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高考，同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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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6月7日，周二，晴
考试第一天开幕，显得万般不真切，总觉得只是一场模拟，可我们面对的是30张整齐摆放的桌椅，高考的标准教室，两名挂牌的监考老师，一张张印有他们稚嫩脸庞的准考证。语文、数学已经结束，我不想多说，结果如何，此刻已经在装满试卷的警车上了吧。致此，我才知道，不过尔尔。
早上七点，已经有警官进入学校，把教学楼一带都封上警戒线，他们高三的早读便改在食堂。就这平常熟悉的菜香，汲取最后的知识。
伊远信看着烂熟于心的文言文解释，时不时出神，被单仁一眼识出，拿本子轻轻敲打他的脑门，两人相视一笑，旁若无人。周泰默默背着繁琐的解释，还要被喂一口狗粮，心里说不出的苦。
复习一个多小时，他们陆陆续续收拾东西前往各自考场，文科班只占三个考场，周围都是同学，确实没有一点高考的新鲜感。
不知算不算幸运，伊远信和单仁很少在同一考场，除了按照排名的考试，而这一次他们也是分开。虽然平时单仁是他的定心丸，可这个当口，还是不见的好。
因为进入考场就不能把复习资料带进去，所以伊远信一直到走廊里空无一人，还站在外边看着手中的材料。
“同学，快点了，马上就要发试卷了。”
第一场的监考老师还算和蔼，站在门口提醒一句，伊远信连忙点头道谢，尽量有条不紊的把材料放在外面的桌子上，然后将准考证递给老师进入考场。
“室长加油！”
伊远信的旁边坐着边一峰，他干劲十足的轻喊一声，伊远信与他相视一笑，微微舒一口气，缓解紧张。
试卷发下来的那瞬间，伊远信就先翻到了作文题，他写语文卷的习惯都是先看一眼作文，心里有个底，再做前面题目的时候，慢慢构思。
作文题目是“我的时间”，这和之前老班给他们的一篇作文很像，不过这一回的要求框定是要认识自己，他不能照搬之前的。
不过，伊远信微微一笑，至少是写过一次类似的，心里自然十拿九稳。
语文不是他的强项，但他这一次做起来行云流水，这样一个开门红，于所有人而言，举足轻重！
两个小时零十五分，伊远信落笔，多出了十五分钟，他没敢浪费，看着不算漂亮的一行行字迹，两个半小时，一分钟代表一分数，这150分已成定局，真的好快。
结束铃声响，伊远信知道没意义了，可还是在老师收卷前又多看了几眼试卷，盯着一道不确定的选择题看了许久。等指导老师把试卷拿走，他的心突然空了一块，还想着能不能改答案。最后勉强一笑，结束了。
中午的食堂与往日无异，唯一改变的，就是家长进来给孩子们送饭菜，改善伙食。大伙随意聊天，没有刻意避开考试，就像以后还会长聚。
午休的时候，伊远信中途醒来，他睡得不安稳，下午的数学可谓至关重要，依然还是块心病。醒来的时候听到翻书声，他抬头往边上一瞧——师百书竟还在复习。这一学期，他们见不到以前那个满嘴荤段子、整天无所谓的“胖子”，取而代之的就是眼前这一位。想必他心里的压力，一点都不比自己少。
他翻身面朝上，没有闭眼沉睡，也没有学大师拿起资料，就对着上面的床板发呆，天马行空。
没有休息的他等午休结束，眼神依然清明，单仁在浴室里用冷水洗了把脸，彻底清醒后，和他一起往教学楼走去。路上，单仁不断提问，看看伊远信是否都记住公式，伊远信的对答如流，让两人都松了口气。
不过等到试卷真的发下来，伊远信还是有过一秒空白，他紧张地差点忘了写名字，等到几分钟后，才能彻底冷静。
题型其实都做过，伊远信那一张草稿纸写满了演算步骤，像是和时间抢分，伊远信做到后面额头开始冒汗，考场也不开风扇，初夏的炎热，让他有些昏头脑胀。等到交卷了，他立马忘了方才都写了些什么。
浑浑噩噩出了考场，单仁还没找上他，和他同一考场的元昊先一步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得意又万分着急的问道：“室长，你最后一题有没有做出来？答案是不是存在，P点坐标是不是八开四次方根，然后y坐标是二倍根号二？室长？”
