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1) 身体失 ...

  •   身体失去重量,轻飘飘浮在空中。四周乐声悠扬,似很多人聚集一体,同歌唱同欢庆同畅想。很香。哈密瓜,草莓,芒果,香蕉。水蜜桃一咬就迸出的甜汁,苹果酸爽脆劲的口感,吃葡萄一粒粒嚼下不吐皮和籽的豪迈,榴莲臭臭的浓郁的奇香,甘蔗被痛苦地压榨不得不坦白自己有着甘冽的□□,粗糙的荔枝皮蹭在脸上有轻微的痛,山竹坚硬的外壳可以用来当武器打在小伙伴的头上……
      没有光,没有方向,没有出口。老虎在一个巨大的圆型钟罩状的空间里,意乱情迷。几乎是一瞬间,所有的爱恨情仇涌上来,淹没他。好想死。死了,一切就将得永恒。死了,灵魂便被超升,不再困于感情的缠绕,彻底释然。
      不。不能死。是有些事情还没完成的吧。是有些人还没见到的吧。是有些承诺仍等着去兑现的吧。可是,为什么越来越头晕。头很重,往下压往下压,不让你抬起来。有针在扎,往脑子里面扎。扎进去,抽出来。又扎。
      “老虎……”从没听过的声音在无边无境无顶无限的上方再上方久久回荡。一直响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或者,只是回声。老虎从生死边缘被那莫名出现又莫名持续的喊声拉回。他开始有了活下去的信心和力量,呼吸逐渐平稳,意识慢慢清醒。是谁?虽仍处在半昏迷状但至少已经可以正常思考问题的老虎,睁大双眼努力地寻找着。最后,他放弃了。声音不见。消失得就像不曾存在一样。
      身体还是很轻,却似乎在一点点往下沉。老虎发现,他像在一个蛋壳里悬浮。摸周遭,哪个地方都光滑粘腻温热湿润着。之前听到的乐声,感觉到的各种奇妙不可思议的味道,触碰,欢乐与微痛并存的意念,全都被一个“休止”的手势吓停了。只有老虎是动态的,只有他不被控制。下沉,下沉。
      双脚可以真切踏在地面上的感觉,无异于开始了一次重生。疲软的双腿当然是无力的,勉强支撑起身体却毫无问题。老虎蹒跚着走出了第一步,之后就顺遂了。门在哪里?空荡荡如同一个宽敞体育馆大小的密闭空间里,环视一圈再一圈。真的没有出口。
      进入彩雾的那一瞬间,八爷哇啦哇啦喊什么来着?老虎茫然地回想。找到……找到……好像是让老虎找到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呢?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老虎恨死自己此时此刻糨糊一坨的脑子了。他不知道,他会在这个大鸡蛋壳里被困多久。

      尽管八爷守口如瓶,半个字也没往外漏,老虎入彩雾回猫国的事实还是不胫而走,闹得沸沸扬扬。无尾一气之下,高烧不醒,差点休克。咪咪深居简出,每日待在家中反反复复听主人的一张佛经CD,外界事一概不理。除非八爷本人三请四请,才露个小脸,处理一两件帮派争斗的案子。过程中,脸也是寡淡的。全然没有了过去的那种喜形颜于色,快意恩仇的洒脱。
      明眼人早已发现,咪咪有让位让权退江湖的打算。萌生退意,怕不是一两天了。只是,谈何容易呢?接班人既得文武双全顾大局识大体又得服众。服众,从来就不是桩简单的事情。处理得好,不会有任何遗患。一个不小心,留下把柄被有心机的人攥在手里,难保哪天不被拿出来当小辫子揪。而让位,就更复杂了。要挑选有资质的后补,要听取所有兄弟姐妹的建议,要洞察在这个新旧交替的过程中可能会出现的或已经蠢蠢欲动的反动策乱势力,要安抚情绪不易平复内心脆弱敏感的小众,要交接在位时一切可代表权利权势权位的图章印戳纸张信封……
      咪咪心细如麻。她要离开,一定是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工作之后,再离开。不会给下任,留下一丝半毫的麻烦。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是会走的,要走的,必走无疑的。没有留恋了,空留一具躯壳敷衍应事,又有什么意义。
      八爷不理那些闲言碎语,不满抱怨,暗处嘁嘁声。他在琢磨一个奇怪的梦。他的梦。老虎入彩雾的当天夜里,久不做梦的八爷被噩梦惊醒了一次又一次。他大汗淋漓醒来,忐忐忑忑睡去,挣扎于似假还真的梦癔中,痛苦万状。
      梦里有三个他熟悉的家伙。小monkey,葫芦,叽喳。还有豆丁,他认识却没怎么说过话的那只小猫。他们手拉手,围着他又是唱又是跳。八爷先是惊讶。他跟他们说话,问他们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问他们现在住在哪里,问他们怎么不回来看看老朋友。谁也不理他,没人回应。唱继续,跳不停,神色诡异,面容苍白,肢体僵硬,动作不齐。八爷越看越觉得鸡皮疙瘩“噌噌”直起,后脑勺一阵阵发凉。他们,不似人,倒像……
      整整纠缠了一夜的噩梦消散后,八爷再也没敢入睡。就那么苦撑着,靠提气壮血补精力的药丸扛了一天一夜。直到老鬼来找他。如今的老鬼已经完全彻底成了傀儡,为闪电追风所利用。任劳任怨不说还半句闹骚都没有。其没骨气劲儿,令八爷也禁不住叹为观止。
      “闪电让我带个信儿。老虎回猫国了,您的任务也完成了。至于他回来的事……就请别操那么多心了。”老鬼唯唯诺诺,与八爷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他怕八爷骂他。“回去转告闪电追风,老虎从猫国回来只能靠他自己,我无能为力。也,没义务再管了。”八爷语气平静,居然没生气。老鬼应下,忙不迭地择门而逃。八爷在他身后,厌恶地眯了眯眼睛。

