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忘殊

5、进展 莫少堂

　　莫少堂来找长离时，她刚练完剑一身汗回来。

　　望着面前面色冷峻的少年，长离局促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喊道：“哥哥？”

　　莫少堂点点头，神情冷漠地说：“跟我来。”说完转身走了。

　　长离不明所以，但还是老实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竹林，长离几次想开口，都被少年浑身冷冽的气息逼了回去。走了一会儿，两人来到学堂大门，此时临近傍晚，学堂早就空无一人，长离奇怪地看着莫少堂，不知道他来这里想干什么。

　　莫少堂径直绕过屋子来到后院的习武场，长离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莫少堂抽出腰间的玄黑短剑，对长离道：“再来一次。”

　　长离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比剑？”

　　莫少堂侧身一划，剑风惊起长离额前的几缕碎发。

　　长离看着对面少年眼中的坚定，沉默了一会儿，反手抽出背后的朔雪。

　　学习玄云剑诀一月有余，朔雪早已得心应手，长离单手握剑，目光在莫少堂身上扫过，也微微沉了下来。

　　莫少堂等了一会儿，见长离岿然不动，便采取了先攻。

　　长离仍然不动，那一剑刺来，快碰到她鼻尖时，她一沉腰，避过剑锋，手腕一转，朔雪猛地磕在黑剑靠近剑柄处，莫少堂手心一震，黑剑已脱手高高飞起，长离一个旋身，反手接住落下的剑，同时朔雪在空中划出一个半圆，纹丝不动地停在了莫少堂的脖子处。

　　莫少堂本来就不是长离对手，但他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长离进步居然如此之大。

　　长离收回朔雪，双手奉还玄黑短剑，想了想道：“哥哥，你握剑太用力了。”

　　莫少堂接过剑，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长离手背，后者如针刺般迅速缩了回去，他微微诧异，但也没有在意，语气甚为不悦地道：“我握得那么紧，不也被你挑飞了剑？”

　　长离说：“哥哥没听说过至刚易折吗？硬碰硬的话，你的力量很吃亏的。”

　　莫少堂怀疑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拿剑当斧头一样劈砍的人好像是我似的。

　　长离咳嗽一声，继续说：“你这把是短剑，应该以巧劲为主。”她抬手轻轻搭在莫少堂手腕上：“手腕这样僵硬可不行。”

　　手指上的厚茧在皮肤上滑过，有种痒酥酥的麻意，莫少堂有些分神，他看着长离，后者正低头在他摊开的手掌上一边比划一边说着什么，蒲扇一样浓密的睫毛下，俏生生地立着一抹小小挺秀的鼻梁，他盯着那白生生透亮的鼻尖，心中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口涌上喉头。

　　长离抬头冲着莫少堂笑道：“哥哥愿意的话，每天早上和我一起练剑吧。”

　　莫少堂看着她漆黑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

　　第二天天还没亮，莫少堂果然来找她了。

　　长离换了一身白色的武装，她最近长个了，这身去年做的衣服显得稍稍小了，长发用布带高高束起，比起她刚上山时的满脸病容，显得精神很多。

　　莫少堂不由地多看了她两眼。

　　长离见他看自己，心中无限欢喜，圆润白皙的脸蛋上微微飞起两抹红。

　　两人走到竹林深处一块空地，莫少堂看着四周，疑惑道：“你平时就在这儿晨练？”

　　长离点头，不好意思道：“习武场人太多了，而且我有自己的练剑方法。”

　　朔雪剑尖指地，长离微微运气，随即剑尖一挑，地上散落的竹叶像是被风卷起，竟随着她的剑翩翩舞动起来。她随手比划了几招剑式，竹叶也跟着绕在她四周不停飞舞。

　　长离满意地笑了笑，剑尖一抖，竹叶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刷刷射了出去，少数几根甚至深深地插进了竹杆里。

　　莫少堂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轻声问道：“你已经修行到第三重御物了？”

　　长离摇摇头道：“没，师尊还要半个多月才能教我第二重，这是我自己练剑时尝试真气外泄时发现的，不过也只能操纵些很轻的东西。”她满是遗憾地说。

　　莫少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幻月心法第一重，吸入天地之灵气，炼化为自身真气在体内运转，并不断强化经脉，到第二重时则要开始学习控制真气排出体内，让自身与天地融为一体——道法自然，便是如此。

　　而第三重则是一个重要的分水岭——御物，很多人终其一生都难以迈过这道坎。

　　现在眼前有人居然在没有人教的情况下就突破了这一层，莫少堂怀疑地打量着长离，他相信这世上有天才存在，可这是不是太过分了？

　　长离还在兴奋地说她如何修炼真气，莫少堂悻悻地道：“我又修炼不了，跟我说了也没用。”