元昊激动地晃了晃伊远信，早就忘了罗老师的话，而伊远信只能点头回应，元昊也不知是喜是愁，室长都做出来了，那他也没啥优势，管自己先一步走开。
晚饭的时候，单仁一直偷偷瞄他，伊远信被他这么瞧着也不能好好吃饭，直接说道：“你要是想对答案，直接说吧。”
“老罗同志说得好，不能影响其他同学的考试心情”，单仁一本正经的说着，“我就是有个小问题，你最后一题做出来了吗？”
单仁问得很小心翼翼，伊远信吐了口气，直接回答：“X坐标是正负八开四次方根，y坐标是二倍根号二。”
很直接的给出答案，单仁终于喜上眉梢，放肆露出微笑，还假装说道：“我没问答案，没问啊。吃饭吧，吃饭吧。”
他掩藏不住的小表情一一落在伊远信眼里，伊远信很自然的给了一个白眼，继续吃碗里他给自己夹的青菜。嘴角闪过一秒的微笑，单仁眼尖也捕捉到了，又很殷勤的把一块鱼肉夹给他。
“吃鱼补脑。”
“……”
那天晚上，他们背了一整晚的文综，到了后来，后排的男生又忍不住躁动起来，很快就被副班长压制住了。那一会，像是回到了以前大考复习前夜，大家皆是紧张与嬉笑并行。
第一天一过，伊远信轻松了不少，第二日的文综还有英语，他都是胜券在握，每一次落笔，嘴角轻扬，这才是他的姿态。
等到英语结束，一部分学生就算是彻底解放，在校园里可以随处看到他们疯狂奔跑的身影，而大部分人还需要再复习一个晚上，准备明天的1B自选。浙扬是规定所有学生都要参加自选，多年经验表明，总有一些黑马能用上。
伊远信的自选其实也算一门优势，几次大考中，只要出现自选，他的名次都会跃居前三。很诡异的一个现象。
至于最终如何，都要等到明天考试结束，他心里才有底。
此刻，他正和单仁走完最后一圈操场，以后谁能保证他们还有如初的心境、如初的陪伴呢？
“你说，我明天要不要少考几分，这样我们的分数会不会更接近点？”
大局差不多定型，单仁也开始得意洋洋，伊远信很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我哪需要你拉低分数！你最好认真点，别到时候结果出来了，你还比我低几分，可就丢脸了。”
单仁轻笑出声，怕伊远信又认真起来教训他，急忙转移话题说道：“我们之前定了目标学校，现在也该想想将来学什么了，总不能还没有想法。你还是想学历史？”
“嗯……南大的世界史和中国近代史是重点学科，可这两个我不太感兴趣，另外我也不得不考虑以后的就业。目前更偏向于地质学，景哥也是这么推荐的。”
伊远信有了大致方向，具体还要看高考成绩，不是他想上便能上的。
“那到时候你填什么，我就跟着填，不费脑。等一下！这样我岂不是成了你最大的竞争对手，到时候你被我挤掉怎么办？”
单仁顶了一下他，幼稚的像个小孩，伊远信很无语的加快脚步，最后慢跑一圈。单仁在后面漫步，眼中带笑凝视那个背影，多希望这不是最后一个晚上。
当晚其实还发生了很多事：有人在女寝楼下主动告白，最后在倪光主任的扫荡下，草草结束。有人彻夜未眠，来了个寝室卧谈，其中就有他们120。还有寝室，凌晨两点，开始到处蹿寝……以前从未做过的、不敢做的，今晚都尝试个遍。
伊远信到后来抵不住困意，在单仁怀里安然入眠，有单仁护着，别人也不敢吵醒他。后来的疯狂，他不曾参与，等到第二日相互见面，彼此都还活力十足，一点也不像熬了一夜。
最后那天，伊远信主动把值日调换，由他打扫，他想最后一个离开120。
早上，等大伙都走光，他忙活了十分钟，把寝室还原干净整洁，站在门口再看上一眼。虽然中午大伙回来又要弄乱，他还是做得很认真，想记住此刻的景象。
“好了，快走吧，马上就要进考场了。我照片已经拍了。”
单仁从后面冒出来，晃了晃手机，吓了他一跳，“你不怕被抓啊！”伊远信帮他望风，单仁轻手轻脚把手机放回那个内裤盒，藏在收纳箱底部。不破坏伊远信的劳动成果，把收纳箱又推到红线以内，和其他箱子保持一条直线，这才光着脚走出来。
没时间打闹，单仁推着伊远信往教学楼跑去，在楼下，还碰到了坚守到最后的班主任，两人匆忙又不失礼节和老师打招呼，微笑着往各自考场奔去。
