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太子又如何？ 天元四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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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四年，夜晚的丞相府灯火通明，宾客喧闹，举杯庆祝者，扶墙而遁者数不胜数。
这一日是沈丞相的嫡子沈契及冠之日，白日行过冠礼后夜晚便大摆筵席，大肆庆祝。除了在府内邀请达官显贵外，也在府外摆了二十大桌的流水宴，宴请了全京都的百姓，以此来为嫡子沈契祈福。
穿梭于桌宴间的有两人，一人当然是沈契，另一人则是王朝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纳兰云。
“风华，你觉着沈丞相此番是不是太过于招摇了，这席面摆的怕是会让某人眼红的不行了。瞧着沈丞相一日日摆着一副冷面，但对于你这病秧子倒是上心的很。”纳兰云摆出一副笑脸凑到沈契跟前，眼中满满的戏谑。
沈契只是淡淡看他一眼，摇摇头继续穿梭于席间。虽说沈契没有回话的想法却也止不住纳兰云在一旁喋喋不休：“你说啊，你沈家自是富商也就罢了，沈丞相的岳丈，你娘的爹却又手握兵权，少不得有人要多想了。”
沈契放下手中的琉璃杯，环视了席间众人，确定了几乎所有人都已醉倒神志不清，才使了个眼色给纳兰云，径自迈着步伐往后花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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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内的凉亭中，沈契端坐于石椅，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纳兰云，只见纳兰云双手撑着脑袋摆出一副登徒子的样子，眼中却是认真的紧。
“风华，你应该也不是不知道本宫的纳兰家另一位是个怎样的人吧？”沈契闻言微微一愣，低垂下眼藏住眼中的警惕，再抬眼看着纳兰云时仍然是不带任何感情，只是单纯的看着，吐出的话语却令人无奈不已：“我怎能揣度那人？自然是不知道的。”
纳兰云长叹一口气：“风华，难道人大了是真的会变得么？虽说你小时候也是冷冷淡淡的，但总比你现在的装傻可爱多了，至少直来直去的。”
“还请太子殿下不要直呼我的字，我想我们并未熟到那种地步。”沈契微皱起眉头，抿了抿唇，紧接着道：“若是太子殿下有什么别的想法，还是莫要找我的好，纳兰皇室如今也就存了你与他二位，未来其实已成定局，沈家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又何必陪太子殿趟这趟浑水？说到底你如今还是太子，有何可担心？”
纳兰云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讽刺：“你可知石蒜为何物？”听这话沈契又少不得一愣，思虑着为何话题会转到这来，但还是答道：“自然是知道的。”
“石蒜这种花，是有毒的，且花与叶不能共生，有花便不会有叶了。本宫当着这太子又如何？谁知那位是否也在……”纳兰云停住了，面上表现出“你我都懂”的神色。
沈契起身，背对着纳兰云望着天上的一弯新月：“我自然是不可能与殿下一同的，我沈家并无那狼子野心，还请殿下另寻高明。”骨节分明的手折弯了亭子旁的一根新发出芽的枝条，“若是我应了殿下你，只怕沈家便如这枝条一般了。”
纳兰云眼中透出深深的忧虑，思来想去也没法说服沈契，眼中透露出一丝狠厉后隐没，陡然起身爽朗一笑：“无妨，无妨，不如你与本宫来打个赌如何？就赌，你待到明日便无论如何都会应了本宫，事实上本宫现下也没那心思，只是希望你与本宫一道罢了。风华，你还是要考虑清楚的。”
沈契一甩宽袖，一双眉皱的似是能夹死苍蝇：“殿下不必做无用功了，请回吧。”
纳兰云倒也不再多话，转身便大步走出凉亭，心里却是如明镜一般，不论怎样，这人到了明天便会同意的，他肯定。