      老虎困在大鸡蛋壳里好久了,还是没找到出口在哪里。他不饿,但渴得要命。再不喝水,恐怕会虚脱。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稀奇古怪的。有时候老虎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在一个鸡蛋里啊?进入八爷的彩雾之后,光速缩小了很多很多倍,钻进鸡蛋里了?还是说,现在的老虎,既不是假老虎也不是真猫,而是……蛋黄?蛋清?蛋黄和蛋清?
      崩溃。从猫国被放逐到人的世界,曾让老虎感到前所未有的,深深的恐惧。但那恐惧中并没有持久的孤独。因为身边有小monkey,叽喳,咪咪,老鬼,八爷……而如今,身边谁也不在。只剩影子。
      “老虎……”记得那个出现过又疾速消失的声音吗?它又响起了。淡淡地既无悲伤又无欣喜地,轻柔地响起。和老虎儿时,耳边常回荡的妈妈的哄睡声何止是有几分相似。是妈妈?是妈妈在喊儿子老虎吗?是妈妈在呼唤她这个不争气闯了大祸被驱逐流放终生不许再回猫国的混蛋儿子吗?
      正当老虎极力去辨听并回喊“妈妈”的时候,蛋壳开裂。先是头顶上方传来类似揉弄塑料袋的“沙沙”声,随后又传来细脆纤长物体的折断声,再然后是可怕的,只比雷声小那么一点点的“咔嚓——哐”。整个蛋壳突然摇晃起来,仿佛它一直一直,都是被放置在一个秋千上的。有一只大手。那只,打出过“休止”手势的大手,只要一摇,就不由自主震荡开来。无人喝停,便永无宁日。
      蛋壳开裂的时间持续了很久。中间,老虎甚至困极睡了一觉。待它终于发完疯恢复平静,老虎发现了一扇门。一扇很不真实的门。像是用极其坚固却又很是柔软的水晶还是果冻制成。从上到下布满了硬币大小的圆孔,闪闪烁烁看不分明。门立在那儿,从无中生有但不显突兀。它似乎早有预谋怀揣着希望与信心,等了老虎或别的造访者不是一时半刻。
      警惕地走近那扇门,老虎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流从门里冲出,往外喷射。打在他脸上,两边的胡子都被掀得弯了过去。眼睛也因此而不容易睁开,努力一瞪便火辣辣地疼。呼吸成了一件困难的事情,吸入的气又冷又腥令人作呕。门有把手,黄灿灿似贴满了金屑。老虎不知道为什么,是潜意识催促指引还是冥冥中自有定数谴派神使灵精于无形之中牵着他的手,去往那门柄上抓。
      看似很难被打开的奇异的门,竟轻轻一拽就大开了。老虎被自己使出的超出实际用掉无数倍的力气差点震了个跟头。他稳了半天,站定。一抬眼,惊呆。
      是猫国。是猫国的广场正中央。在这个广场,曾经集体上演过一场闹剧。至今无解。老虎觉得,一切都太戏剧了。生命流转,情境轮回。已经蹲在前方等着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