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兽传说》叶亦

9、白鸟的传闻 1 白鸟过去的

　　吃罢了晚饭，无所事事（其实凯纳应该有作业要做的，但因为他翘课了……）。
　　白鸟从凯纳的书架上随便拿了几本厚书，若无其事地翻看着。凯纳坐得远远的，偷偷观察着他的行动。
　　也不怪他像偷窥一样小心翼翼的看他。仔细想想的话小王子今天才刚认识他，而且白鸟的存在感实在很特异，即使在人堆中也会让人忍不住把视线集中在他身上。这家伙实在是太神秘了。存在于地下的宫殿中，惊异的白色幻兽，简直是故事里才有的传奇。
　　突然说什么要凯纳带他出去，也让人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在升华大殿里的时候因为情势急迫，满脑子都在考虑自己怎么能出去的问题，如今安静下来、这种悠然的气氛下，两个人独处却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感觉有点尴尬。其实他想知道的事情有很多，有很多话想要问白鸟，但他们还不怎么熟、也算不上什么朋友。像这种今天才认识的人，不知好歹的一口气问太多话，大概会让人觉得不耐烦吧。
　　这种气氛持续下去凯纳可不怎么开心。正当他想着该怎么办呢～？是否应该做点什么来分散注意力的时候，有人敲开他房间的门。
　　“母亲大人——您倒是听到我说可以进来的时候再进来啊！”
　　罗婕站在门口，身边没有跟着侍女或卫士，仅她自己一人。
　　“怎么，在做什么事情怕我看到吗？”她轻轻扣上门说。依旧站在门口，眼睛扫了一下趴在书架下面的沙发上看书的白鸟，眼神颇有深意。
　　“——放心啦，什么都没在做哟。”白鸟替凯纳作答，头也不抬继续看书：“从刚才开始就只是在那里呆着，像观察昆虫的生态一样观察我。”
　　……他注意到了啊啊啊！
　　仔细想想倒不觉得很惊讶。善于战斗的幻兽感觉很敏锐也是应该的。记得吗，墓地里一进来人他马上从漫长的沉睡中醒了。这么说起来，刚才开始就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凯纳畏畏缩缩的偷窥？被这么轻松自然地说出来，对凯纳来说完全是羞耻play好吗！
　　“你好像很适应嘛。”罗婕说。“我想和凯纳说几句话，能请你回避一下吗？只要半个小时就可以。”
　　白鸟从趴着的姿势坐起身来，“啪”的合上书，转过脸来对着他们轻轻一笑：“好啊。”
　　他蹦蹦跳跳地凑到窗子前：“仔细想想的我住在这里应该也会打扰到小王子的正常生活吧？不过，暂时先这样，等到我和科尔班三世说说话，再让他帮我找个舒服的地方吧。”
　　凯纳有些无奈：“不，我不介意的。”
　　白鸟歪着头笑了一下，打开他身后的窗户：“那么我出去啰。”
　　见凯纳惊讶的表情，他解释道：“我耳朵太好了，如果离得不够远，我可能还是听得到呢。”
　　“你可别太惹眼，跑去人多的地方。”罗婕提醒道。
　　“这我当然知道。我才不想惹那些麻烦。”他说着展开翅膀，从窗户飞了出去。雪白的翅膀在夜晚的黑暗中迅速便远去不见。整个过程之快，凯纳简直没反应过来劲儿。罗婕却深呼出一口气，好像松了口气似的。
　　“怎么了？母亲？您要说什么？”
　　罗婕敏锐地看了一眼窗户，走过去把窗帘拉好，样子十分戒备。凯纳不解地看着她紧张的样子。
　　“是关于白鸟的事。”罗婕的目光十分严肃，虽然平时她也算不上是温柔慈祥或活泼开朗的母亲，但只有母子两个人的时候还绷着脸还真是少见。凯纳也感受到她要说的话题之严重。
　　“今天下午见到他之后我便反复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白鸟可不是善茬儿。他会突然出现必定有某种目的。说实话，你到底是从哪里见到他的？”
　　凯纳早就已经决定了，不会完全告诉她——或者任何人今天下午的遭遇。如果说到有人入侵王宫，而自己差一点被杀这些事，还不知道罗婕会怎么批他。而且她还会把事情闹大、大张旗鼓的去找那些盗墓贼和他们的指使者。敌在暗我在明，这样大张旗鼓的一找反倒增加危险。即使考虑到这一层，他也不会说的。
　　“只是在王宫里而已。”凯纳平然答，也没什么紧张的必要，这算是实话。“下午的时候，我在……诶……逃课。”他说到这里时眼神游移了一下——罗婕向来最不喜欢他逃课，每次知道肯定少不了数落他，不过这次没有，她的注意力全都在凯纳怎么遇到白鸟这件事上。
　　“然后呢？”
　　“就在逃课的途中遇到他的。一开始觉得‘啊～真是好奇怪的人’，后来才意识到是幻兽。因为他长的很奇异，觉得很有趣，就和他聊起来。”
　　罗婕叹了口气，显然对凯纳的不谨慎感到不满。
　　“然后呢，他说了什么？有没有说自己为什么来这里，怎么进来的？”
　　“他说了一点关于圣仪王后的事。”凯纳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思考着要说多少真话，有什么地方要略过不提，有什么地方要搀和点假话。“他说自己是随圣仪王后陪嫁过来的，曾经为王国工作过。”
　　“哼，这倒是实话。”
　　“而且他特别尊敬圣仪王后，不，感觉像是崇拜吗？”
　　“尊敬？”罗婕听到这话简直嗤笑了一下，原本以她的教养和礼仪是不会这么做的：“尊敬或崇拜？都不是。他爱着莲姬！”
　　“？！”
