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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启程 沈契将纳兰 ...

  •   沈契将纳兰云送来的书信燃烧殆尽后,门外适时地响起了敲门声。沈契将桌上残余的灰烬全拂至地上后才看向门口,道:“进来吧。”
      红木做的门口开了,来人手中拿着一托盘,盘上放着白瓷碗还冒着寒气,拿着托盘的人却不是阿仁。沈契一看便有些愣住了,而那人却是噙着笑意将托盘放至桌上,伸出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揉了揉沈契的脑袋:“怎么,不过两三年光景,连大哥也不认了?”
      端着绿豆糖粥来的正是沈府的长子沈煜,可虽说是长子却也是庶子,是以往一名为金禧的妾所出,但那妾却是在生下沈煜后不久便无故暴毙了。而沈煜既然是庶子,依照王朝的惯例来看自然是无法继承家业担当大任的,虽说沈契与沈煜是同一先生教导的,但沈煜在学成之后便被沈覃派出去各地掌管商业上的事情了。
      沈煜虽说天资与沈契不相上下,但在沈覃的操控下,京都人人皆知沈府有一体弱却有着绝代智谋的嫡子沈契,却鲜有人知长子沈煜,甚至许多朝中新贵只道沈府只有一个儿子。而沈煜却是从来不在意这样的事情,于他而言,能在王朝以内各个地方游览一通后还能去到王朝以外的地方便已是很好的了,他也明白自己纵然是有经商之才,但并不能理解沈覃教导沈契的为官之道。
      他素来坦坦荡荡喜好结交各路人士,自然是不懂也不愿意与官场上的一系列贪官同流合污。照沈覃告诉沈契的一句话来讲,在官场上摸爬滚打的人,谁能无愧于心的说自己手脚干净?沈煜自是不愿与那些人为伍。
      至于沈契如今见着沈煜自然是喜不自胜了,直接将绿豆糖粥晾在了一边,只拽着沈煜的衣袖让他坐下。
      “大哥如今怎有空回来了?莫不是听见我即将离开京都因此急匆匆赶回来看我一眼?”沈契说着打趣沈煜的话,但心里自然之道不是那么一回事。沈煜离开京都两三年,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回来的,而纳兰释意颁布诏书也不过一天光景,哪有那么灵通的消息。
      沈煜自然是有些惊讶的,闻言也不再笑着了,只是严肃地看向沈契:“怎么会离开京都?虽说我回来时是听到了些风声,难道那却是真的?”沈契自然是点头的,这等事情瞒也瞒不得多久,何况并不是什么欺师灭祖的坏事,有什么不可承认的。
      “你难道真的和纳兰太子勾在了一起?”沈煜陡然声音拔高,那话语中包含着怒意和担忧。但话出口以后才觉得不对,这等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随后又压低声音继续询问:“你可知这动辄便是灭族的大事?难道爹就由得你胡来?”
      沈契听沈煜这一番话,面色有些不自然,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该将事情和盘托出。便将自己怎么拒绝纳兰云,而纳兰云又是怎么使了手段迫使纳兰皇帝将自己与他绑在一起,而沈覃是知道此事的,并且明言这时的皇帝并非明主,良禽择木而栖罢了。
      想来原本丞相的位置便是纳兰云与先帝留下的遗诏换来的,在纳兰释意眼里没有人比沈家更不可靠的了。想来不管沈家老实与否,纳兰释意最终都会向沈家下手,而纵使以前的沈家并没有官家身份却也是风光的紧,若是纳兰释意做了什么,沈家便无法再有以往的荣耀了。
      皆道如今的帝王疑心颇重,但为官为商的心里哪会没有一杆秤和一个算盘呢?
