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城北小南

2、初入夜场【1】 发泄过后的

　　放下执念过后的顾念好像恢复了正常，她一边开车一边哼着小曲，她离开后帝都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交通该堵还是很堵，路边行走的神色匆忙的人，胡同口家长里短的讨论，柴米油盐酱醋茶的束缚，平淡的安详；青砖黛瓦，还是一如往昔。
　　市中心还是依旧忙碌，写字楼里充斥着白领，他们都希望在这里安家落户，即使耗费掉他们半生的青春在黄金地段买个厕所也在所不惜。投胎是一门技术活，有的人只消勾一勾手指，他想要的，通通都有；有的人穷其一生，也难以望其项背。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有的人生来是享福的，有的人生来却是受苦的。其实顾念有个愿望，小时候觉得慷慨激昂，长大了却觉得很羞耻，她曾梦想中山先生的大同世界，即使做不到，她也希望：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经过岁月和现实的磨砺，她那可笑而幼稚的想法还真是傻的可以。
　　夜场占地面积很大，建筑风格也很独特，巴洛克与中国传统建筑的完美结合，甚至还有些哥特的味道，如果说夜场这凝固的建筑是一道菜，她想，唐人街的中餐馆或许能发个经久不衰的横财。门童迎面而来，顾念潇洒地下车，门口的礼仪小姐驾轻就熟，带着顾念往里面走。“小姐，请问您有预定吗？”前台露出温婉而又迷人的微笑，顾念无心欣赏，因为褚阳只是说要她来夜场小聚，并没有说是写的谁的名字。“预定？褚阳，景潼，顾好，赫玉珏，赫雨博，明昔，许逍川，叶汾，文凯谁订了包房你带我去就可以了。”顾念连珠炮似的报出了一串名字，前台小姐似乎很惊愕，鼻尖冒出了点点细汗。事实上，前台小姐也是这么想的：乖乖，哪来这么一尊大神啊！顾氏的顾好在帝都房地产只手遮天；褚阳的SH 娱乐公司近几年更是业界的一匹黑马，旗下艺人文凯包揽国内各项电影电视奖项，是娱乐圈不可多得的摇钱树；赫家兄妹经营的私立医院国际专家云集，什么神医在世的锦旗拿来包垃圾都嫌多；明昔是军人世家，在帝都乃至全国都人脉甚广；景潼是褚阳表妹，家族企业是跨国挖石油；许逍川是红三代，但是混□□，在帝都，红几代可是要比富几代官几代稀罕厉害多了；叶家的餐饮全球驰名，有华人的地方必有叶家的饭馆。在风云人物云集的夜场打工，不多长几个心眼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姑娘不像看上去是有钱的，甚至还有点土，傻乎乎的。等等！她手腕上的江诗丹顿好像是真货，果然，有钱人就是低调。
　　前台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心翼翼地回答：“您的朋友在天一房等您，耽误了您的宝贵时间，还请不要怪罪。”
　　顾念不知道前台究竟脑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也看不出在微笑的背后她的内心竟是如此地波澜壮阔。她笑了笑，算是对前台的安抚“好的，多谢你。”
　　目送着顾念走远了，前台小姐长舒了一口气，帝都有名有姓的上流社会的名媛佳妇这几天算是来了一溜够，这位小姐名不见经传关系却硬得可以。果然，现在帝都的贵族都饥不择食，把目光放在了暴发户的身上。
　　顾念七拐八绕，总算安安分分地找到了天一房，可是她走过的路却让她觉得压抑的可以，根据她神奇的第六感，她断定，帝都夜场的设计者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也对，在寸土寸金的帝都市中心如此铺张的建造豪华会馆，主人的财力不容小觑，现在的社会，现在的金钱，哪一个不是用弱者的尸骨层层堆积起来的？慈善家大手笔地捐出善款，这究竟是所谓的社会责任感还是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冤魂在梦中向他们索命？
　　顾念叹了口气，犹豫着要不要推开金碧辉煌的大门。此时，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顶层房间的大屏幕上，画面精确到帧。屏幕散发出清冷而幽深的光，道是无情，却还倒映着一张有情的脸。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上屏幕，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此时此刻正在抚摸情人的脸，抚摸顾念的脸。他的眼神几乎要令人溺毙，在劫难逃。
　　“小爷，你回来了，我也回来了。你，还记得我吗？”他笑得温柔，笑得缱绻，“看来，我们还真是永远结束不了地纠缠呢。”他的语气让人不寒而栗，甚至能嗅到变态的气息，顾念常说：爱到变态是对爱最高的褒奖。如果她以后知道会一语成谶到自己身上，不知她还会不会发出这番感慨。
　　顾念，六年不见，不此时的你是否和我一样，对我们的见面充满期待？
　　顾念推开天一房的大门，里面的面孔让她瞬间安心不少。