杨方贤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像孩子般的举动，无奈笑笑，还有最后两个小时，一切，总算落幕。
自选这一场，伊远信选了两个拿手的地理，一道数学，还有两道英语，这些都是可以踩点拿分，最后选了一道历史题，除了三分的主观题，基本都有底。
一个半小时，绰绰有余，他六道题做完，才花了半小时的时间，这一回，他不花时间检查，检查多了，反而会去怀疑自己原本笃定的答案。
那一个小时，他在回想这两天的所有考试，真正经历了，也明白高考只要过了心里那一关，其他都不算事。他有些惆怅，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他一步步成长，如今成年，时光荏苒，都只能把他往前推。他众多无奈，只能换作感慨。
等他感慨结束，考试铃声响，落笔、交卷。
真正完结，伊远信慢慢走向自己教室，似乎只要自己慢一点，结尾就能来得慢一些。路上遇到很多熟悉的面孔，有的打了招呼，有的擦肩而过，或许以后不会再见。
坐在空荡荡的教室，几日前，他们的桌面、抽屉都被各色高考复习资料霸占，如今空无一物，只有他们，又像回到起点，重新见面。
老班要说的话已经说完，大伙虽然不舍，却也急着告别这一段辛苦，他不耽误大家，最后说了句：“两天后的毕业宴再见。”
大伙等到这句话，最后一阵欢呼，走得快的人已经要踏出教室，杨方贤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教室的值日生还有寝室值日生，都要打扫完再走，别忘了。”
“好的，老师！”
元昊很响亮地回应，然后直接一溜烟跑了，他可不是值日生。
“你先走吧，我还要寝室值日，你妹妹都要把玻璃看穿了。”
他看了看外面趴在玻璃上的单依依，想必他父母已经到了。家长此刻怕是最迫切见到孩子的，伊远信明白这点，没有要求单仁留下。
单仁点头，同桌如此贴心，他也不用为难，他也迫切和家人团聚，分享高考结束的喜悦。
伊远信挥手送走他们兄妹，然后慢慢把自己在办公室的东西收拾回自己座位，“周泰，你安排人打扫的时候，可以先不用管我这块，我等会会回来自己清理。”
教室的工作量绝对不轻松，大伙都把那些没用的讲义、试卷一股脑扔到后头，垃圾桶已经被纸张淹没，周泰早就忙得脚不沾地。他没听清伊远信说活，一股脑地点头，伊远信无奈叹口气，还是先把要带回去的都放到箱子里，摆在课桌上。
他轻轻挑拣物品，每一物件都充满回忆，放慢了他的步调。后面墙上，他当初贴的纸条也被他撕下来收藏，这才慢慢走回寝室。
妈妈已经帮他收拾好一切，他帮着妈妈把东西搬到外面车上，然后对她说道：“妈，你先回家吧，我还要留下来值日，12点半准时回家，给我留顿饭就行。”
妈妈点头同意，送走妈妈后，他又剩下一个人，悄悄沿着小路走回寝室，现在寝室里除了木板床还有飘荡的窗帘，只余下他。
伊远信认真地做完最后一场值日，然后把门口的值日牌取下，这也成为他的收藏。站在门口最后看了眼120，再见了，我的室友们。
他背着书包前往教学楼，天已经开始阴沉，不由加快脚步，尽量赶在下雨前离开。而在教室，他又碰到了正在吃饭的蔡婷婷，颇为意外。
“你还不打算走吗？”
“嗯……我是绍兴的，我妈下午才到，所以我不那么着急。”
看出蔡婷婷有些窘迫，伊远信没有继续和她聊天，自顾自把那个箱子再整理一遍。再度抬头，这个教室已经被周泰打扫干净，就像一年前，刚刚搬到这个教室的模样。
当时，这个箱子也在。
他抬着箱子出门，下楼梯的时候，突然响起一声雷，伊远信停了片刻，苦笑道还真是怕啥来啥。
站在教学楼前，看着面前瓢泼大雨，突然想到单仁曾经和自己说的：我们在学校里没带伞不都这样吗？
这样直接跑出去，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他准备百米冲刺的时候，雨中又出现一把黑色雨伞，缓缓朝自己走来。他停下脚步，等那人走近。
在距离十五米的地方，看到了白布鞋；十米的地方，看到了浙扬夏季校服；五米，看到了你。
风吹过，卷起箱子里的半页纸，洒下水渍，留下印迹，我在你五米远，看你最后朝我走来。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