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反逆[重生]》殷寒山

12、【长胜】

　　白疯身形一晃，险些从马上掉了下来。他的随从们护主心切，纷纷赶上前来查看殿下的安危，这么一闹，原本包围着二皇子的阵型，立刻便在白疯的方位露出了一道口子。

　　二皇子瞳孔一缩，想都不想，向着白疯的方向便冲了过去！

　　——皇帝陛下的诸位皇子们受到的都是王朝最精英的教育，除了白疯这个体弱多病的，剩下的个个都精通骑射，武艺基本能和镇渊卫中的凡人打一个平手。

　　二皇子眼力不弱，一眼就找到了突破口。

　　然而破绽是从白疯身后露出来的，他这个突围的方向，远远看上去便是正对白疯，好像他事败之后不甘心想要杀死白疯泄愤一般。

　　为了给白疯足够的表演（或者出丑）空间，镇渊卫在二皇子身边空出了一大片空地，再加上事发突然，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皇子向着白疯的方向突围而出。

　　无论如何，二皇子身份尊贵，在皇帝陛下亲口吩咐之前，还没有谁敢给他戴上枷锁。此时二皇子行动未受束缚，冲向白疯的身影快得仿佛留下了一道残影，众人看着那位发疯一般的殿下，脑海都空白了一个刹那。

　　下一瞬间，青衣的辰从天而降，正正落在白疯驾前。

　　然后一掌印在了二皇子胸口。

　　二皇子只来得及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的神色还没从他面上浮起，大口大口的鲜血已经从他的口鼻间喷射而出，溅了辰一身。

　　大衍王朝曾经尊贵无双的二殿下，如今的反贼兼囚犯白越，仰面倒了下去。

　　.

　　镇渊卫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少数几个眼尖的看清楚了这一场事故，比如跟在首领身边的副官。

　　副官压低了声音在首领耳边说道：“六殿下……”他忍了忍，终于把已经卡在喉咙口的“故意”一词改成了“手误”，“六殿下手误杀死了二殿下，要禀报陛下吗？”

　　“蠢！”首领也压低了声音，冷冷道：“这种事情还要告诉陛下，嫌命太长吗！”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方才先是白疯突然“发病”引起了随从队伍的混乱，然后辰毫不留情地杀了二皇子，显然是设计好的。

　　.

　　白疯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甚至是有些漠然地看着辰和镇渊卫手忙脚乱地商量怎么处理二皇子的尸体，俊美的脸上无悲无喜，仿佛一尊歆享世人千年香火的神像，亦魔亦佛。

　　他看了许久，突然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于是问辰：“纪北征呢？”

　　辰一愣，然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白疯一惊，立刻四下环顾。

　　——没有纪北征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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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北征根据记忆里偷看的二皇子府地图，七弯八拐地找到了仙奴们的居所。

　　沿路皆是惨叫。

　　二皇子府里的仙奴一部分是二皇子私下豢养打算用来进攻皇宫的，剩下的则是服侍府里的主子们的。纪北征这一路走来，所有的第一类仙奴都被剜出了内丹，有的早在先前与镇渊卫的战斗中就变成了一具尸体；有的剖丹之后很快便死了；还有的不幸活到了现在，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小腹被尖锐的刀具拉开一长条口子，血流如注。

　　——无论何时何地，战胜方的第一件事都是集体吹奏相知曲，第二件事则是剜出所有战败方仙奴的内丹当做战利品，无论死活。

　　纪北征面无表情地从一地鬼哭狼嚎中走过，镇渊卫中有认识他的，知道他如今被六殿下收入房中，运气好的话没准还能混个几年侧妃当当，便也没有拦他。

　　他绕到仙奴们平日的住所——府里用来打架的仙奴都死了，用来服侍主子的仙奴倒还活着，只是被镇渊卫把这里改造成临时牢房看守了起来。

　　纪北征在临时牢房的门口看到了两个守门的镇渊卫。

　　“二位大人，”他上前一步，向着两个守卫说道：“六殿下令奴来此，有些事情需要往里面走一趟，劳驾二位给个方便。”

　　守卫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听了这话，立刻警惕道：“什么事情？”

　　“一些……”纪北征微微一笑：“不可说的事情。”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可有六殿下的令牌？或者手令？”

　　“没有。”纪北征理所当然地微笑说道：“如果能写成手令，殿下也不会派奴来了。”

