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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朱城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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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离不仅是一个很好的冒险家,也是一个极为称职的向导。
一路上,他都在向我解释当地的风土人情,热情得让我有点不太习惯。
“既然阁下是从东边来的,想必还没有碰过晶石吧?”
“晶石?”我有些疑惑,是货币?
“每个到朱城来的外乡人都可以去城门处接触晶石。”他顿了顿,对上我依旧迷惑的目光,再次开口,“这晶石是赤城第一任城主所得,据说有恢复记忆的功效,不过——”
“阁下也知道,我是‘西民’……自然是没碰过那东西,它的功效我也不能确定,不过是听人说的。”
“赤城的第一任城主为人慷慨,道济天下,有了这等宝物自然是不肯藏私,所以每当一座新城崛起,赤城便会派人来考核新城的城主是否有护一方百姓的能力,若是能力足够,就能获得一片这么大的晶石。”他向我比了个拳头的模样。
我正欲开口问关于那石头更多的信息时,却见已经走出了湿地,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原。
目光极尽处,望见一芥小城,上头飘的是几缕虚无缥缈的炊烟。
“那——那里就是朱城。”聂离道。
于是几人的心中带上了几分迫切,又焦急又期待地继续埋头赶路。
靠近了,我才发现这座小城一点也不小。
近六米高的城墙,用的是在东部所见过的一种极为坚固的带有绿色斑纹的磐石,这种石头常是东部的魔兽拿来磨爪子的!
城外有一条护城河,水面时不时浮起一串气泡,水下偶尔还有黑影掠过,碧绿的河水上飘着几副不只是人还是兽的骸骨。
——这下面怕是有着巨大的水生魔兽。
我心里暗暗敲响警钟,看着前方的三人组面对这几具尸骨熟若无睹,依然谈笑风生,觉得自己可能小看了他们。
也对,在这片大陆上生活的人,能有几个是真的“天真好骗”?
凭借朱琪的城主独生女的身份,门卫轻而易举地就放行了。
望着只为四人而缓缓打开的朱漆城门,我不禁有些感慨:果然,特权不论到了哪里都好用。
才踏进城门,聂离就很是兴奋地领着我去了城门上的天室。
天室就是存放着晶石的地方,外乡人都到这里来恢复记忆。
“进去吧。”门口的管理者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干瘦干瘦的,跟我一样穿了一件黑袍,但因为那双鸡爪似的手,整个人显得更加阴郁。
我正抬脚欲走,却感受到背后受力,回头一看,竟是那个瘦瘦小小的老头推的,而他对上我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没工夫再去细想,只是踉踉跄跄地一脚踩进了天室。
“咯吱——”我听见了天室那扇两人高的木门关上的声音。
背后最后一点亮光消失殆尽,整个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休止键,黑洞洞的一片,没有一点声响。
我像是被人施加了定身术,一动都不能动。
就这样,我维持着我进来时的姿势,呆站着,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仿佛我已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
十年?二十年?
我的五感尚还存在,与其说是五感,倒不如说是一种直觉。
我“看见”自己的头发变得花白,半伸着的手臂爬上了皱纹,眼皮也变得越来越沉重,脑子浑浑沌沌的,说不出的困倦。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我强振精神,又熬过了不知多久,眼前的世界都由黑色变为了血红色。
终于,我的耳边响起了一阵旋涡般的耳鸣,我的意识渐渐回笼。
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漆黑的背景变成了深蓝色的浩瀚无际的星河,一个个的天体围绕着我旋转,几颗闪亮耀眼的小行星飞快地向我冲来,撞向我的大脑。
“哄——”我听见记忆被塞回来的声音。
等我走出天室的时候,聂离和管理人还守在门口。
“这么快?”聂离吃惊地说。
“快?”我不明所以, “我进去了多久?”
