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母上逼婚【2】 洛莉做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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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莉做了一桌子菜，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顾念在美国三年的确怀念得紧。三人洗过手上桌，洛莉坐在主位，文凯和顾念坐在偏位，面对面，两两相觑。
洛莉还是没有叫来洛夏，当然，关于这一点顾念也懒得管，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老年人又何尝没有老年人的打算？自以为是的帮助可能对别人来说是一种叫做狗拿耗子的东西。
文凯斯文地吞咽饭菜，还时不时给顾念夹菜。顾念习惯了和朋友一起出去吃饭大家互相不照顾的感觉，偶尔吃别人送来的菜也不是用公筷夹的，顾念习以为常，但这一幕让洛莉看见就颇有些暧昧了。
洛莉用公筷给文凯夹了只鸡翅中，“小凯啊，在外面拍戏辛苦，你得多补补。念念这孩子平时没少给你添麻烦，多吃点啊。”
文凯轻声道谢，看向顾念，顾念还在旁边大快朵颐，只恨自己不是饕餮。
顾念突然吃到了自己这辈子最不喜欢的食材：芝士。
“我亲娘啊，我无数次地跟你抗议我跟芝士八字不合你还做这个芝士蛋卷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本宝宝比你年轻貌美就要谋杀我！”顾念一边抱怨着，一边将盘子里的蛋卷分毫不差地夹给文凯，文凯没有矫情，吃掉了被顾念嫌弃的蛋卷。
洛莉没有理会自己的女儿，反而接着跟文凯说话：“小凯啊，你家里的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顾念突然停下咀嚼，目光先寻文凯，生怕他生气。整个餐厅的氛围一下子冷起来。文凯只是抿了抿嘴，整个脸部向下，呈现出一种颔首的样子。从心理学中讲，这是多年记忆被揭疤时候的表现——痛苦。
随即文凯调整好情绪，望着洛莉温柔一笑：“洛姨，抱歉了，我是孤儿。”
洛莉尴尬起来，话语中充满歉疚同情：“真对不起，阿姨不知道你是……”
“妈！”顾念马上打断，“怎么我一带异性回家你就跟街道大妈查户口一样！你闺女年方二八貌美如花有这么恨嫁吗？”顾念故作轻松，用自黑来转移话题吧。
洛莉顺坡下驴，“你不恨嫁谁恨嫁啊？你看看人家顾好，事业爱情两不误，跟郭家小少爷也得有个六七年了吧；再说景潼，跟谌家的公子谈恋爱也有三年了；叶汾也跟内个男明星李艺嘉打得火热。你内帮发小，除了忙事业就是忙事业，连褚阳的公司现在都风生水起。也就你，人财两空。”
没错，即使是自己身边贼不靠谱的一群发小都卓有成就，只有自己，在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中浑浑噩噩地过了六年。
顾念不生气，只是觉得自己毫无意义的六年等待有些悲凉。
“亲妈，那你怎么不去催催明昔啊？比我大三岁，马上就奔三了都成老男人了。”顾念不以为然地回答着洛莉，自己杯子中的酸梅汤愈发见底。
洛莉说到兴奋的地方，压抑不住自己的激动情绪：“你还好意思说呢，当年你跟明昔吵架非要去美国，明昔拦着你不让你去，看他那急红了的眼我真想让他打你一顿，明昔就差谎称你是敌国间谍把你留在本国不得出境了。自打你走，明昔越发高冷，不要命的任务接了一个又一个，今年才27岁都成中校了！你说说你，高凡没找着，回家了吧。”
明明是洛莉的碎碎念，可还是一字不落地到顾念耳朵里。高凡……，这两个字是顾念的梦魇，是在顾念心底六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六年过去了，你是否还跟我一样，活在地球上？
文凯见顾念面色不善，低声问道：“没事吧？”
顾念阖上双眼，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顾念深吸一口气，“妈我吃饱了，我先走了。”
洛莉好像没有察觉到顾念情绪有变，继续自己的碎碎念，“哎哎哎，你这丫头怎么走了？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你走了谁刷碗呐。算了算了，小凯你继续吃不要管她。”
文凯应承着，眼光还是不自觉地跟着顾念远去。