　　守卫皱眉说道：“什么意思——”

　　纪北征不等他说完，已经冷冷截道：“殿下的一些私事，还望两位大人莫要细问。”

　　守卫没有预料到会遇见这样的事情，又对视一眼，片刻后，另一个守卫说道：“镇渊卫的规矩，不管你是什么人——”

　　纪北征忽地嗤笑一声：“这里面的仙奴，最后都是被你们当做战利品分了吧？这镇渊卫的规矩，可和圣上的规矩有些不太一样啊。”

　　守卫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纪北征语气却柔和了许多，道：“奴和六殿下的关系，二位大人想必也清楚，只是说出来损了殿下的威严。且不说这是六殿下有事令奴来此，就是奴自己想来看看，以奴如今的身份，二位大人似乎也是没必要过问的。”

　　所谓“没必要”，隐含的意思就是没有资格。八卦永远是传得最快的，纪北征在白疯床上睡了一夜的事情，这些镇渊卫们也多多少少有所耳闻。

　　然而和皇子一度春宵是一回事，被皇子带在身边又是另一回事，二者的地位天差地别。白疯既然愿意在剿灭二皇子府这样的场合把这个仙奴带在身边，就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虽然一个仙奴永远不可能在凡人身边取得正式的地位，但仙奴毕竟是长了嘴巴和脑子的生物，即使只是在某些贵人耳边吹吹风，也能让平民百姓心惊胆战。

　　两个守卫迅速地用眼神交换了意见，最后达成一致：“我们不是不信任……六殿下，但是为了好向上头交差，你也得拿点东西出来。”

　　“简单。”纪北征只是一哂，抬脚便往门内走去，顺手从袖子里取出昨夜偷来的白疯簪子拍到其中一个守卫手里，“打扰多时，多谢二位大人了。”

　　他说着进了门，留下两个守卫对着簪子二脸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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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奴的住所在皇子府的东北角，因为二皇子的收尸及其后续处理工作还没做完，镇渊卫暂时顾不上这里，只是设下阵法后派人严加看守，倒显出了一份诡异的宁静来。

　　身后的大门阖上、将守卫们的目光阻挡在外之后，纪北征闭上双眼，花了一个呼吸的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

　　——自三个月前被投入天牢以来，这将是他第一次正式出手。

　　昨夜裴垣提到二皇子身边那个告密的仙奴之后，他便有了这个打算，今早皇帝的圣旨更是帮他铺好了路——即便没有那道皇帝命白疯围杀自己兄弟的圣旨，他也会想个办法把白疯坑蒙拐骗到这里来。

　　他要来救一个人。

　　纪北征认识夏星木是在三年前，那是夏星木还是个孱弱清秀的少年，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就被自家主人扔到斗赛场上取乐，当时纪北征也在，实在看不下去就指点了几两句。

　　所谓斗赛，便是大衍人平日娱乐的一种，将两个仙奴扔进一个约四十丈见方的空旷场地里，令他们分出胜负或者生死。这项娱乐因为其惊险刺激、观赏效果极好，一直很受大衍人喜爱。

　　纪北征长胜之名也是由此而来。

　　他一出生便显露了极为卓绝的天赋，此后一直被尚书府当做人形兵器培养，八岁时便将他放到斗赛场上与人厮杀。纪北征踏着同类的鲜血一路走来，手下死伤无数，最终以实力和天资震惊了整个大衍王朝，令纪北征三字扬名天下。

　　他第一眼看到夏星木的时候便知道这又是一个被主人舍弃的仙奴，因为斗赛双方的实力完全不对等。他不知怎地心一软就教了夏星木几句自己的经验，夏星木的领悟力却出乎他意料地好，竟然与对方战了个平手。

　　纪北征只能暗中出手让夏星木落败。

　　——按照斗赛规则，如果一刻钟之内不能分出胜负或者生死，双方都会被相知曲折磨至死。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众人意料，当时观看这场斗赛的二皇子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放着一座皇子府的莺莺燕燕不抱，非要把夏星木带回去养着玩儿。

　　纪北征当时一半是出于接近二皇子的目的，一半是对夏星木此人心生好感想帮他一把，便开始传授夏星木一些修行道法。

　　一来二去两个人便混熟了，夏星木开玩笑地管他“先生”“师父”的乱叫，他也常找机会与夏星木见面，直到找到相忘诀之后才主动断了二人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