“粗粗进去了一刻钟而已。”原先推我进门的那个管理人欣然发话,“的确很快,你的天赋很不错。跟我来吧。”
“天赋?这里难道不是追回记忆的吗?”我疑惑地看向原先带路的聂离。
他挠挠额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晶石能让外来者追回记忆,也能让原住民觉醒天赋。”
“不过,没想到阁下竟是当地的原住民。”他的目光一转,移向我的黑袍。
原本遮住了脑袋,将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下的斗篷不知何时滑了下来,露出了这具身体原有的蓝色浅到近乎于白色的长发。
“叫我长风就好。”我点点头,若有所思:
如果说晶石能让外来者追回记忆,又能让原住民觉醒的话,那我这种情况又算什么呢?
我在天室内不仅找回自己前一世的记忆,甚至还得到了这具身体的记忆。
前世的记忆不提也罢:前十五年,我还是一个生活在军区大院里的普普通通的孩子过着平安享乐的童年,直到十六岁被送去部队历练,除了没日没夜的训练出勤,剩下的时间都被一片黑暗所占据着,这片黑暗里只有一双摄人心魂的眸子。
那双眸子起初还如湖水一样澄澈,瞳孔泛着清浅的棕色的涟漪,像天使一样圣洁美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双眸子渐渐染上了偏执的色彩,不论我的目光转向哪里,都紧紧地跟随着我,甚至蛮横地踢走我目光所及的物品,取而代之。眸子的眼尾也由朴实的钝圆变为上翘的狭长的凤眼,流转的眼波更是妖娆。
这双眸子占据了我六年的时间,而六年后,我不明原因地成为了一个佣兵,做起了刀尖上舔血的勾当。过往所杀的人,他们死去时扭曲的面孔再次浮现在我的眼前。
难怪我刚刚来到这片大陆时,面对一切一切常人眼里残忍非常的画面,我能毫无阻碍地接受,并且极为顺利地遵从这个世界的规矩生存下去。
“蛮荒大陆上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里的。”走在前头带路的管理人像是有读心术一样,回过头对我说,“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原因。”
原因?许是杀过人的缘故吧。
不过比起原因,我还是更好奇刚刚在天室内得到的传承。
这具身体的主人原先是西方一个大族中的一员,所谓人多是非多,在一次权利争锋中,原主所属的那一脉惨败,“成王败寇”,那一支被连夜驱逐出了原先的领地,一路的迁徙,竟来到了最偏远的东部。
这一脉自称是古蛮荒守护兽独角兽的后代,不过追溯起来太久远,也没多少人相信就是了。只有族人还坚持这一个观点。
但最令我惊讶的不是原主的背景,而是原主的能力。
莫氏一族本就以记忆见长,纵观蛮荒总史,几乎每一位成大事的城主身边都会有一位莫氏的军师为其出谋划策。而跟我同名的原主莫长风更是莫家新一辈中的佼佼者。
他自三岁读书,有过目不忘的神通,勤奋而好学,加之有背后家族书库的支持,可以说是博览群书,尤其是各地志怪百科,熟烂于心。
而现在,原主所记住的知识都一字不漏地保存在我的脑海里。
好大一个金手指,不,应该说是好大一个金大腿!
“对了,长风,你觉醒的是什么能力?”聂离的性格跟他的名字完全不合,接触了几天,这家伙完全就是个自来熟。
听到这话,前面带路的管理人也停下了脚步。
我摇摇头答道:“我在里面没找到什么石头。”
说完,我就看到聂离一副想笑而不敢笑的表情,挑挑眉:“怎么了?”
“你该不会是没发现吧!天室大门上镶的那块就是晶石。你碰到石头的时候发出那么刺目的光,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他瞧见我越来越黑的脸色,吞了口唾沫,“其实所谓的天室只是一个用来觉醒和消化的空间而已啦,哈、哈哈。”
他干笑几声,又问:“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个光球。”我思索了一番,答道。
“什么颜色?你可有看到里面是什么?”这回是管理人回头问。
我虽然觉得这管理人的行为过分怪异,但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回答了他。
“青白色的,里面好像有一颗蛋。”
他沉吟片刻,又问:“蛋上有什么文案吗?”