　　“哟，这不是我们排除万难奔赴美利坚留学的顾念顾专家顾大小姐吗？怎么，还知道回来呢！”发出不阴不阳的抱怨的是赫氏兄妹中的赫玉珏，一个点火就着心直口快的女子。
　　面对故友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当年，顾念留学的事情她的所有好朋友都极力反对，倒不是阻止她求知，而是因为她为寻找一个男人未来要入伤亡率极高的警察行业，为一条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她放弃去英国苏格兰场深造的大好时机，申请留学去了美国，一呆就是三年，从未回国。
　　顾念自知理亏却还是忍不住嘟囔回嘴“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小爷这不是回来了嘛，没爱过人渣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赫玉珏瞪大了杏眼，音调顿时高了八度：“什么？你还有理了！你死外面我都不带管你的！”
　　来没等顾念道歉，只听见一妩媚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浑身散发着女王气场的正是众人的大姐，顾好。
　　“人在美国，天天念叨；人在眼前，不给好脸。玉珏，论女人的善变我只服你。”她看了了看身边头扭向一边明显不像跟别人交流的赫玉珏，又道：“行了，念念回家了就说明她已经放下了，不然，我估计她能在美国呆个十年八年的。”
　　此时，顶层的高凡握紧了拳头，眉毛紧锁。顾念，你放下了？你居然放下了！你忘了些什么东西，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顾念狗腿般地贴上去，拉住顾好的胳膊，“好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最了解我了。”
　　“哎哎哎，俩姐姐，这还一帮喘气的呢。”褚阳换上了平时撩妹的痞笑，“这刚可还在回来的路上跟我装高冷呢，这么一会就恢复本性了？还请问，您这是第几人格啊！”
　　顾念失笑，一个人的本性是与生俱来的，所谓什么后天培养不过是世人为了掩盖自己无能为力的事实编纂的谎言，谎言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终也变成了真理。“请你以圆润的方式离开我的视线，就你话多！你不说话我还能把你当哑巴卖了？”
　　“哎，念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威胁恐吓阳子，怎么明昔没来没人压得住你了？”许逍川手里晃着红酒杯，他的注意力都在杯挂上，暗红的液体透过玻璃的杯壁，经灯光的照射，隐隐有丁达尔效应的迹象。
　　“老许你这话不尽不实，什么叫明昔没来没人压得住我？小时候我俩同桌，最后求饶的我会告诉你是明昔？”顾念嘴角露出隐隐的笑意，似乎很满意许逍川的话题，也很满意自己对他的回答。
　　“念念，不是我说，明昔什么出身，军人世家，这可前几年刚从西点军校，伏龙芝军事学校毕业。一打你也不够他的个，人家让着你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不然你小时候缺胳膊少腿费事儿的还是我们家医院。”赫雨博适时开口，拆台这种不道德行为也算是对顾念当年的兴师问罪。
　　“得得得，各位大佬，都是我的错，全怪我，我请大家喝酒，今儿挑的所有酒都我给钱，你们就可劲儿造，就算路易十三内年的威士忌，只要你们要，也得拿出来，今儿，都得给我横着出去！”顾念硬气了一把，虽然她是帝都首富洛政邗的掌上明珠外孙女，洛氏的继承人，但是她平时生活简朴，最多也就小康一下，实在难寻她如此奢靡的时刻。
　　“哟，这明昔出任务不在享受不到我姐下了血本了请的客，文凯，我准你三天假期，今儿能喝多少喝多少。”褚阳豪气地对文凯喊话，文凯温润地回了一句：“好。”接着，又把目光投向顾念。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如果让顾念寻一个配得上这句话的人恐怕也就只有文凯了，书卷的墨香，温文尔雅，谦谦君子，上知天文，下通地理。与顾念以书会友，彼此神交，一个戏子却超凡脱俗宛如谪仙，国民男神的称呼真不是盖的。
　　“有顾念这几句话，我们就踏实了，服务员，点单！”叶汾最兴奋，美食世家出身的她也最爱美酒，今天千年不遇顾念大手笔请客，当然要物尽其用。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一言一行正被一个人尽收眼底。
　　命运的车轮推动他们驶向远方，接下来的一切似乎出自巴尔扎克的手笔：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却也都在意料之外。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安得世间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