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兽传说》叶亦

10、白鸟的传闻 2

　　这回凯纳反应过来了。
　　这个议题来的也太突然了吧？前面说的那么多话，最后怎么就变成这样的结论了？然而从罗婕的态度来看，这句话才是她一直以来最想说的话。
　　“母亲大人，解释一下您说的话成吗？反正之前都铺垫这么多了。”凯纳嘴角挤出个很勉强的笑容。这可不好笑。
　　“想办法让他成为你的幻兽辅佐官。”罗婕说，面容宁静得就好像她说的是最正经最合理的话。“白鸟是非常厉害又稀有的幻兽，如果他能成为你的辅佐官，你在王室的评价也会提高。而且他本人的力量也非常强，不管是对你本人还是对你将来的前程都大有益处。”
　　这话的确是一个王室的母亲会说出来的话，白鸟的力量还有他梦幻的存在感这些凯纳都承认，可是要白鸟成为他的辅佐官实在超级像是天方夜谭。——他和白鸟认识到现在还不到半天，而白鸟以前是莲姬王妃的侍从，连现任国王他也不放在眼中，更何况他区区一个王子。就算凯纳低三下四的去拜托他也是根本不可能的吧。这根本是不靠谱没边儿的事啊。如果他是莲姬的孩子那可能还有商量的余地，但既然不是，那么凯纳对白鸟来说只是个毫无关系的王子。
　　“您光说想办法，这要怎么想办法啊？”凯纳说。“说真的，白鸟根本就没看得起夏弗尔王室不是吗，要他在王宫里工作，而且是为我这样的后生小辈，他不会答应的。不，提出来这一点就会被嘲笑呀。说不定还会被骂。”
　　“……的确，这是个问题。白鸟不会因为权势或利益就帮人做事。”罗婕说，“所以你就要想办法咯，白鸟看起来虽然傲慢，其实是很重感情的人，如果你对他施以一些恩惠，或者努力和他成为朋友，说不定就有机会。趁他高兴或者感动的时候提出来，他或许就会答应呢。”
　　对白鸟那样的人，到底什么样的才能算恩惠呀？根本就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东西或者需要什么东西呀。凯纳也想要多了解一些他的事情，如果能和他成为朋友好像也不错。可如果是为了要他当自己的辅佐官才故意跟他套近乎的话不是显得有点卑鄙吗？他才不要。
　　“不可能啦，这是不可能的。”凯纳干脆否定道。
　　“别说什么不可能！王宫中这么多人，白鸟偏偏让你遇上了，这是你的机会！手头就有这么好的资源，你能够接近他。像白鸟这样的幻兽可没有第二个，如果不抓住机会到时候可是会后悔的！”她顿了一下，道：“如果你放着不管，说不定他会成为其他人的辅佐官呀！”
　　“说什么其他人的，别人谁也不认识他呀。”
　　“现在还是这样，但如果你父王回来了，他必定会在王宫里公开走动，到时候其他的王子王女和其他王妃们也会知道他的存在。其他的孩子们还好说，即使强求，白鸟未必会理他们。但你忘了朱丽叶特吗？”
　　凯纳怔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朱丽叶特是莲姬唯一的女儿，的确按照常理来想可以想象出白鸟顺从她的画面。
　　“朱丽叶特王姐已经有了辅佐官呀。”
　　“只有一人而已。她还可以配两个。如果朱丽叶特向白鸟请求会怎样呢？她是莲姬唯一的女儿，长得又像她，白鸟念在对莲姬的情分说不定就会答应她，更甚者，他还可能在朱丽叶特身上寻求已逝莲姬的影子，将感情延伸到和莲姬外表相似的朱丽叶特身上。”
　　凯纳对母亲的多虑忍不住笑了一下，“那可不好吧。父王也不会答应——”
　　“不！你父王从以前开始就极宠爱朱丽叶特。而他也知道白鸟的力量，知道白鸟对莲姬的感情所以会倾注全力保护她的女儿。所以会认定他是非常可靠的人选而准许的！”
　　罗婕说到这里简直有一点激动了。
　　“所以你一定要努力！”
　　这让我怎么努力啊？？
　　可是就算自己反对，罗婕也不会听，所以凯纳放弃了。反正最后会变成什么样说到底还是白鸟的意志。不管怎么说凯纳还是不觉得试图要白鸟成为自己的辅佐官会是个好主意。大不了到时候就这么和母亲解释吧——“我努力了，但是白鸟不答应呀。”
　　这就没问题了，嗯。