“正中央是有一个图案,顶部也有一个相同的纹案。”想了想,我从背后的背包里取出炭笔,在绸子上涂涂画画。
大概就是这样吧,一个旋涡状的图案。
我把所绘的图形拿给他们看。
聂离: “咦?长风,你的魂兽有点特别啊。”
管理人:“的确,这种图案要么是风,要么是水。你的魂兽的确很特别。”
蛮荒大陆向来以火、雷这些主攻型的蛮横霸道的魂兽为主,风、水、木这种偏向于辅助类的魂兽很少了。
我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这样吧。”管理人把绸子还给了我,并向我伸出一只手“让聂离先带带你去城主那里,然后再去魂兽府测定一下具体天赋。这是引路符,你若是找不到路了就点燃这张符,我自会赶过来。”
说罢,他便把符纸放在我手上,留下一句“有事尽管来找我”就火急火燎地走了。
“长风你真够厉害的啊!莫老连‘有事尽管来找我’这种话都放出来了,你这是被罩了啊。”聂离冲我促狭地挤眼。
我原先没回答他,而是一直回忆手中的触感:刚刚那个管理人给我的不只是一张符纸,他还在我手上留了一个灵术。
我悄悄摊开手掌,只觉手心火辣辣的,上面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个奇特的图案。
——独角兽!是独角兽!莫家的家徽就是一匹独角兽洁白的脑袋,而原主所处一脉更是在独角 兽的角上做了文章以作标识。
“莫老?你说他姓莫?”看来是同族的人,难怪他对我多加照拂。不过,若是同一支的族人,为何一个东边,一个在西边呢?
“莫老可是能人啊!这座城就是他和城主一起建起来的。”聂离的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了,“莫老跟城主的关系可是亲如手足,不过莫老平时生活隐秘,在与城主共同通过了城主考核后,他就只在天室挂了个闲职,每年活着来东部的人都很少,而西部的原住民若想要觉醒魂力,也大多去魂兽府或者魂器宗的。”
“听说莫老的魂兽也是风属性的呢!你和莫老都姓莫……”聂离把一只胳膊搁在我的肩膀上,打趣我,“长风,你该不会是莫老的私生子吧!”
“怎么可能。”我卸下他的肩膀,加快了脚步。
“诶诶!别急着走啊长风。到了到了,这里就是城主府。”聂离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来。
的确,面前的大门上挂着一块朱红色的牌匾,上面写着“城主府”三个大字。
牌匾下面是左右对称的两张对联,左书:无奸不商,右写:财源广进。
这对联都是些什么和什么……
到是聂离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径自走上三阶台阶,抓住门环就打算叩门。
门环抓起还未敲下去,大门就自动开了,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
******
“哈哈哈哈——”那声音自远即近,直到来到我们面前。
门敞开着,高高的门槛上立着一个中等身高的稍胖的中年男人。
这位应该就是朱城的城主朱志了,我想。
中年男人虽然身材微胖,但一看就知道是个从刀尖上走过的人,因为他没有那些现代整日窝在家里的宅男那种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的眼神,他的眼睛是小而尖锐的,就像他背后的那柄大刀一样,在日光下发出刺目的光芒。
“啊呀呀,这就是那位要测魂兽的小后生吗?跟我来罢!”城主的神态十分温和,笑得像一个弥勒佛一样欢喜,但我知道,他是从东部过来的人,至少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人畜无害。
那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另眼相看的吗?是因为我救过他的女儿?
