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茕茕》桠橛

3、第三章

　　夜晚终究会过去，晨曦又会在哪儿？
　　不出轲的意外，那个油嘴滑舌的大叔果然一大早就发现自己的东墙被拆了。他一反常态，没有想象中的嚣张，反而有禁不住的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怕是担心县令按一平米八的价钱来和他折算吧。呵，还真是，让人开心呢。
　　她转过头，揪住轲的右手，低声道：“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她，在担心我？担心我被这种事吓呆了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情而惊恐呢，怎么会呢，怎么……不曾有过呢。
　　“喂，那面墙是我拆的，你信吗？”
　　“呐，孩子，你是……故意的……吧？”
　　“嗯，我是有意的。”
　　“.…..”
　　“如果你觉得自己摊上一个麻烦，现在，可以装作不认识我。”
　　“.…..”
　　轲本以为，她会因此而怒斥她，或者，认为自己寻到了个净会惹事的小乞儿，只会给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从而放开她的左手。
　　可是，她没有。她甚至没有松开的迹象。
　　“孩子，我是你娘，别想撇开哦，我赖上你了呢，怎么办好呢。”
　　她没有看到，轲的嘴角，扬起了他此生的第一次弧度。嗯，很温暖，温暖的想要扑向她的怀抱，告诉她，会的，她会是他承认的，真正意义上的……母亲。
　　掌柜的忧虑并没有“泡汤”，县令手下的小吏真的气势汹汹地前来算账了。
　　轲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围观的人群中，看着，看着掌柜将小吏请进小破酒馆。
　　当日，我和娘，也是如此窘迫的，被人围观着的，对吗？轲想。
　　意外的收获，掌柜倾尽几十年来的积蓄，才打发走了县令的人，那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许多。但是，这并不能使他明白自己的是非。他咬咬牙，恶狠狠想：该死的，到底是哪个小兔崽子，竟敢拆了我的墙，被我抓到的话，可别想好过。
　　人群散去，轲和娘也随波回到家中。毕竟，现在要是被怀疑的话，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家中等待他们回来的老妇人，未曾减当年的风貌和风韵。可是，儿子的死去，已经让她愁云布满双眸，日渐地消瘦了。“重慈(古时指祖母)，孙儿回来了。”轲走过去，扶着老妇人。是的，轲并不讨厌老妇人，因为她对昨日突然到来，并且蓬头垢面的他，无半分的嫌隙；反而，一把抱住他，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你愿意来到这个家，真的，太好了……”
　　他当时愣住了，多久了，多久没有被人拥抱过了，这种温暖，我，曾经感受到过吗，曾经体会到过吗在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这个世界飘荡的过去里？轲犹豫地伸出手，他，应该怎么做？没有人教过他，教他怎么回抱爱他的人。他，不会，不会啊。他的手，不知道，不知道应该往哪放。他的娘掩嘴而笑，握住他的手，放在了合适的位置。
　　真好，可以得到两位视他如己出的亲人，可以说，这是他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