      沈煜听了也知如今的事情无法挽回了,想来父亲还有纳兰云如今不过是为求自保,若是纳兰释意当真要下手,待到沈家与纳兰云发展起来以后也得掂量掂量了。甚至于纳兰释意当真疯狂的非除去他们不可,那时也有足够的资格起兵逼宫了。
      沈契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看沈煜,却觉得头上一重,诧异地抬头却见沈煜一如既往地对他笑着,就像是以前他被纳兰云带着惹出些事情来,沈煜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不必担心。
      沈煜只是笑着,神色极尽温和:“风华就不必过于担心了,这天我想是塌不下来的。太子既然如此做,必然也会知道如何收场,否则他不会自私地将你拉进去,想来爹也是这么想的。事已至此便不必太过担心了。”说完一番安慰的话后又思虑片刻,越过沈契拿起桌上的纸笔,匆匆写了一封信交给沈契。
      “陛下将你与纳兰太子一同遣去江南,而我四处漂泊经商游览,那地方也有不少熟识的人。你此去便到金陵去寻一名为秦金宝的人,想来若是有什么难处,他都会帮衬一二。”沈煜话落后,看着沈契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又补充了一句:“虽说你名满京都,但很多事情你处理的不如那些老狐狸 。秦金宝此人做事虽是俗不可耐,但在许多方面他可比你这世家公子明白许多。莫要逞强,行事多问问他。”
      沈契自然是明白这个理,将这信揣入怀中,认真地答应了。
      沈煜常年漂泊在外,因此府中的卧房也甚少有人打扫,因此沈契便邀沈煜留在房中一同整理行礼后歇息了。而沈煜自然是满口答应,虽说他们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至少是一起长大,分离的时间纵然久了但也是无法影响这样的兄弟之情,沈煜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给沈契讲些趣事或是交代些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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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正午,烈日当头的时候。沈契正与沈煜在房中用着午膳时,却见阿仁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公子!公子!来了!”
      沈煜皱起眉头,看着气喘吁吁的阿仁颇有些不满:“什么事情这么慌慌张张的,什么东西来了?”阿仁停下,顾不得顺口气便重新禀报道:“回大公子的话,是太子殿下来了,在外头候着呢,让二公子带着行礼即刻启程。”
      沈契愣了愣,有些无奈地拍了拍阿仁:“往后别这么慌慌张张的。倒是太子也奇怪,昨日约的是下午,如今这么正午便来了。”
      “既是来了,风华你便去吧。午膳也用的差不多了,大哥送送你。”沈契点点头,带上行礼便跟着沈煜一同到了沈府的大门前,却见沈覃和林掩瑜已经在门口与纳兰云交谈了。沈覃面上含笑,但林掩瑜却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
      沈契走近了便听林掩瑜在询问纳兰云:“太子殿下可曾记得臣妇有一兄弟名林承英?”沈煜不知昨日的闹剧,故此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林掩瑜和纳兰云,而沈契和沈覃却是暗道不好。任谁也没有想到林掩瑜会对林承英的事情如此执着。
      纳兰云沉思片刻,对着林掩瑜点点头:“沈夫人是想问当时是谁泄露给圣上的吧?”林掩瑜毫不掩饰地点头,双眼死死盯着纳兰云的脸,唯恐被欺骗,想要从中看出一些蛛丝马迹。
      “这本宫其实也不太清楚,但确实是很蹊跷。但本宫怀疑当今圣上身边的贴身太监小德子,但本宫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敢妄言断定。小德子的长相与当年跟在本宫身边的一个小太监极为相似,可纵然是,这也不能翻案了。何况作为皇室权贵,打杀了一个臣子实在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还请沈夫人释怀。”纳兰云歉意地对着沈夫人拱手,而沈夫人听了这一番话神色陡然灰暗下来。
      纳兰云其实说的不无道理,纳兰皇室,尤其是当今圣上纳兰释意随意打杀的人可还少么?可她实在是不甘心,不甘心到心都在痛。明明他毫无过错,却被杀了,连带着尸首都不见了,只徒留一个衣冠冢。
      沈契与沈煜站在一边相对无言,林掩瑜已经讲不出话了,只得沈覃代为回话:“也是多谢太子殿下这一番解释了,想来拙荆会明白的。”
      纳兰云点点头,又看向沈契:“风华,这便上车启程吧。”沈契突然被叫到,愣愣的看了纳兰云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于是向着沈覃等三人辞行便携着行礼与纳兰云一同踏上同一辆马车。
      车夫一扬马鞭,马车伴随着马蹄哒哒的声响走远了。林掩瑜看向马车的神色复杂,向沈覃行了礼便回到内院去了,只留沈覃与沈煜站在沈府大门口。
      “爹也别不放心了,儿子当时也是弱冠之年离的京,现如今风华有纳兰太子同行,必然不会出什么差错的。”沈煜温和地笑着,安抚着明显有着不安的沈覃。
