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未霁，棠无香》向陌

5、三牵 三

　　三喜班和四春班和解的消息在界内传了千里，没几日，坊间传闻这两家老板也要珠联璧合了。两人的名气竟借此也涨了不少，许修齐的戏是日日爆满，一票难求。想见她一面，一睹芳容的戏迷数不胜数，但大多都被婉拒了。但那日来人却不得不见。
　　许修齐亲自沏茶候着那人，热气氤氲，茶香袅袅之际，只见来人朦朦胧胧的身形和不甚清晰的脸。恍然如梦，便是十五岁那年身在顾府，香炉对面的另一个少年公子。
　　“许先生，好久不见。”顾允棠身上的西服熨帖合身，他自然地坐到了许修齐对面。他身后的人将一大箱箧打开，便是极为华丽的头面，许修齐认出这时自己先前退了几回的重礼。虽有戏迷赠礼的惯例，但这礼委实太重。她淡淡得瞧了一眼，便移了目光，意外得对上顾允棠那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
　　“顾先生大手笔，修齐在这里谢过了。可修齐唱的是老生，平日里用不了如此贵重的头面，还请顾先生收回。”
　　顾允棠微抿了一口茶，眼角的笑意愈发浓厚。但也未强求，让随从收了箱箧，反从怀中掏出一瓶淡紫色的液体，“先前碰过几回钉子，就知晓许先生十有八九不肯收。这瓶巴黎新上市的夜来香，希望收下。”
　　顾允棠这般说辞，让许修齐不得不依了他的意。顾允棠好似十分清闲，饶有兴致得与许修齐交谈了许久。不得不离去时，许修齐尽了礼数，起身送他。却见陈云开孤身一人立在门口，好像已站了许久。见她出来，眼底浮出几丝波澜。许修齐听见顾允棠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道：“许小姐，传闻怕是真的。”
　　顾允棠走后，许修齐忙邀了陈云开进来，“站了挺久的吧，怎不进来？”
　　“顾公子在，不好打扰。其实刚来不久，不如出去走走。”
　　已是夜半，北平城内仍如白日般繁华。许修齐知他大概同自己一般刚下了台，多半未吃饭，便想寻一家餐馆先填饱肚子。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时，许修齐嘴里含着冰糖葫芦，不能出声，只能不解得看着陈云开。他不紧不慢得开了口，用平日里念戏的语调讲述了一件悲情又常见的戏班故事。
　　……先前的努力、先前的苦工皆是为了死去的兄弟，现成了角，才知道，所为的却是遇见你……
　　许修齐听着，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半倚着栏杆。才发现，从这家餐馆望下去，正是那条小巷，那条她初见他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