“你的事我都从老莫那里听说了。”城主依旧是笑眯眯的,“他还让我多照顾照顾你呢。”
这么一说,我倒是明白了。
“你和老莫是同族的吧?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老莫急得直接用纸鹤传音过来的呢!还让我事情一完就马上把你送回去,生怕我把你吃了似的。”城主哈哈大笑。
我点点头,没有多做回答。
纸鹤是这里传音方式的一种,传输的距离不长,但速度却十分快,以我们从城墙到城主府这近三十分钟的路程来说,的确是最适宜的。
不过提起来也倒是十分好笑。随着时间的推移,近年来传送到这片大陆上的大多是一些现代人,但由于种种原因:例如找不到适合替代电能的能源,或者是找不到了解相关知识的技术型人才,亦或者是在古老的原住民都站稳脚跟的现在,外来者都无法崛起占据一席之地,哪来什么能力发展现代技术等等。这片大陆总的还停留在古代那样科技不发达的时期,没有电没有手机,有的只有一系列的替代品。
就比如我们路过的用当地常见的一种发光矿石替代光源的路灯,也比如城主他们通讯所用的纸鹤。
除了一些利于发展而被制造出来的水车等等,但其实就连这些东西也都是大陆上一些善于锻造建筑的原住民根据外来者的描述制造出来的。
我的心中不无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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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到了!进去吧,小后生!”不知不觉就已经从城主府的大门口穿过一条条金碧辉煌的走廊来到了魂兽府的门口了。
城主拍拍我的肩膀,催促我进去。
我望着这个用一块画着“兽”字样的红布半遮着的大门走了进去。
这个世界遵循的还是一套中央集权的制度,普天之下莫非城主的土地,整一个魂兽府和魂器宗都划分在城主府的范围内,一是为了更好地获得城主的庇护,二也是为了城主能够更好更便捷地挖掘新出的人才,并且将之纳入自己管辖。
魂兽府这个培养人才的重要学府,拥有的自然是最顶级的配置了:走进去是空旷得可以说是辽阔的大厅,只是两边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十几张桌子,正中是一条从门口一直铺到柜台的红地毯。人大多聚集在柜台前或者是位于大厅前部的宣传栏里,那里是发布任务的地方,魂力觉醒者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接取适合自己的任务,以此来获取报酬。
“柜台前的人都是来测试魂兽的。”我想着进来前聂离告诉我的话,向柜台走去。
“哟~小帅哥~来测魂兽的吗~”柜台分为四个单独的窗口,而我所对上的第三个窗口负责管理的是一个身材妖娆的一头大波浪卷的女人,身材的确很火爆。
我扯了扯袍子,戴上了帽子,遮住一点我引人注目的发色。
我压低了声音“恩”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她。
“哟~还害羞嘛~”女人娇笑几声,也不理会我刚刚的举动,自顾自地打开三号窗口的闸门,领着我进去。
在我跟上她走进通道的一瞬间,她的表情又一瞬间从原本的漫不经心变得十分严肃
。
“跟好我,小子。”她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周身暧昧的气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杀气,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剑一样锋利。
大概魂力觉醒者都有一点精分吧?这种对力量的渴望与尊重,在蛮荒大陆再常见不过。
“可以推算出自己的魂兽属于哪一种类型吗?”她回眸,目光凌厉。
“风或者水。”我回忆了一下莫老的话,回答他。
她似乎很惊讶地回头又瞅了我一眼,但随后又是一脸波澜不惊地向前走。
我们大概走了三分钟,似乎来到了这栋巨大的圆形建筑的最内部——一个四面都是墙围绕着的 类似于古罗马时期的圆形角斗场。
范围很大,围墙的石壁也很坚固。我暗想。
“就是这里,坐在那块石头上。”她指着角斗场中间摆放着的一块石头说道。
说是石头,更确切地应该称为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石。玉石呈现人的轮廓,,一个人该有的头颅四肢一个都不少,我躺上去,正好贴合了各个部位。
“现在,闭上眼,感知你的魂兽。”她也放出了她的魂兽,一只红色的火狐狸,和她一样有着极为上挑的眼线。
我依从她的话闭上了眼睛,又感觉到她把手放在我的印堂上输力,听见她大喊:“汇聚你的力气,用你的全力去唤醒你的魂兽,我会在旁边协助你的。”
汇聚?我想了想,憋住一口气,寻找在天室时的那种感觉。
果然,汇聚汇聚再汇聚,撑住气,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只是,冷不丁眼前闪过天室中出现过的那双眼睛,险些让我憋不住一口气泄了。
“你说我该顺风推力,还是逆风激力呢?”她似乎在和那只火狐狸打趣,因为我听见她的那只狐狸也很好奇地回答了几声。
“逆风吧,你似乎还受得住。”
突然,眉间的力加大了很多,让我的脑袋一下沉了下来。
嘶——炸裂一样的疼痛!
我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鼓足气力冲开它铸下的屏障,意识云一路从头部顺着经脉来到了胸膛。
一颗蛋!就是我在天室看到过的那颗蛋。
“出来!”我用尽全部的力量向那颗蛋冲去,然后脑袋就变得越发沉重。
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听见了蛋破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