      沈覃重重地叹口气,没说话,转身回了府里,而沈煜的神色僵了僵,放在身侧地手慢慢地握紧,片刻后松开又恢复了那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形象。
      而在沈府旁边的巷子里,一个穿着脏污的似是乞丐的人却盯紧了那里去的马车,眼里满是仇恨。从身量上看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一双眸子亮的惊人,待马车行了一段距离后他便抄了小道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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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内,纳兰云毫无形象地大半个人都倚靠在沈契肩上,手却摸着案几上的糕点,一块接一块地送进嘴里。而沈契却是百般忍耐着纳兰云放浪不羁的作风,皱着眉一语不发。倒不是他不知道制止,而是他知道制止压根儿没用,不管他说什么,这人都能很轻巧地还击回来最后还是我行我素。
      一时间仿佛空气都凝固了 ,只有纳兰云嚼糕点后回味的啧啧声。待一碟子糕点吃完后,纳兰云率先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沈夫人怎么突然想起来那年的事情了?居然还质问起本宫来了。”
      “她不是突然想起,而是从未释怀。”沈契想着在那事发生之前林掩瑜对自己的百般疼宠,心里便十分的不是滋味。他到如今依然不明白为什么娘亲会怀疑自己的孩子,自己纵然是有过错,不该在那时候去找林承英玩,不若也不会让林承英死于毒手,不明不白的,可他对一切并不知情。
      纳兰云慢慢地坐正身体,似笑非笑地看着沈契:“沈契,沈风华,你怕不是在后悔?”未等沈契回答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不可能后悔了。虽说那是我提议的去看看林承英在忙些什么秘密的事情,但你也是参与者。可是你我确实也未曾想到那会导致林承英客死他乡,但是你是不是应该想想,那一仗若是林承英去了又该如何,你忘了主将的死相了吗?”
      沈契沉默不语,道理他都懂,但是这不代表他能够接受一切。是的,那一仗确实是十分凄惨,可以说是惨胜,派去的三位主将没有一位生还,皆被施以酷刑,毫无尊严地死去。可是林承英难道死的就有尊严了吗?虽说皇家给了体面道是战死,可却连尸首都没有,那三位主将好歹还有尸身可回家呢!
      看着沈契的样子,纳兰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马车内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时间仿佛是过得很慢很慢,像是很久之后,纳兰云再次开口打破了这沉寂。
      “也许你在担心你自己吧。”话音刚落就见沈契一震,吁了口气,接着道:“你我好歹一同玩耍一同长大,本宫便在这儿向你保证,你与本宫一起,不会客死异乡,亦不会尸首无存。”
      此话说的像是情真意切极了,可只有纳兰云自己知道,还有另半句话他未曾出口:若是最后纳兰释意逼得本宫造反,最后也一定是你与本宫一同看这万里河山。
      最后半句话不包含任何其他的情意,只是在如今的纳兰云心里,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沈契更有资格站在自己身边了,在这世上,纵然是被自己强迫与自己站成一队,但他也定然不会存着其他心思。是的,原就只有他与自己一同做些坏事,一同面临风雨。
      而沈契也不是个傻的,他不会不明白纳兰云想说的话,少有地微弯嘴角,也不多说话,只是淡淡道一句:“好。”
      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在纳兰云的心中投出涟漪。纳兰云咧开嘴笑了,在那精致的过分的脸上这么一抹憨厚的不行的笑容看着极为的不搭,甚至还有些傻气,只是沈契知道,这是他特别开心的表现。
      那一瞬间,二人像是不再有任何隔阂,只是相视而笑。纳兰云也在心中暗暗发誓,若是某一天他借沈契之力荣登大统,他也定不会如同前几任君王一般,让沈契觉得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既然能得沈契与他共患难,那他也不会不与沈契共乐。
      只是不知如今的誓言,又能应验到何时呢?但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后话了,只是在往后再提罢了。
      而如今的形式却早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纳兰释意的疑心早已不是一日两日,沈府亦是有些内讧的隐势,只怕是到时沈契会不能经受某些他一直相信的人的背叛啊。
      想完这一系列后,纳兰云又好似没骨头一般地靠在了沈契的肩上,半眯着的眼睛里有着隐隐的危险,若此时有人看他,必然会被惊到:那一双眼睛不知是因为半闭还是因为眼中的情绪,比常人的更幽深几分,像是无尽的深渊,看不到底。
      可他明明是个名满京都的纨绔太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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