虽然纳兰云这边胸有成竹地走了，但沈契亦是认为自己不可能随着纳兰云胡来的，毕竟纳兰云死了一个也就死了，可他这边却足足有一整个家族需要管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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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第二日时，沈契穿戴整齐坐于圆桌前规规矩矩地用着早膳，沈丞相自是看自己的嫡子越看越顺眼，而林掩瑜却是好似不认识自己的儿子一般，只顾着坐在自己边上的女儿。而坐于下座的妾室红玉则是跟着自己的女儿沈清歌满脸嫉妒与不满地看着沈契，但不满归不满，嫉妒归嫉妒，却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了。
“风华，你今日随为父去朝堂一趟，觐见陛下的礼总归是要做足的，这是在王朝建立之初便立下的老规矩了。”沈丞相语气十分和蔼，毕竟这是自己最在乎的幺子，虽说不是自己所爱的女人所出，但毕竟是个嫡子且才华也是轰动京都，只可惜身子虚的很，无法文武双全，但这其实并无大碍，毕竟沈家不是林家，以武立足于京都的。
沈契停下手上动作，仔细想想确是有这么一回事，便应下了。纳兰自从成为皇室以来便立下许多繁文缛节，令沈契这个表面沉稳温和内里却是有些惫懒的人烦不胜烦。
待用完早膳后，沈契便和沈丞相坐上了马车一同前往皇宫了。行驶至宫门外便被羽林卫拦下，沈契先行下了马车又伸手扶着沈丞相下来，守在宫门的羽林卫一看便拱手行礼：“丞相也知晓这皇宫里的规矩的，还请丞相告知我等您携带的是哪一位进宫，若是出了什么纰漏，我等也好有个说法。”
沈丞相自然是了解的，虽说是商人却也是为官多年，即使是捐官得来的也得是搞明白了所有的礼节才能入朝为官的。而一提到自己的嫡子，他便少不得笑脸了，笑呵呵地捋着自己的胡须，回答道：“这是本官的嫡子，沈契，字风华，想必昨日的宴请各位也是去了的。”
羽林卫略一思索后点头，对着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沈丞相便与沈契一道走进了宫内，走近了金銮殿的阶梯时便遇见了各色官员。而官员们自然是认得沈丞相的，少不得又围上来一通的恭维。
“丞相有此子日常必然是省心的很了，哪像下官的犬子，整日里只知道跟着狐朋狗友瞎转悠。”
这么一招以自损来抬高他人的方式听得沈丞相心里很是舒坦，而沈契却是不堪其扰，退后几步远离那一堆人。这些人这些话还是不看不听最为舒坦。
可偏生是没人想放过他的，林大将军一见沈契退出了包围圈便一把又将他拉进了圈子里，拍了拍沈契的肩膀：“老夫这外孙虽说练武是没这福分了，但这文采水平可是这个。”说着竖起了大拇指，跟着沈丞相一同骄傲自满着。
沈契被重新拉回包围圈后就已经自知躲不过了，只得扯出一抹笑来应对这令自己非常不耐烦的场合，一面谦虚着：“风华在文学上的造诣较之文学大家还是差得远，何况令郎也不差。”
在沈契说些虚假之语说的满头虚汗时，皇帝纳兰释意的贴身太监终于出现在阶梯之上，只见那太监一甩拂尘，眼睛往下一斜看着满朝文武，拖长了尖细的声音喊道：“陛下有令，上朝！”
围在丞相身边的大小官员一见那太监顿作鸟兽散，沈契也终于喘了口气，虽然平日里他极其嫌恶太监那不男不女的声音，但此时听来却是如此的悦耳。
文武百官分作两边浩浩荡荡地进了金銮殿，皆持着笏板对着殿上的帝王拱手行了吉拜礼，喊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而沈契因为不是在朝官员，没有芴板在手反而显得略有些尴尬了。
纳兰释意扫视一眼，神色淡淡：“众爱卿平身。”顿了一顿，眼尖地看到了沈契，却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沈卿家的嫡子沈契何在？”
“草民在。”沈契向左跨出一步再一次对着纳兰释意行礼。
纳兰释意脸上泛出笑意，只是眼中波澜不惊，没有什么更多的意味了：“字为风华吧？不必多礼了，朕常听先皇提起你，如今却已弱冠之年了，这岁月果然是真如白驹过隙一般啊。且常听风华文采出众，朕倒是很想知晓一二。”
沈契心中一惊，但面上还是要不卑不亢：“陛下谬赞了，不过尔尔罢了。”虽是如此但额上隐隐渗出虚汗，聪慧如他怎会听不出纳兰释意话中的敌意与试探。