顾念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她的房间很大，是欧洲复古的装修风格，满屋子家具都是洛老爷子从世界各地淘换来的真正欧洲宫廷的物件，窗户还被顾念装上了深紫色和墨绿色天鹅绒的窗帘。阳光照进房间，颇有一种静谧安逸又幽深的感觉，恍如隔世。
顾念拉上窗帘，房间立刻黑了下来，顾念蜷缩在自己的床上，背对着大门，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吱呀”一声，门被开了条缝隙，外面的光亮透进来，洛莉探进头来，对顾念说道：“介意妈妈跟你躺一会吗？”
顾念没说话，算是默认。
顾念只觉得身边一重，席梦思床垫顺势低平下去。
顾念声音有些嘶哑，她只得清了清喉咙，问道：“文凯呢？”
洛莉躺在床上，双眼看着黑暗房间中的天花板，漫不经心地答道：“他回去了，我跟他说让你在家呆几天。他说褚阳告诉他，明昔让你三天之后去警局报到。”
顾念低低地哦了一声。
“怎么，心里有事儿？”顾念感受到洛莉翻了身，现在正对着自己的后背，让她极没有安全感。
顾念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有些别扭地说：“没有。”
洛莉突然轻笑一声，“你在想高凡？”
顾念很烦躁，但更多的却是被人戳中心事的羞赧，她不容许一个在自己认知中已经被否定的耻辱再次成为自己的软肋。
“没有。”顾念坚决否定。
洛莉又笑笑，说道：“你呀，打小就这样，长篇大论的永远是你得意的，着急否定的永远是你不愿提及的。你什么时候能真正长大啊，还记得傅雷先生的家书中怎么吗？用‘凭吊古战场’的心情去面对你的那些过失，你自以为很耻辱的东西，这才算真正的长大。”
“我说了我没有。”顾念起身再次否定，虽然是黑暗的，洛莉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女儿着急结束这个话题并再不想提起。没人愿意自己将自己结痂的伤口再一次撕裂，即使里面还有病灶，也抱着得过且过的态度去对待，能熬过一时就是一时。
“想听听我和你爸的故事吗？”洛莉的情绪起伏不大，如局外的说书人一样，波澜不惊地述说着看似是属于别人的故事。
顾念没有回答，洛莉也不气恼，继续自顾自地说着：“我和你爸是自由恋爱，直到现在，我也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嫁给你爸，因为如果知道结局就违背自己当时的信念，我想，每个人都不愿意。”
洛莉顿了顿，似是在回忆，“顾家是商人家，我们俩彼此相识的时候他不知道我是洛家大小姐，还以为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在帝都想奋力生活的姑娘。就这样，我们跟普通人一样，相爱，结婚，再有了你，一切看似都很和谐。可生活哪有那么梦幻，我们幸福的背后也横亘着无数错综的矛盾。你外公就想看看你爸爸是不是真心待我，故意把咱家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家庭。终于，你奶奶家因为你父亲娶了一个家世不能与自己比肩的女人给他压力让他离婚，并且还要拿走你的抚养权。”
说到这，洛莉自嘲般地笑笑，“很可悲吧，如果顾家能接纳我和你，洛家就是我的嫁妆，你的父亲也会是帝都最出色的商人，可是命里有时终须有，他没有。”
顾念感觉母亲吸了吸鼻子，“你外公在生意场上给顾家施压，顾家哪里是洛家的对手，它连你外公一手扶植的纪家都比不过。终于，顾家要垮了，你父亲跟我离婚了，他说，他要承担家族的责任，他要去娶一个能帮助顾家度过危机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顾念走下床，打开房间的灯，灯光照射在品相出众，切面整齐的水晶上显得格外璀璨夺目，顾念回到母亲身边，轻握住母亲的肩膀，柔声说道：“不想说就别说了，不要为难自己。”
洛莉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要继续说下去，“你父亲没有娶到能帮助顾家度过危机的人，顾家几代人的心血最终还是被洛家收购，你的父亲在收购的签约仪式上看到了我。那个时候的我，代表的是洛家，身份是洛家的大小姐，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自己当时气场有多强大，有多神气。我至今还记得你父亲乃至整个顾家看我的眼神：震惊、怀疑、嫌恶、懊悔、甚至还有些惊悚……太多太多的情绪我至今每一种都记得，其中我记得最深刻的就是你父亲的眼神，他的眼神在质问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洛莉不知不觉，眼泪就这样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闭上眼睛，仿佛在努力让眼泪回流，又好像极力回忆当时的情形。
