了,却没真的往心里去。小孩子对时间的概念,不可能太清晰。再说吧。也许,都不用一个月。两个星期,玩具糖果漫画卡通片,就会彻底占据那个原本属于咪咪的,在点点心中的位置。
倘若真的如此,又有什么不好呢?咪咪微笑着和点点挥手告别。紧紧背包带,踏上人生的另一条旅途。
抓起幻粉往熊熊火焰里洒的那一刻,老虎百感交集。兔子不可能在旁边,她怕火。一个连不太强烈的太阳光都怕的魂魄,怎么可能不怕火呢。老虎想带兔子一同去狗国,但兔子说她不行。因为她是地缚灵,只可以在死时方圆多少的一片范围里活动。一旦超出,便魂飞魄散,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为了表示自己一点也不在乎现在的兔子是人是鬼,老虎还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他说,兔子啊,你懂得也太多了吧?连地缚灵都知道。兔子回敬他的,也是一句玩笑话。但听上去,让人毛骨悚然。兔子说,死过一回,就什么都知道了。
看看时间,这两个人的对话,竟与点点和咪咪的对话是差不多同样时间发生的。只是,这样的巧合,毫无意义。
幻粉扑入火中,彩雾腾现。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的彩雾更显浓重。而那色彩,也更斑斓奇幻得多。老虎奋力跳进,即刻昏厥。
应该还是那个蛋壳吧?和之前看到,嗅到,摸到,感受到的,完全一样。但总有一种哪里怪怪的感觉无形笼罩左右,扰得你心烦气躁,无法平静。老虎有了经验,一清醒过来就马上到处找门。没有。又玩起躲猫猫了?没办法控制住情绪的老虎,用力挥拳往墙上砸。“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混蛋。全都是混蛋!”砸累了,瘫倒在地休息。竟然,小睡过去。
“老虎……”那个之前出现过两次,和老虎他妈大白鲨的声音何止是有几分相似的呼唤,又来了。不徐不火,不迟不缓。老虎决定回喊过去。“我是老虎……你在哪里,你是谁……”没有回应,一片死寂。干吗每次都这样耍我呢?老虎暗下决心,一定要找到那个声音的来源。他在体力并不充沛的情况下,对蛋壳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一块块,一寸寸,手摸眼瞪,鼻闻头撞,脚踢嘴舔。好像,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啊。这蛋壳手感平滑,质地细腻,有正常鸡蛋都有的淡腥味道,头磕上去感觉它挺硬实的,用脚踹上去却能体验到那硬中的几分柔韧,有点咸又有点甜还有点涩。怪。奇怪。真奇怪。太奇怪了。
“老虎……”老虎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这声音来得,完全是毫无征兆啊。而且,费了那么大一番气力,居然都找不出它到底从何而来。老虎被整得晕头转向,正要接着喊话,两扇门无中生有地,凸显了。
一扇,上面画着一男一女两个人。裸体,面无表情。另一扇,并列在它之右,是一只戴着墨镜的狼狗的油画像。在诡计多端地阴笑。狗国?老虎欣喜若狂,伸手去摸那门柄。邪了,竟没有门把手。望着门上光溜溜一片,老虎哭笑不得。他揉揉眼睛又看,仍是没有。这下该怎么办?一筹莫展啊一筹莫展。
突然。有多突然?比刚才那两扇门的激凸还要突然很多倍的突然。突然,那扇画有戴墨镜狼狗像的门,从正中间一分为二,裂开了。一只小小的雪白色京叭狗,站在门的另一边,距老虎不足十米的地方,手捧鲜花,俯身鞠躬。两只小眼睛乐眯成了小缝,“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来到狗国,我尊贵的客人。”
八爷觉得自己快疯了。自老虎走后,噩梦一直紧紧缠绕着他。掐他的头皮,勒他的脖颈,挠他的腋窝,扎他的肚脐,敲他的膝盖,掰他的脚指头。睡不着。晚上睡不着,白天更睡不着。晚上睡不着是因为噩梦作祟。白天,则是因为疯子。
疯子与八爷之间的关系日渐微妙。算一算,倒也是在老虎回猫国之后才开始的。疯子有时想想,真替自己不值。明明白白是干了件好事,却得罪了所有人。闪电追风恨他,他可以理解。本来就不是朋友,你恨我,你恨死我,我也不会因此而受伤难过。老鬼也恨他,他不屑去理会。不是一个精神层次上的人,沟通起来都尚有障碍,更不用说在乎你放什么屁了。无尾恨他,他心有不忍。可不忍归不忍,并没有半分的愧疚。老鼠大王和无尾是怎样的关系,八爷早摸得一清二楚。让老虎捎上无尾回猫国?哈哈,除非八爷老年痴呆了。
而疯子恨他,让他一千个一万个,不理解。我帮我的好侄女纯属私人的忙,碍着你什么了?用你一分钱了?劳你动一动手指头了?请你发表看法了?你还不高兴,还甩脸色给我看,还句句都堵在话头上噎人。什么东西。
八爷想不到的是,疯子之所以对他炼幻粉送老虎回猫国一事耿耿于怀,其真正的原因是:蒙面黑衣人不爽了。他是疯子的顶头上司。他一不爽,疯子当然想爽也爽不起来喽。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那个神秘的蒙面黑衣人,比疯子,大得可不是一级两级的问题。
疯子天天挨骂。从电子邮件里,从手机短信里,从QQ里,从MSN里,从门缝被塞进来的破报纸里。破报纸还能骂人呢?你撇撇嘴不信。怎么不能?中国伟大的民间艺术中,没听过有一个叫剪纸吗?要这么解释着,你还是不懂,我想疯子都该发疯了。不过,他还挺能忍的。被那么变态的词一直一直辱骂,居然都没反胃,食欲还是非常好。鉴于你我都没有类似他般坚强的脾胃,内容就此省略。
八爷不是热脸爱往冷屁股上贴的人。疯子对他冷淡,他也就回避着疯子不去探他。没朋友,一样可以活啊。但疯子不多会儿品出味来了。你躲清闲是吧?撂下我一个人在苦海里扑腾是吧?落难的时候一口一个师傅师傅地喊着,春风得意了就爱搭不理。找着感觉了,帮着给做几顿饭,找不着兴奋点了,面对面擦肩而过,连个招呼都不打。何其嚣张,多么恶劣,无比恶心人!你恶心我,我得反过去恶心你吧?不然,也太没责任心了。
疯子于是天天去找八爷。把每一段带有强烈侮辱性的骂词复述给八爷听。八爷吐了又吐,无法进食。不睡,不吃。几天下来,八爷的一把老骨头越看越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