“风华这就是过谦了，想朕的皇弟，当朝太子也向朕建议破例给予你一官半职，朕联系你平时并无纨绔作风，且才华出众，便允了。”纳兰释意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重了，而那笑容在满朝文武眼中却如催命的判官一般，甚至原本对沈契赞赏有加的官员也在心里庆幸自己的儿子不若沈契一般是人中龙凤，毕竟纳兰释意何时有这么笑过？
沈契一听这话在心中恨纳兰云恨的咬牙切齿，嘴上却不敢怠慢：“草民谢皇上、太子恩典。只是草民刚及弱冠恐难当大任。”自以为这一番推脱已经滴水不漏，却不想纳兰释意并不想这样简单的放过他，纳兰释意食指轻敲着龙椅两侧的扶手，似是在思量。
“风华便不要如此过谦了，既然认为在朝官员难当大任，不如朕赐你在江南一带做个府尹如何？正巧太子如今需要历练，只是太子顽劣，朕十分的不放心，就由风华带着了。”纳兰释意微微眯着眼就此下了判决书，“好了，此事便这么定了，不许再推脱。”
沈契一见逃不过了，只得再行一礼，道：“草民遵旨。”便退回了原本所站的地方，抬头死死瞪着纳兰云所站之处，满是愤恨，而纳兰云却像有所觉一般，一转头对着沈契扯出一个自认为无比灿烂的笑容，即使那笑容在沈契眼里无比的阴毒。
而纳兰释意却无视了这两人之间的暗涌，对着身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会意地扯着嗓子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这之后当然有人站出来报告各个地方的天灾人祸，当报告到江浙等地时沈契也不得不强打精神听了，毕竟那往后可能是他管辖的地区了，若是有什么纰漏，依了纳兰释意的性子少不得要给下些绊子了。
“江浙地区历来富庶，可如今接到百姓检举，江浙一带的官员贪腐成风，捐官受贿之事频发，且谎报税收，虽米面之食及茶叶丝绸等物多产，但农民却依然吃不饱饭，官商勾结也是常事，多有地主富商在天灾来临之时哄抬粮价。”沈契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一瞬间觉得自己此去怕是不太好做了。
“这些事情也就交于沈契去做了，朕今日便颁布诏书给予奖赏至丞相府，希望沈契尽早启程，为朕分忧。想来沈丞相原以商人身份起家，这官商勾结、哄抬粮价等事处理起来并不难。”纳兰释意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把这动辄万劫不复的重担交与了沈契，而纳兰云一听则是站在前排幸灾乐祸，却不想纳兰释意再一句话便把这幸灾乐祸变成了乐极生悲。
“至于这贪腐成风，太子原本养在宫内，且未到及冠之年便上朝听政，处理起来也是没有什么难处的，此次江浙一行，即是给予一个锻炼的机会也是考察能力，希望二人莫要让朕失望才好。”纳兰释意一番话下来滴水不漏，完全没有给二人反驳的机会，而原本上奏的人听此话也是连连点头，边说着“皇上说的是”，边退了回去。
而沈契和纳兰云又能如何，只得站出来保证自己定然会做好皇上吩咐的事情，还要违背心意地谢主隆恩。
而在往后的各抒政见时又少不得争吵，虽然吵得都没有什么道理但似乎这是上朝的一种必然了，纳兰释意也只是看着他们吵，在乱成一团后边趁机退了朝，只道是乏了，却要求文武大臣将未说完的话简明扼要地写于奏折呈上来。这早朝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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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外，沈丞相满脸的担忧：“风华，你怎会与太子扯到一起去？如今圣上正值壮年，说不准这太子何时就换了，你……”
沈契却是悠悠叹了口气，摇摇头又摆了手：“爹，这岂是我能决定的，风华在昨日便明言拒绝了太子殿下，可太子殿下却不知使了什么招数就让圣上将我与他绑到一块儿去了，这事儿子也无能为力。”
“沈丞相，风华可真是好兴致，站在宫门外谈天。”突然插进来一句带着笑意的话，二人一惊，转头一看却是纳兰云，神色一番僵硬后才缓过来，想想他该是没听到。