　　“不管怎么样你可要努力啊。”
　　罗婕反复地叮嘱这句话，凯纳简直觉得她神经质。说完这个话题她便离开了，白鸟也不一会儿就从窗户飞了进来。
　　凯纳想着刚才母亲说的话。这个小小的白色少年竟然是被称为“将军”的人物呢。
　　“罗婕已经走了呀？”
　　“是啊。”凯纳端正的坐着，端正得有点让人不自在。
　　“罗婕说了我的什么事吗？”白鸟凑过来，“你的样子也绷紧得太厉害了。”
　　“没什么。”
　　凯纳不打算问什么话。白鸟是不是喜欢着莲姬呢？白鸟会离开莲姬的墓室到外边来，是不是也有什么理由……凯纳想知道的事情当然有很多，但他不会问的。他和白鸟还不怎么熟呢，问这些只会让人感到自己被冒犯了而已吧？
　　“你这表情可不像没什么。”白鸟说，“不过你要是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反正罗婕也说不出我的好话吧。”
　　“不会。她称赞你很厉害呢。”凯纳顺势出口。
　　“嗯？然后呢。”白鸟说，“让你小心我吗？”
　　“她没这么说啦。”凯纳说着，吸了一口气：“白鸟你知道朱丽叶特吗？莲姬王后的女儿。”
　　其实这是废话一句。白鸟怎可能不知道朱丽叶特，连更晚出生的凯纳他都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怎么啦？”
　　反应倒是意外的冷淡。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那种机会的话，你会想要成为朱丽叶特王姐的幻兽辅佐官吗？”
　　“为什么？”
　　竟说为什么！
　　“因为，你很喜欢莲姬王后吧，不会想要保护莲姬王后唯一的女儿吗？”
　　凯纳说得很是轻描淡写，脸上挂着祥和的笑，把话中的试探性成分很好的掩饰过去了。他很擅长这个。
　　“朱丽叶特应该有很多人保护吧。”白鸟漫不经心地说着，努力蹦了一下从书架的高层拿下一本厚厚的宝石封面的书，随意地翻着。“还是说她现在很不好？”
　　“不、她现在挺好的。”凯纳依旧悠然地说，“莲姬王后逝世后，她由奥拉珞珈王后抚养长大。现在在王城的近郊有一块封地。她还管理着特别幻兽部队呢。”
　　“那就是说有得是人保护她了。”白鸟翻看着那本书——与其说那是一本书，不如说是一本宝石镶嵌的艺术品，每一页都用宝石镶嵌着图画。
　　“但你是特别的呀。”凯纳说，看着白鸟显然有所疑问的表情。“你不在意莲姬的女儿吗？”
　　“如果就我所知的情况、她确实陷入危险，我会救她的。”白鸟平然地说，“平时我不会去接近她。”
　　“为啥～？”
　　“是呢，是为什么呢？”白鸟用一种自己也很疑惑的口气说，“就算我会成为任何人的辅佐官——哪怕要我去照顾你老爹，我也不会服侍朱丽叶特。……这样就好像我在寻找代替莲姬的人、延续对莲姬的感情似的。然而莲姬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就算是她女儿也不行。我当然不希望莲姬的孩子受伤害，但莲姬和其女儿，分量是不一样的。是不同的人。”
　　他边思考边说，凯纳颇感意外，也不知道是对于他回答时的认真程度还是他的答案本身。
　　“呐、白鸟，我问一个问题哟。可能会失礼，如果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但希望你不要打我。”凯纳说。语气比自己想象中轻松。
　　“干嘛突然这样，你的废话问题其实问了很多了吧？再说我也不会打你。”
　　虽然这么说，白鸟也感觉到小王子今次的表情之严肃。猜想到这个问题的分量恐怕不同，不过他还是平常以对。
　　“白鸟喜欢着莲姬吗？我是说……”凯纳缓和了一下：“爱着莲姬吗？”
　　白色少年脸上一瞬间似乎有划过落寞的神情，不过转瞬即逝。然而这已经足够给凯纳留下深刻的印象——所谓沉重的表情可能就是这样吧。对于一个一直精神满满、傲慢自大颐指气使的小孩子来说，真是难以想象他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呢。
　　“爱着吗？”白鸟自嘲的笑了一下，“人类的这种说法，我其实并不是很懂。”
　　“很喜欢她、想要保护她、想要她一直开心，想和她待在一起。”他一边想一边说，白色的大眼转啊转。
　　“那样不算爱着吗？”
　　“嗯～～”白鸟又变回很调皮的表情了，“人类所谓的‘恋爱’的话，会想要交、配、吧。”他很平然的说着这种话，手指戳戳凯纳的脸颊。
　　凯纳皱了皱眉。他对这种话题并不是不懂行，但其实挺讨厌这类话题的。
　　“……说得也是呢。”
　　一般说起恋爱的时候，都说得很是崇高、好像是很高贵的感情。但是仔细想想的话，最后总是离不开交/配。这么一想的话，凯纳便觉得有点不舒服。
　　“哎呀，小王子讨厌这种话题吗？”白鸟转而轻抚他的头发，“很纯情呢，真可爱。”
　　“能够轻易说出这种话题就算是大人吗？我不这么觉得。”
　　“真巧，我也是呢。”
　　“……然后呢，你对莲姬……不会这么想吗？”
　　“嗯。是呢。”白鸟歪着头，白色的眼睛里有着温暖的情绪，“即使排除法律的原因，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也完全不想那么做。”
　　凯娜这才皱了皱眉。才想起来幻兽和人类的恋爱和结婚都是以法律形式被禁止的。其实这是个常识，恐怕无人不知，但不知怎么——可能是白色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和“法律”这种词就是联系不到一块儿，才让凯纳一时之间没想到这个。
　　从以前开始幻兽的地位就低于人类，是人类的从属。然而所处的地位不同并不是导致这条法律诞生的重要理由，更重要的理由是，人类和幻兽二者结合无法生出正常的后代。
　　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有过幻兽和人类生下混血儿的事例，但他们既不能变成完美的兽形，也不算是完整的人类，是种尴尬的存在。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生下来的孩子体状或精神状态的不稳定才是最危险的。因此很久以前就以法律的形式禁止了。
　　白鸟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不会‘交/配’就不算是爱了吗？”凯纳幽然地垂着眼睛，说到‘交/配’这个词时隐约冷笑了一下，“我并不这么想呢。”
　　他顿了一下，“你一定很爱她吧。”
　　白鸟听着他说完，沉默了一阵。凯纳想着他说不定对自己的自说自话生气了，然而他语气还是悠悠然。
　　“的确莲姬是特别的。但我的想法绝对不是人类的那种想法。”
　　他很笃定。然后轻轻拍拍凯纳的头，笑：“别想那么多了，小王子。快睡觉吧，会长不高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