顾念没有说话，只是在一边静静地坐着，看着母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享受着属于当时洛莉自己的喜怒哀乐，仿佛每一种都是最好的，不管当时的感觉有多酸涩。
“我以为自己很快乐，很痛快，我给了顾家所有看不起我的人致命一击。他们要找一个衬得起他们儿子的女人，我就让他们知道，有眼无珠的后果。可是我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好，反而，我愧疚，我懊恼，甚至还想和你的父亲复婚告诉他洛家就是我的嫁妆，是他的。可是，当时就好像时过境迁沧海桑田一样，我迈不开步子，我没有勇气，我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我就像一只将自己的头深埋在沙土里的鸵鸟一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在离开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在恭喜，有人说我大仇得报迫不及待地去欣赏自己的胜利果实，可是没人知道，当时的我有多害怕，多迷茫。我在逃避。”
洛莉反复地做着深呼吸，只有这样，她才能平复自己万分之一的激动心绪。
“你父亲在结束之后开车去洛家找我，可是还没到洛家，车祸走人了。”洛莉在揭晓结尾的时候居然如此平静，顾念有些害怕，她比别人更知道压抑感情的后果，或者说会产生什么病变。
顾念鼻子有些酸涩，自己的错误为什么要惩罚自己的母亲回忆当年甚至她这一生都不再想回忆的东西。
顾念哭了出来，打断道：“妈，别说了，别说了……”
洛莉摘下了打顾念记事起洛莉就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他们跟我说，你父亲走的时候，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就拿着这枚戒指——这是他当年自己赚的钱给我买的求婚戒指。你说，这钻石还不到一克拉我怎么就脑袋一热跟那些小女生一样嫁给他了呢”洛莉笑得恬淡、满足，但是眼泪还是不由自主地流下来。流下来的，是眼泪吗？还是洛莉这些年无数次地思考，无数次地怀念曾经带给自己年少时欢喜的那个人的记忆？
洛莉将戒指看似随意地丢到顾念的掌心里，装作满不在乎地样子说道：“你父亲纠缠了我这么多年，今天我把这戒指给你，也让他纠缠纠缠你。我今年可才四十多岁，我还得换发第二春呢！”
顾念破涕为笑，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的感觉，她第一次觉得被母亲抱在怀里竟然是这样温暖舒适，她甚至留恋到都不愿意挣脱母亲的怀抱，只想让母亲一直这样抱下去。
洛莉伏在顾念耳边，轻声说道：“妈妈不是想告诉你这段对我们所有人来说痛苦的回忆，妈妈想告诉你，遇到爱情就勇敢一点，坚持一点。别跟妈妈一样，做个鸵鸟，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妈妈当初对你去美国的事情没表态，因为我知道拦不住你，因为我知道你是我和他的女儿，你的选择像我还是像他为难的都是自己，都不会让自己好过。可是我心疼你，远渡重洋，背井离乡，就为了寻找一个不告而别的人。如果他知道，他会不会也拼命阻拦你？”
顾念身体僵硬，却将自己的脑袋都压在洛莉的肩膀上，洛莉的肩胛骨和顾念的尖下巴硌得对方生疼，可是身体再怎么疼，也比不上心里的疼。
洛莉抚摸着顾念的脑袋，一下一下的，就跟小时候耐心地哄她入眠一样，轻哼呢喃，“做人和生活总得向前看。你的父亲走了我总不能随他去了，我们还有你啊，不看着你安好，我跟他谁都不放心的啊。你也得向前看，高凡回不来了，就把他锁紧小黑屋吧，生活在回忆里的人是不能陪你共度此生的。”
顾念放开了洛莉，泪眼朦胧，“妈，你放心，告诉他，让他也放心。”
洛莉欣慰地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间并且关上了房间中的灯。刚才还光明璀璨的房间又立刻变回伸手不见五指。
洛莉面对着大门，像是在跟别人对话，“我们的女儿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母上逼婚【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