却听纳兰云紧接着道：“沈丞相可愿将风华借本宫一用？”也不等沈丞相回话，便将沈契拉进了自己的马车内，又抛下一句话独留沈丞相在风中凌乱。
“本宫也是要到丞相府给风华颁诏书的，还有各种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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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宽敞且富丽堂皇的马车内，沈契眼藏怒火却不得不按捺下：“原来殿下昨日是这般意思，耍这样的手段拖沈某下水可是好玩的紧？”
却见纳兰云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风华你动什么怒，你又不是在朝的官员也不必日日看他脸色，有何不好？若是让他自己决断可是万万不会让你脱离他的视线的。”
沈契怒极反笑，也不再伪装，语带讥讽：“殿下的意思是沈某还要感激殿下？”沈契原以为他问出这话，纳兰云总该有些许愧疚才是，却没想到纳兰云十分厚脸皮地答道：“那是！”
沈契被这人磨得顿时没了脾气：“殿下可知此去路途凶险？难道殿下就对沈某如此有信心？殿下可别忘了，沈某只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
“本宫是对自己有信心，你虽手无缚鸡之力，可本宫不是，虽说本宫在京都日日流连花楼，可这不该落下的东西可一点没落下。”纳兰云一脸骄傲地自夸，两人似是还在孩提时候，沈契一边损着纳兰云，纳兰云一边反击一边厚着脸皮地夸耀自己，毫不藏私。
沈契看着此时的纳兰云，想到了以前，长叹一口气，再想想如今的境地已是毫无转圜的余地了，眼带警告地瞪一眼纳兰云，也没有再用尊称：“我这一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豪赌就是赌在你身上了，可这豪赌却是用沈家上下的性命作陪，你若不让我赢这一场，到了地府我也不会放过你。”
纳兰云闻言，咧开嘴角笑的十分灿烂：“那是自然，风华，自小时候以来本宫领你与其他小孩子玩耍，又何曾让你输过？何况本宫如今还未有那念头，何至于此？”
“你没有，可那人恐怕已在盘算如何将你灭了。”沈契一语道破了纳兰释意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份阴暗。
纳兰云只是摆了摆手，不再多说了，而他俩从小玩到大，沈契也知道这是纳兰云毫不担心的意思，便不再多提醒了。
马车行驶的很快，谈话完了没多久便到了丞相府，二人下了马车随着沈丞相进了府中。纳兰云两眼一扫见沈家上下皆到齐后，拿出置于宽袖内的圣旨，右手一抖摊开，正了正神色，朗朗念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念沈卿家嫡子沈契平日作风优良，待人温和，无纨绔之风，有栋梁之才，幼年为先帝所赏识，今有太子作保，特破格令沈契担任江浙府尹一职，此去路途艰险，赐黄金百两，江浙地区府邸一座，良田千亩，命即刻启程，钦此。”
沈家上下皆跪于地，待圣旨念完后伏地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契便起身上前一步接过纳兰云手中圣旨，再次谢恩：“臣谢主隆恩。”
待接旨过后，沈家众人起身，纳兰云才恢复了平日里那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样子：“风华你便好好准备吧，虽说是即刻启程也会给本宫一两日准备的时间的，本宫过两日便来府中找你。”
沈契点点头，接了旨意便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赶人了：“臣恭送殿下。”
纳兰云被这动作弄得一愣，苦笑道：“本宫这便走了，风华你如此着急赶我作甚。”话说完便故作恼怒地一甩袖子出了丞相府，只留一句话让沈契哭笑不得。
“本宫过两日不来找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太子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