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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下谁人不识君(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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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暗夜中,少年房内燃起根油灯,灯火摇曳,亦伴随着声声诵读。
岑靖回房时,特地绕了远路跑到莫洛房前。闻声他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不过他没去打扰,甚至也不说早点休息,只是抱臂靠在了门前柱子上,闭目静静听着少年读书。
——少年读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转眼已是清晨。
岑靖装束好在书房等着莫洛到来。就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笃定,那个少年会来。但他确实没有失望,因为莫洛拖着困倦的身躯,步伐沉重向他走来。
“莫洛,你迟到了。”
莫洛闻言有些吃惊的说:“不会吧...没有啊!”
岑靖笑了笑:“迟到了一弹指的时间。”
“.......”
“行了,说说,背了多少?”
“......你猜。”
岑靖不动声色,拿着一卷书敲在了莫洛头上。
“哎哟!你这人好生不讲理,说话就说话,干嘛又打我!”
“国风周南中的十一首古诗,你会默几首默几首。”岑靖并没有因为莫洛的话改变自己的主意,又拿着那卷书打了他一下。
莫洛吃痛惊呼:“大坏蛋,你再打我我可要生气了!”虽是这么说,却把十一首古诗默的一字不差。岑靖这时才笑了起来。
“大小姐,你的草莓快要熟了。”
“向人打听过你喜欢吃草莓干,但是自己却不会做,怎么,我帮你?”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当做奖励。”
他话音落下就看到莫洛满满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不可思议,随即他对着岑靖伸出一个指头:“拉钩。”
岑靖忍俊不禁,还是附和的伸出小指:“得,骗你我姓倒过来写行了吧。”
岑靖又吩咐莫洛一些事,便下了早课。
此时恰是阳春三月,天朗云舒,清晨亦可闻见鸟啼声,莫府虽已衰败,但府内这梨花却是开得极好一簇一簇,淡雅的素白色却不乏生机,恍如坠入凡尘的一抹银白,是人间最纯净的颜色,几多雅致,几多清幽。暗香浮动,幽幽沁人心脾。树下亦有嬉戏的婢女,皆是明媚笑容。
岑靖负手看着梨花飞落,梨雨微凉,生命似蜉蝣短暂。他看着景的神色空洞迷茫,却是在思念故人,那年他还在玄墨阁内,也是这般飞花,这般无所顾忌的嬉戏,不同是玄墨阁是桃花而非梨花,是阁主亲手为她夫人种下,只因她名字中有一于归。他失神望着,又喃喃念道: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言毕,却早已是泣不成声。
有一婢子见状,上前取笑道:“夫子,这是梨花,可不是桃花呀...诶夫子!你为什么哭了?是奴婢做错什么了么...”
岑靖摇了摇头,拭去泪水道:“不是因为你,不必自责,顾景生情罢了。不过你怎知我吟诵的是桃花?你...念过书?”岑靖问道。
又想抬头告诉她不该起的心思别起,却见婢子递给岑靖一块帕子让他不要伤心了,他忽然呆住——只见眼前女子凤眸长眉,面容清秀...原因无他,只是像极了阁主夫人,那个当年抱养他,给他一处容身之所的女子。
“回夫子,小时候父亲是教书的,所以奴婢也识些字,爹爹他中过个秀才,后面得罪了人年年考取功名不得...”婢女吸着鼻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奴婢话多了,只是看着夫子不知怎么就有种想要吐露出来的感觉,大概...是夫子看起来很可靠吧。”
“哎...这个可不敢当,不过放开点吧,总会过去的,不过书是好,书中自有颜如玉,你多看看其实也是不错的,修身养性。”话锋一转,又问道:“不知姑娘叫什么?”
“回夫子,于归,之子于归的于归。”
“......什么?”他情绪激动,上去按住了婢子。的肩膀。
“于,于归。” 婢子有些后怕,颤着声回道
岑靖放开她,踉跄的退后几步,半响后挤出一个微笑:“不用管我,你先去吧。”又叫住了她,“以后,在府上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婢子显然有些惊喜,规规矩矩行了个礼:“是。”
忽然一个物体凌空朝着婢子飞来,岑靖瞳孔一缩:“小心!”然后飞身过去护住了她,自己手臂却生生接下一击,此刻他们贴的极近,似乎眼睫都清晰可数,婢子羞红了脸推开岑靖:“多谢夫子。”却不小心扯动了他的伤口,岑靖蹙眉“嘶”了一声。
“对,对不起!夫子奴婢帮你处理下伤口吧,诶...这怎么有张纸条...”
他闻言一惊,忙推开她的手道:“不必,我自己来吧。对了,以后叫我岑靖便好。”然后他便按着手臂径直离去,他取下纸条,神色恹恹满是思虑,浑然不觉血已经留了一地。
莫洛看完草莓出来就见到这副场景,他愣了愣,马上从身上找出一瓶伤药,朝着他喊道:“你疯了!你都不知道医治的么!”
岑靖被这一声音叫回了神,然后他握住莫洛的手:“这几日你哪都不要去!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你一定要好好背书。”
“岑靖,你当我傻啊!有什么事就一起面对,别忘了...你还要帮我做草莓干呢!”
“是啊,我还要帮你做草莓干呢...”虽是这么说,但他神情依旧空洞。
莫洛撕下自己身上一块布料,急忙帮他包扎:“还好我被父亲打惯了,身上常常带着药,不然你这样怎么办!”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被欺负。
莫洛噎住,说不出话来,包扎好后才轻轻声说道:“原来你也会道歉啊...”
岑靖哭笑不得:“你这叫什么话嘛。”指着莫洛包扎的地方,质疑的说:“你真的会么...你别诓我啊...”
“哼。”
“不过莫府不能留人了,我们今天晚上就走。”岑靖眯了眯眼,语气不善。
他也没想到这么快能被人发现踪迹,为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