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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少时也曾想过与心爱的姑娘四海为家(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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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回到了金陵城,还是无济于事,昏聩的老皇帝夜夜笙歌,不再听那些不顺耳的话,一味坚持上奏要求赈灾的太子被禁了足。再过没多久,太子就被老皇帝赶到了战场上。
或许他想着,太子死在了战场里还能让心爱的二儿子当储君。
自从皇后死了以后,太子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了,明枪暗箭,还有来自老皇帝非常不给面子的怨怼,这个气量都能当皇帝,不知道先皇是不是怎么想的。
皎皎都觉得太子这个儿子恐怕是哪个旮旯角落里捡回去养的,哪有对亲生儿子这么狠心的。
太子临走前,皎皎在那里清点东西:“这个是你喜欢的琴……止咳的药一天三次不要忘记吃……这个是棉被是棉鞋还有那个……”数着数着就红了眼圈,“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那里天寒地冷的,你又吃不惯……你身子这么娇气要怎么办啊……还没到那里半条命都搭进去了,你别去了,你和他服个软。琅华……”实在没忍住,转过身偷偷哭泣。
自己最开始因为好奇人世间,刚会幻化人形就下了山,因为头发是黄色被人误认为是胡姬,被抓去当了舞女。自己妖力还不够,没有反抗的份,前途未卜。自己也曾在山中听闻隔壁的老妖怪说人类是多么可怕的生物,曾经挖了其他妖怪的眼睛当药引子,还有人类多是薄情。
自己也是不安的,那天在宴上,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琅华,原来人也有生的和谪仙一般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她偷偷瞥他的时候,谁料到他的眼神也穿过人海,径直盯上了她的眸子。
好像两个人之间,没有喧闹声,没有其他人,只有对方。
他给了自己一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教了自己诗词书画,还让宫里的嬷嬷教自己女工,他摸着自己的头发,温柔地说:“我就知道皎皎是最聪明的女孩子,什么都一点就通。”
皎皎抬头,太子叹气:“人生足别离,不要那么感伤……倘若我这次一去不回,你不要管旁的了,我给你留下了一些房契田产和银票在床头柜子里,我一去不回了,你就寻个清白的好人家嫁了吧……有了丰厚的嫁妆,婆家也不敢为难你吧。”
皎皎踮起脚揽住他的脖子:“我们还会再见的……琅华……一定会再见的……”她马上解下自己的铃铛,给他系到了手腕上,“只要有这个铃铛,无论你在何时何地,我都能听到它的声音,准确无误去找你……琅华……你这辈子都会平安喜乐的,我保证。”
她勉强露出笑容,觉得自己这个模样肯定丑死了吧。
琅华摸了摸她的头发:“那我走了,皎皎。”然后上马,真的再也再也没有回头。
皎皎从此就每天在东宫门口搬了一把椅子,看着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自己在那里弹琴女工,给琅华纳鞋底,把自己做的衣服都寄给琅华。
可是……战场,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它……是不是很残忍啊?
从小体质就差,把他扔到军营,不是要命吗?那要受多大的罪啊?思及此,皎皎就忍不住要落泪,她心疼琅华,可是她也知道,琅华要慢慢变得强大才能掌管这山河,才有手腕决断让他在权力的漩涡里游刃自如。
雪已经下了好几场,他怎么样了呢……这条命是他给的,他去哪,自己也要去哪里。皎皎下定了决心,要女扮男装混入军营,狠了狠心问了山里的老妖怪要了一种药,把自己的头发染黑了。
如果真的很想见一个人,即使不择手段,即使万水千山,都要跑过去给他看。
皎皎到了军营,看到了阔别两三年的琅华,他好像高了,也清减了不少,即使笑,眼睛里也没有温度……就好像,就好像阳光被冻住了。
即使踮起脚,也够不到他的脖颈了。
两个人躺在草原上看星星,风刮来,草地如同浪潮翻滚。星星很多很多,繁盛得像花一样。
“我不是让你好好在金陵待着吗?你来军营不是胡闹吗?”琅华压低了声音,“这绝对不是女子该来的地方,皎皎你太任性了。”
皎皎也知道自己不在理,但是自己舟车劳顿地来这里,只是想看他一面,他却百般指责,于是她孩子气地倔强的扁着嘴不肯说话。琅华拿她没辙了:“皎皎……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可是我有很多事情忙……如果,如果我这次打完了战,肯定会回去的……我答应你,我回去陪你种花……如果这次我能活着回来,我不想要江山了。我想做一个白马啸西风,佩剑走江湖的少年。”
月色很好,她看到了这个成长了很多却还带着一点稚气的少年:“原来你也是一个热血的人啊。”
他笑了起来,这个时候还能看到两年前的他的影子,他说:“我前几个月第一次上战场……地狱一样的画面……我看到面前血肉横飞,肉沫都飞到我脸上了,我很没骨气地上吐下泻,是不是很没有用?然后他们兵刃相见的时候,我却手软得什么都拿不住。”
他后来没有说话,只是喝着烈酒,看着星星,他在想那些去了战场却一去不复返的兄弟,有的人前几天还锤着他的胸和他勾肩搭背:“不管你是金陵的哪个二世祖,这里只靠拳头说话。这战打完了,咱俩切磋切磋?不来智取,就武斗,你肯定打不过我,上次你靠着机灵赢了,这次可不准耍什么花招。”
“……好,战打完了,痛痛快快打一架,喝酒。”他这么说。
后来,他看到那些说要一起回金陵的人,和他要打架喝酒的人,都闭着眼睛,散发着让人作呕的尸臭,熏得他开始呕吐,呕得什么都吃不下。他几乎认不出,这些伤痕累累死无全尸的人,昨天还鲜活地在自己面前谈天说地。
“好,等这场战打完了,我们就四海为家……可是我不喜欢江湖。”皎皎这么说,她涉世未深,又被琅华保护得很好,不喜欢尔虞我诈的江湖。
“好,那就不去江湖,你如果不喜欢江湖,我就把白马和刀卖了换钱给你买糖买甜点吃,你要喜欢花,我们就买一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去种一山坡的花,春天摘花给你染指甲,秋天摘果子给你吃……好不好 ?”他这样说,宽容地放弃了自己仗剑江湖的梦想。在这些兵戈铁马的日子里,他没有很想她,却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假如能给他一次机会,假如他不是太子,那该多好,他没有肩负天下的重任,可以选择喜欢的人白头到老,一生一世一双人。
转头的时候,皎皎已经睡着了,皎皎原本嫩黄可爱的头发染成了黑色……他也很心疼,怎么可能在责备她的时候一点儿也不难过呢……是他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严严实实包裹住了她,一点儿风也进不去。然后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策马。他安安稳稳地骑着马。
慢悠悠地回军营,这路很短,可是他却硬生生走得很漫长。
如果这一生,像现在这样安静,那该是很长也很好的一生。