　　声音戛然而止，长离尴尬地停下，她只隐约知道莫少堂从小身体不好，剑宗的功法于他身体有损，不宜修炼。

　　她想了想，轻声安慰道：“哥哥养好身体再修行也不迟的，现在我们来练剑吧。”

　　莫少堂眉头稍稍舒展开。

　　两人拆解了几招，这次长离收敛了力道，也不专门去找他招式的弱点，只引导他怎么灵活地使用腕部，以速度和灵巧来掩盖自身力量上的缺陷。

　　莫少堂并不笨，但他自小就不被父亲重视，又有个光芒笼罩的大哥，虽然向往学剑，却又不愿意被人知晓内心这点想法，只得在大哥空暇时跟他学点皮毛。长离是个善于在剑法上思考的人，当她把这项特长发挥到教学上时，竟意外地是个好老师。两人每日早起练剑，短短十数天的功夫，莫少堂的剑法就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这天早上，长离刚出门，就看到叶沐影站在院子里，一身轻巧打扮，手里还拿着佩剑。

　　这丫头自从一个月的早饭工作结束后就开始睡懒觉，不到上文学课的时间绝不起来，长离邀请过她好几次一起练剑，都被她果断拒绝了。

　　长离看看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啦？

　　叶沐影眨眨眼睛：“看什么看，上次和你交手后一直想再跟你练练，你不会害怕了吧。”

　　长离直觉不是这个原因——想练练手下午的课上不是机会很多吗，何必非得早起？但她向来没什么好奇心，而且这事也正合她意，完全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人来到长离平时练习的空地，莫少堂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见两人，他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诧异。

　　叶沐影却一点也不惊讶，微笑着向他问好：“莫师兄。”

　　莫少堂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长离对莫少堂说：“哥哥，你先等等。”回过头对叶沐影道：“来吧。”

　　叶沐影拔出佩剑，她原来那把剑断了，手中这把是静玄真人赠送给她，据说是真人年轻时自己用的，品质算是上佳。

　　“老规矩，我还是不用术法，你我只比剑招。”叶沐影自信满满地说，眼角偷偷瞄了瞄一旁观战的莫少堂。

　　长离爽快地答道：“好。”话音一落，她双脚一蹬，整个人贴着竹杆盘旋而起，眨眼间人已跃至半空，朔雪锵然出鞘，剑尖映着寒光直指叶沐影。

　　叶沐影笑道：“比试轻功吗？我可不怕。”说完也纵身跃上竹梢。

　　两人持剑对峙，山风刮起漫天落叶，晨曦从山腰后懒懒地探出个头。

　　朔雪剔透的剑身映着微光，微微晃花了叶沐影的眼，下一刻，长离动了。

　　这是她极少数的率先发起进攻。

　　两人来往了数回合，仍是不相上下。

　　叶沐影再难凭借真气占到便宜，剑式运用上她是万万不及叶沐影的，好在她轻身功夫更好些，辗转腾挪间，长离也很难近身。

　　竹林间剑气纵横，兵器交接之声不绝于耳，莫少堂在下方专注地看着，只觉得长离平时给他喂招恐怕连本身实力的一半都没有发挥出来，心里多少有些气馁。

　　两人越战越烈，长离到底修炼时间尚短，真气渐渐跟不上动作，叶沐影一剑刺出，长离侧身躲开，脚尖一点竹杆，人已飞身后退，试图拉开空间得到喘息的机会。

　　叶沐影立即追击，却不曾料想长离飞掠过一根竹子时突然伸手拉住它一同后撤，竹杆被迫弯成弓状，叶沐影心道不好，下一刻长离忽然松手，那竹杆倏地弹回来，劈头打向叶沐影，叶沐影慌乱之下，只来得及一剑将其斩断，仍是被下半截打中，狼狈地掉了下去。

　　松手的同时，长离踩中另一根竹子，借力一点，人便随着叶沐影一同落下，后者狼狈地坐在地上时，她也同时落地，手中朔雪稳稳当当地停在对方喉咙三寸外。

　　长离收剑抱拳笑道：“师姐，承认了。”

　　叶沐影瞠目结舌，半晌恨恨道：“你这是耍赖。”

　　长离收回朔雪，拉着她站起来，仍是笑：“师姐比我强，只是吃了不能用术法的亏罢了，等我心法学到第四重时，再跟师姐讨教。”

　　叶沐影听了受用，脸色缓和了些。

　　莫少堂在一边看着，此时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来，他走过来对长离道：“不早了，今天我就不练了，先回去吃早饭吧。”

　　长离高兴地应了，拉着莫少堂就往回走，走出几步后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奇怪地望着叶沐影：“师姐，怎么不走？”

　　叶沐影看着两人背影，撇了撇嘴跟上去。

作者有话说

　　PS：已经会揩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