　　凯纳眨了眨眼，讶异地看着她。尽管凯纳也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但莲姬毕竟是自己父王的妻子，是一国的王后，所以他不敢深入的再想下去，自己如果擅自妄测，也有种亵渎了莲姬王后之感。此时竟然被自己的母亲以如此肯定的语气说出来了。
　　“那家伙本名叫做念柒月阿兰，据说此名只有他认同为自己主人的人才能称呼，因此一般都叫他白鸟。在我国王室，有一个名字比这个名字更为人所熟知——‘白银将军’，他是有此盛誉的战士。”罗婕看着他飞出去的窗户说。
　　好像听说过又好像没听过，凯纳不是很肯定。历史教师或许有提到过，如果提到过那就是他没记住。
　　“将军的意思就是说他是军人吗？”
　　“他是曾做过军人，卫国战争时期为我国出力打过仗。但卫国战争结束后就失踪了，再没人听说过或见过他的踪影。”罗婕说着，从鼻子里深呼出一口气：
　　“事情要追溯到22年前。圣仪王后莲姬从尚央国远嫁到我国，路途有上千里之遥，他是一路护送莲姬过来的护卫。原本恐怕是类似于莲姬的幻兽辅佐官之类的人物吧——虽然我不知道尚央国是不是也有跟我国王室类似的制度。总之他是个极其厉害的战士。”
　　他是个厉害的战士这一点凯纳完全不惊讶，他是莲姬的护卫这一事实也并不难猜到，到目前为止都是些意料之中的事。
　　“莲姬本来是尚央国的长公主，美貌与端庄远负盛名，有东洋第一美女的盛誉。只是嫁给你父王做一名侧室，实非本意。当时卫国战争刚刚爆发，尚央国也卷入其中，处于劣势。为求我国的支援，便向我国示好，将如国宝一般的公主‘进献’给我国国王。”罗婕端着架子但轻缓地说，“这个决定是莲姬的父亲、尚央国前代皇帝的独断专行，并非莲姬本人的意愿，可她为了国家的利益还是答应下来，听说直到最后一刻都坚决反对她出嫁的就是白鸟。”
　　“只是这样的话……也不能证明白鸟喜欢莲姬王后呀。”
　　凯纳说这句话多少是有道理的。一国国宝一样的公主，被称为是第一美女，嫁到远到不知道在哪儿的国家做一个侧室，即使只是考虑到她本人的幸福，提出反对意见也很正常。
　　“的确。如果只是这样根本说明不了什么，反而显得是我在妄自猜测、污蔑前王后的声誉。”罗婕沉静道，“但是实际上，这根本不需要什么猜测。他表现得太明显了。我嫁到这里并不比莲姬晚多久，他对莲姬什么样，以及对你父王的态度，我都是以这双眼亲眼看到的。大家都不是瞎子，谁都看得出来。那样的感情没有别的解释了。虽说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也绝对不会承认，但……”
　　凯纳仔细回想着在墓地中白鸟的态度和他说的话，那迷恋的幽远的眼神、深沉的语气——的确不怪母妃这么说，他确实表现得太明显了。连第一次和他见面的凯纳都难免这么想，认识他那么多年的自己的母亲得出的结论其实是很可信的。
　　“白鸟似乎在莲姬还是小女孩时就是她的护卫。积年累月，日久生情，这是不难想象的事。况且莲姬是极美貌又高贵的女子。原本给公主一位男性的幻兽辅佐官就是不合理的——像在我国就不会有这种安排——总之——”罗婕说得很是轻描淡写。“这很像是故事里面老套的情节，身份不同的两人无论怎样终无法在一起。”
　　“莲姬王后也喜欢白鸟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白鸟的心思太明显，谁都看得出来。而莲姬——不管由谁来看她都是挑不出任何毛病，端庄贤淑的王妃。妄加推测是侮辱前王后的声誉，也会让你父亲的名誉受损。”
　　凯纳并未应声，罗婕继续说下去：
　　“莲姬嫁到我国，身为莲姬的部下的他也变成了我国的战士。他服从莲姬的命令为我国征战。立下战功赫赫，这一点连我也不得不说感激。原本在战后是可以得到加官进爵的奖赏，可偏偏莲姬去世，他伤心欲绝之下什么话都没有说便失去踪影。我们都不知道他哪里去了。一般的说法是他回祖国了。也只是猜测而已。事到如今他为何会回来、突然出现在王宫，绝不会是简单的因由。”
　　……他一直就在王宫地下为莲姬守墓啦！
　　白鸟曾说过他为了能在那里守墓，曾答应父王的三个“无理要求”。所以他是自己自告奋勇去守墓的。对一个人尽忠到直到她死了还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墓室为她守墓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深情？甚至因此答应了三个“无理要求”——嗯，尽管凯纳并不认为不伤害父王的血亲算是哪里无理，但对于白鸟来说，如果他喜欢着莲姬，那自己的父王就是他最大的最可恨的情敌，这样的人的要求当然不管怎样都是无理的，答应父王的要求本身就是对意志力的挑战吧。这也证明了他有多喜欢莲姬。
　　说起来，凯纳还真有点好奇另外两个要求是什么……
　　罗婕敏锐地察觉到了凯纳在走神：“我说这么多白鸟的过去不是为了让你听故事的，是为了让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接下来才是重点！”
　　凯纳有些汗颜，预感到不会是什么好事，硬着头皮：“……您说。”
　　“——如果他能成为你的幻兽，那会对你很有利！”
　　“哈？”
　　罗婕神色认真：“所以你想个办法把白鸟得到手吧。”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